如今已是深冬,再过不久便到年关,岁洲的街头也比往常热闹不少,卖春联、卖灯笼的商贩纷纷冒出来,争相吆喝着,借机多赚几笔。
不过,比起即将到来的年节,留在岁洲的江湖人显然更关注另一件事。
比武大会的胜者最终会花落谁家,关于那两人的讨论,自比武大会初赛结束后便一直持续着,岁洲大大小小的酒馆内,时常有人因此事而争论不断。
“听我的准没错,这次肯定是那个叫大温的赢!就凭他在初赛上的表现,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令牌,难道这还不是最好的证明么?”
“得了吧!你怎么不说他把人当猴儿耍呢?”当即,有人反驳道:“这种人要是赢了比武大会那才叫耻辱!以我看,分明是那个小花更厉害,你们懂不懂什么是‘英雄出少年’!”
此类争论不断,随着比武大会决赛的临近而愈发激烈,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一众江湖人决定亲自前去瞧瞧,究竟谁会夺得此次比武大会的魁首。
决赛的场地设在闻人家的演武场,是在岁洲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早在开始前,闻人雨薇便吩咐手下人在场内最中央的位置,临时搭建出一座擂台,高六尺,长宽数十尺,四方各插着一面旗,北风猎猎,飘飘翻卷。
作为此次比武大会的主办方,闻人雨薇自然也会到现场,在众人注视下,少女宣布了此次比武大会的规则,点到为止。
除了她,武林盟主公孙有期也以其闻人家的盟友身份受邀前来,以保其比武大会的公正性。
一青一蓝,两道身影伫立在远处,观望着台上的情况。
此时正值晌午,花逢脚下的影子缩成一团,几乎看不到轮廓,他站在台上,等着温蕴华的出现。时有朔风掠过,衣摆微扬,他手中的长剑隐隐闪着寒光。
风云流动,不多时,台下便挤满了人,不只有江湖的人,一些好热闹的岁洲人也跑了过来,人头攒动,泱泱一片,纷纷仰头打量着台上的少年。
人一多,周围便吵闹起来,有关这次大会的种种议论也陆陆续续传入花逢耳中,胜者与败者总是人们最常讨论的话题。
花逢还在愣神时,一道黑影忽然探了出来,映入视线之中,就在擂台边缘处,他的对面。伴随着台下众人的一声声惊呼与哄笑,那人手脚并用,滑稽地爬上了擂台。
“这谁搭的?也忒高了些!”他边抱怨,边将身上的灰尘拍尽。
饶是花逢也有些忍不住:“擂台旁边有梯子,你也可以用轻功上来,没人拦你。”
“轻功?”温蕴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花逢眼前晃了几下,“那是‘世外高人’才会用的登台方式,可不是我。”
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这人,但花逢的嘴角还是微微抽动一下,好半晌,才道:“闻人家招婿的谣言是不是与你有关?”
这可是他如今最在意的事,趁此机会,自然要问个明白。
“啧啧,这才几日没见……”谁知,温蕴华却挑了下眉,丝毫没有想回答他的意思。
他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瞧着花逢:“花逢,你真是变了,居然这么关心闻人家的事。”
“此话何意?”花逢不解道。
温蕴华两手一摊,道:“还能是什么意思,自家人更关心自家人呗。”
“你早就知道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干的?谣言也是你传出去的?”花逢神色一变,听出了这人话中的弦外之音。
“还不算太迟钝,”温蕴华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花逢抛出的一连串问题。
花逢面上仍是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起这个,温蕴华可是来了兴致,他将唇角一勾,笑着对花逢道:“喜欢热闹的人,当然是希望江湖永远都有热闹。”
白日当空,花逢看清了温蕴华眼中的戏谑,就如大部分江湖人以为的那样,温蕴华其人永远都是江湖三毒之中最疯狂、最难以琢磨的那一个。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热闹?哪怕其中的结果不好,哪怕你的计划被别人利用,甚至闹出人命,你也不在乎,对么?”花逢声音渐冷。
温蕴华耸了耸肩,语重心长道:“小子看开点,人生在世总要找点乐趣才有意思,生与死其实没那么重要。”
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只有疯子做事才会不讲逻辑,温蕴华为了一个热闹可以几番算计,哪怕最后的结果并不如愿。
此刻,有江湖人瞧出了端倪,尤其是在看清二人的相貌后,不禁皱起了眉。
“奇了怪了,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叫大温的,有点像温蕴华?”他一边说着自己的发现,一边向周围人确认。
话音未落,便有江湖人往台上瞧,只见那个名叫大温的男人半掐着腰,头也微微弯着,站没站相,吊儿郎当,这模样儿除了温蕴华还能有谁?
“大温就是温蕴华!”
此话一出,宛如沸腾的热水,台下的众人猛地炸开锅。
有人质疑道:“没弄错吧?江湖三毒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闻人家的小丫头是疯了,居然让这种人参加比武大会?”
反驳的声音还没冒出,又有人亮出新的证据:“错不了!你忘了他当时在初赛上都干什么吗?把人当猴儿耍!只有江湖三毒的人才会这么干!”
不过,也有人不赞同道:“不管怎么说,比武大会向来都是以强者取胜,管他什么毒不毒,谁的拳头大谁才是硬道理!”
渐渐,台下众人吵得不可开交,争论着温蕴华到底能不能参赛,另一边,有人担心起台上的少年。
“碰上温蕴华这样的对手,他可有罪受了!”
确实如此,江湖三毒的狡猾,就连闻人雨薇也有所了解,正因这样,她才会一再提醒花逢少与这三人接触,谁知道花逢早就与温蕴华这厮认识了。
不由得,她攥紧拳头,望向擂台,目光里全是担忧。
不论怎样,这是比武大会,随着鼓声一响,就意味比赛开始,纵使花逢再有问题,也只得藏起来。
温蕴华道:“上次酒馆是我输了,小子,这事儿我可一直记着呢!正好这次有机会,咱俩好好较量!”
彩旗翻飞,温蕴华一闪身来到少年身边,抬手一掌,直冲面门而去。寒风凛冽,来势汹汹,花逢心有警觉,当即下腰,旋身一转,躲过这一击的同时,手腕一翻,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刺去。
剑锋果决,早与酒馆初见时大有不同,寒光映着温蕴华眼底的一丝兴味,才几日不见,这少年的武艺又有精进,他不禁唇角上扬,这样正好,这样才有意思。
温蕴华将身一纵,翻了几个跟头,轻松躲过。
“温蕴华,你的武器呢?”花逢见他两手空空,心中始终顾忌一些。
“怎么?你是担心自己收不住,还是怕我受伤?”温蕴华哈哈一笑,漫不经心道:“那你未免也太天真了,这可是江湖,什么都能做武器,不一定非要刀枪剑!”
说着,温蕴华又握紧拳头,冲到花逢面前:“小子,你只管用全力,哥哥我厉害着呢,你伤不了我!”
花逢握紧手中的剑:“得罪了!”
面对温蕴华的又一次进攻,他转变策略,只将头一侧,拳风擦过他的颈间,鬓边的碎发顺势扬起。
花逢反手一抓,在台下众人的惊呼声中,手腕如蝴蝶般不断翻转,按住温蕴华的手臂。他是想趁此机会反击,温蕴华这老油条又岂会不知?
他那只紧握的拳头猛地绽开,旋即,化为一记手刀直直朝花逢颈间劈去。
这一幕被远处的二人瞧了个清楚,闻人雨薇心中一紧,差点儿就要惊呼出声,就连公孙有期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转瞬难易察觉。
还好,花逢天然的反应为他博得了一线生机,执剑的手一再反转,疾走偏锋,挥向温蕴华的手臂,要自己的命还是要对方的命,答案一目了然。
温蕴华也不得不抽回手防守,与他拉开距离。
“不错嘛,小子,你也会这一招!”温蕴华难掩眼中的赞善,他的目光在花逢身上停留许久,最终落到那柄锋利的宝剑上。
花逢冷哼一声,抬起手中的剑,剑身映着他决然的眉目,剑尖直指对手。
演武场的远处,闻人雨薇的心始终悬着,花逢交手的对象是温蕴华,说到底,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一旁的公孙有期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道:“闻人家主,心急可是不行。”
闻人雨薇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的神情仍有些严肃:“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花逢出意外?”
“阿逢那样厉害,他不会输的。”公孙有期沉声道。
“阿逢?”闻人雨薇藏下眼底的狐疑,重新打量着他,好奇道:“公孙有期,你如此了解他,你与花逢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公孙有期只是轻勾唇角,缓声道:“我与阿逢可不只是朋友。”
这不是闻人雨薇想要的答案,她不禁皱了皱眉,还想再问个清楚,谁料,此时擂台那边又传来一阵惊呼声。她心中一紧,顾不得其他,急忙看去。
二人的比武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不知何时,温蕴华的手中竟多了一把细长的宝剑,日辉照耀之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那分明是花逢的佩剑,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温蕴华盯上了。
“是把好剑,就是轻了些。”温蕴华从花逢手中夺过佩剑后,便忍不住感叹道。
说着,他又在花逢面前挽了个剑花,寒芒乍闪,剑尖直至花逢。
少年立在原地,耳边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声音,惊慌、担忧、催促统统糅杂在一块儿,似要扰乱他的心神。
偏偏他又清楚得很,温蕴华此举是故意而为之。人一旦处于劣势,失去重要的东西,是极容易暴露破绽的时候。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立即上前夺剑,而是攥紧拳头,学着温蕴华的方式,防守与进攻。铁剑无影,已在流转之间,尽显杀机,一剑刺来,蹭过花逢的衣摆,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原来,温蕴华用剑也很厉害,与花逢不同,他用剑是恣意洒脱,剑锋曲折,就如他本人般诡谲古怪,难以预料。
就在此时,突然一阵狂风呼啸,紧接着,三道金光疾驰而来,径直奔擂台方向,朝着花逢与温蕴华飞去。
“叮!叮!叮!”
三声清脆过后,地上竟多了三枚金叶子,闪闪发亮,花逢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温蕴华也瞧见了,不由得面色一变,没了先前的兴致,从眼底涌出一股不耐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众人无不惊讶,究竟是谁敢在此时出手打断比武大会,一时间,原本热闹的演武场变得鸦雀无声,闻人雨薇忽觉不妙,急忙站起身,探头朝远处一望。
花逢也移过视线,顺着那几片金叶子飞来的方向,向上一瞧,只见,一抹深红静立在远处的屋顶上,北风卷起她的衣裙飘飘而舞,肩上披着白狐裘,雪白的绒毛映着那张浓艳至极的容貌,乌发如鸦羽般随风扬起,发间斜簪着一支金步摇,微微晃动着,实在是张扬。
擂台下有人大喊道:“是烛悯炀!江湖三毒之一的烛悯炀!”
她的出现,惹得一通讨论声,不过比起那二位江湖三毒,她的另一个名号或许更为响亮些。
“是前朝的北阳郡主!”
“北阳郡主?”
女子眼尾上挑,目光一扫,很快,便与温蕴华对上视线。
“温蕴华!你要我找的玉翡翠!我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还不速速与我前去!”
烛悯炀的声音狂傲又肆意,眼中还带着一丝得意,似乎笃定温蕴华一定会答应她。
“居然这般放肆,这可是比武大会,敢在这儿捣乱,看我不……”闻人雨薇面沉如水,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
没等她话完,公孙有期安抚道:“闻人家主莫急,我们先看看情况。”
一听“玉翡翠”,温蕴华当即变了脸色,藏下心中的不快,面上多了一丝兴奋,笑着问向烛悯炀。
“果真?”
“千真万确!”女人甩了甩衣袖,她的声音在风中回荡,砸进每个人的耳中。
“噌——”
温蕴华将手中的佩剑一甩,花逢也得以重新拿回宝剑,他眼中的欣喜并未停留太久,他还有事要问。
“温蕴华,你找玉翡翠做什么?这比武大会你不打了?”
面对花逢抛出来的两个问题,男人的肩膀只是微微耸动了下,似乎他已经做出决定,眨眼之间,风里只剩下他的声音。
“小子,什么时候都能较量,找人要紧,我们后会有期!”
如果猫塑的话,花逢完全是小狸花来的,轻盈可爱捏,有期这只蓬松大白长毛猫,就会时不时用自己的尾巴有意无意地在花逢身边掠过,勾起花逢的好奇,真是太心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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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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