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的寂静没维持太久,楼道里的哭声陡然变得凄厉,像是贴着门缝钻进来,尖锐的声波刺得人耳膜发疼,原本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瞬间彻底熄灭。
四周彻底陷入黑暗。
唯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的轮廓,破旧的桌椅、落满灰尘的床铺,还有墙角堆积的杂物,在黑暗里都变成了狰狞的影子,张牙舞爪。
【警告:凌晨十二点已至,怨灵活跃度提升,规则生效。】
【提示:怨灵执念未消,源于未被释怀的过往,找到执念根源,方可安抚,强行灭杀将触发副本狂暴模式。】
机械音再次响起,沈知予浑身一僵,下意识往谢烬辞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黑暗里,谢烬辞几乎立刻察觉到他的动作,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沉稳而有力,瞬间抚平了沈知予心底的慌乱。
“别慌,关灯是怨灵搞的鬼,不是违规。”谢烬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里格外清晰,“这栋楼的怨灵,不是刚才那个红衣分身,是本体藏在深处,哭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沈知予点点头,借着月光看向谢烬辞,男人的侧脸在昏暗里轮廓分明,眼神依旧锐利,丝毫没有被周遭的恐怖氛围影响,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死一线的场景。
他想起刚才三次违规,都是谢烬辞毫不犹豫地救下他,甚至为此受伤,自己还同步感受到了他的痛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守护,让他戒备的心,又往下软了一分。
“规则里说,不能触碰遗留物品,可刚才那本日记自己掉下来,也算触碰吗?”沈知予压低声音问道,他是推理作者,习惯先理清逻辑漏洞,“还有,规则禁止去六层以上,可这栋楼看着只有六层,是不是有隐藏楼层?”
谢烬辞眸色微深,沈知予的敏锐远超普通新人,这一点,和他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
“触碰即认领,不管主动被动,刚才那本日记,是怨灵故意引你碰的。”谢烬辞松开他的手腕,起身走到宿舍门口,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这栋楼有七层,第七层是怨灵的执念之地,规则说的六层以上,就是指七层,鬼打墙也会出现在通往七层的楼梯上。”
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节奏缓慢,声音轻柔,却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女孩子的哭声贴着门缝传来,软糯又委屈:“开门……我的日记不见了……帮我找找日记好不好……”
是怨灵本体的声音!
沈知予心头一紧,立刻想起规则2:凌晨十二点后,禁止开门,不可应答,不可猫眼查看。
他刚想提醒谢烬辞,却见男人神色未变,只是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待在原地不要动。
叩门声还在继续,哭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指甲划过门板的刺耳声响,刮得人头皮发麻。
“开门呀……我好冷……我好疼……”
怨灵的声音变得凄厉,门板开始微微晃动,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外面冲撞,破旧的门板摇摇欲坠,随时会被破开。
沈知予攥紧了手指,手心沁出冷汗,他天生怕密闭空间,此刻被困在小小的宿舍里,听着门外怨灵的嘶吼和撞门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谢烬辞余光瞥见他的样子,立刻转身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带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门外的动静,低声道:“闭眼,别听,我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沈知予下意识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却能感受到身前男人的屏障,那份不安渐渐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撞门声和哭声渐渐远去,楼道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
沈知予缓缓睁开眼,看向谢烬辞,声音带着一丝刚平复的沙哑:“她走了?”
“暂时走了,日记是她的执念核心,我们必须找到完整的日记,才能知道她的过往,安抚她。”谢烬辞看向门口,眼神凝重,“刚才她故意引我们开门,就是想把我们困在房间里,拖到天亮前,耗死我们。”
沈知予瞬间明白,这副本的核心根本不是单纯存活,而是解谜。那十二条规则里的陷阱,都是为了干扰他们找到怨灵的执念根源,而之前掉落的那本日记,就是关键线索。
“刚才那本日记,我只看了几页,是一个女生写的,记录了被霸凌的事。”沈知予努力回想刚才的内容,眉头紧锁,“写了她被同学堵在宿舍、抢走东西、往她床上泼脏水,还有……她住在六层。”
“六层?”谢烬辞眸色一沉,“走,去六层,不过楼梯有鬼打墙,跟着我的脚步,别乱看,别乱走。”
他伸手牵住沈知予的手,掌心紧紧包裹着他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沈知予愣了一下,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后,轻轻打开宿舍门。
门外的走廊依旧漆黑,月光照不到深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两人一步步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回声阵阵。
刚踏上二楼楼梯,原本清晰的楼梯,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一层又一层的楼梯无限延伸,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原本的楼层标识消失不见,转头看去,来时的路也没了踪影,前后都是无尽的阶梯,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是鬼打墙。
沈知予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心底泛起一丝寒意。他试着往回走,却发现无论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脚下的阶梯像是循环往复,永远没有终点。
“别乱走,跟着我踩台阶,单数左,双数右,别看四周。”谢烬辞握紧他的手,脚步沉稳,按照固定的节奏往上走,“鬼打墙是怨灵制造的空间幻觉,干扰人的方向感,只要不被幻觉影响,就能走出去。”
沈知予乖乖跟着他的脚步,眼睛只盯着脚下的台阶,不去看周围扭曲的黑暗。谢烬辞的脚步很稳,牵着他的手也始终没有松开,每一步都踩得精准,像是早就看透了这鬼打墙的规律。
走着走着,沈知予的脚步突然顿住,寒意再次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谢烬辞立刻察觉到,停下脚步,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长风衣,披在沈知予身上。
风衣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松木香,瞬间裹住了沈知予,驱散了不少寒意。
“你……”沈知予抬头看向他,男人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身形挺拔,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冷的样子。
“你怕冷。”谢烬辞淡淡开口,语气自然,仿佛做了再平常不过的事,“继续走,快到了。”
他没有多说,可那句“你怕冷”,却让沈知予心头一颤。
他们不过刚认识几个时辰,他甚至没说过自己畏寒,可谢烬辞却像是早就知道一般,下意识记住了他的小习惯,这份细致,太过突兀,也太过让人心慌。
他越发确定,谢烬辞一定认识自己,而且,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眼前的扭曲阶梯终于消散,六层的标识清晰地出现在楼梯口,鬼打墙破了。
六层的楼道比一楼更加破旧,墙面上全是划痕,地面上散落着书本、碎玻璃,还有破旧的衣物,空气里的血腥味和霉味更浓,哭声就在这一层的某个宿舍里,清晰可闻。
两人顺着哭声,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宿舍门口,门虚掩着,没有锁。
谢烬辞推开门,月光刚好照进房间,房间里一片狼藉,床铺被撕得稀烂,桌子倒在地上,而在房间的角落,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女生蜷缩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正在低声哭泣。
她的脚边,散落着一地的日记碎片,正是之前沈知予触碰过的那本。
沈知予蹲下身,捡起一片日记碎片,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迹:
【今天他们又堵我,把我的作业本撕了,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我想回家,我不想住宿舍……】
【他们把我锁在卫生间,冻了我一晚上,好冷……】
一片又一片碎片被捡起,拼凑出完整的故事:这个女生叫林晓,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性格内向,长期被同宿舍的女生霸凌,最后被她们锁在宿舍里,活活冻死,而那些霸凌者,却逍遥法外,甚至对外说她是自己离家出走了。
她的执念,就是自己被霸凌的委屈,和无人知晓的冤屈。
沈知予看着日记碎片,心底泛起一丝共情,他抬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林晓,轻声开口,语气放得格外柔和:“我们知道你的委屈了,你的事,没有人会忘记。”
林晓的哭声顿住,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满是怨怼,可在看到沈知予温和的眼神时,周身的怨气,竟渐渐消散了几分。
谢烬辞站在沈知予身边,没有出手,只是静静护着他,他知道,沈知予的共情,才是安抚怨灵最好的方式。
就在这时,沈知予手腕处的疤痕,突然隐隐发烫,而谢烬辞无名指上的银戒,也同时泛起淡淡的微光。
灵魂羁绊的刺痛感再次传来,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温暖的共鸣。
沈知予看向谢烬辞,刚好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温柔与偏执。
他心口又是一阵闷痛,看着那枚银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雨天,一把伞,还有一枚同样的银戒,和一双温柔看着他的眼睛。
很快,碎片消失,只剩满心的疑惑。
林晓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怨气彻底消散,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情,最后化作点点微光,消失在房间里。
【副本提示:怨灵已安抚,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待在六层宿舍,等待钟声敲响即可通关。】
【恭喜玩家获得副本掉落道具:残缺的平安符。】
一枚泛着淡淡柔光的平安符,落在沈知予的手心,纹路残缺,却带着安稳的暖意。
沈知予握紧平安符,看向身边的谢烬辞,风衣裹在身上,满是他的气息。
“你到底,在找谁?”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谢烬辞看着他,眸色复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执念:
“一个很重要的人。”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羁绊的线在暗处紧紧缠绕,宿命的回响,在废弃宿舍楼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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