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陌客悬枝

不等许文若回答,一直沉默旁听的洛炽梦目光落在蓝色果实上,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海梅果?” 她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此果生于‘海梅树’,而海梅树……只生长在极少数人魔两族气息长期混杂、达到某种微妙平衡的边界地带,是自然孕育的奇物,极为罕见。其果实深蓝,纹路如海波,故而得名。”

许文若惊讶地看向洛炽梦:“医书古籍中从未记载过此物!我只是觉得它蕴含的生机气息异常活跃,且颜色独特,才……”

方承洋拿起那枚深蓝色的果实,指尖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冰凉的灵气波动,眉头皱得更紧:“海梅树既只生于特殊边地,此果为何会出现在这远离边关、深藏内陆的念冬村密林之中?”

陆支山思维活跃,猜测道:“会不会是有人从边关带回来的?比如那个被追杀的家伙,或者那些杀手?果实不小心掉落在身上,一路带到了这里?”

这个推测不无可能,但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一个身怀边地奇果、被专业杀手追杀、满身新旧伤疤、使用奇特双刀的神秘男子……他的出现,与念冬村旧日的紫雾、预言中的“屠村”、乃至他们此行探查的魔王线索,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联?

思及屠村一事,方承洋隐去了陆霏音的异能,以自己重金聘用外人,写下了这则预言,来向众人解释事态严重。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床上男子微弱的呼吸起伏。窗外的秋阳渐渐西斜,将房间染上一层暖橘色,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重重迷雾与愈发凝重的预感。这个意外救下的“麻烦”,或许正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亦可能是将所有人拖入更深漩涡的开端。

夜色渐深,客栈内外归于寂静。床榻上的男子呼吸虽弱却已平稳,但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方承洋安排陆霏音、洛炽梦与许文若各自回房休息,自己则与陆支山留下守夜,以防这来历不明的伤者半夜生变,或那些可能的追杀者循迹而来。

陆支山起初还强打精神,但白日奔忙、加上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疲惫很快袭来。他打了个哈欠,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昏睡中的人。烛火跳跃,映着男子棱角分明却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紧抿的薄唇,以及即使在昏迷中仍微蹙的眉峰。

出于少年人旺盛的好奇心,陆支山伸出手指,先是轻轻碰了碰对方冰凉的手背,见无反应,又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紧闭的眼睫,触感如羽,却带着病中的微烫。目光落在那身被许文若简单清理过、仍破烂不堪的衣物上,陆支山注意到内侧靠近心口处,有一个几乎被血污掩盖的暗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探手进去,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是一个信封,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边缘些许焦黑的痕迹,似是被火焰燎过,内容物显然早已被销毁或转移。“阅后即焚?”陆支山低声嘀咕,正想将空信封塞回去——

一只冰冷而有力、布满厚茧的手,如铁钳般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陆支山猝不及防,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本能地用力回抽,却感觉手腕像是被浇筑在铁箍里,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床上的男子倏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眸,初醒时带着短暂的茫然与锐利的警惕,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寒星,直直射向陆支山,沙哑干涩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与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是谁?”

“支山?” 一旁闭目养神的方承洋闻声立刻睁眼,手已按上剑柄,目光锐利地扫向床榻。

陆支山心跳如擂鼓,强自镇定,对着那双冰冷的眼睛道:“他醒了!” 随即又试图挣脱,“你先放手!”

那男子闻言,目光在陆支山惊慌却无恶意的脸上停留一瞬,又在方承洋沉稳戒备的身影上扫过,眼中锐利的敌意稍缓,紧攥的手力道果然松了几分,却并未完全放开,只是虚虚地圈着,仿佛仍保持着某种本能的防备。他试图撑起身体,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你叫什么名字?” 陆支山见他似乎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好奇心又占了上风,暂时忘了手腕还被“扣押”,睁着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问道。

男子闻言,却猛地抬手抱住了自己的头,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头……好痛!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充满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不似作伪。

方承洋走近几步,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男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眼神变化、乃至肢体语言的微颤。痛苦、茫然、挣扎……这些情绪在男子脸上交织,看起来真实而自然,找不出明显表演的痕迹。但方承洋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并未放松,失忆?太过巧合。

陆支山却已信了大半,他挣开对方虚握的手,反而凑近了些,带着一种“我救了你”的小小得意,开始叽叽喳喳:

“你被人追杀,在紫玉河那边的林子里,记得吗?是我和文若救了你!”

“你看,我手背这里,扶你的时候还擦伤了呢!”

“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伤口还疼?文若的医术可好了,你放心!”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真诚关切,毫无心机。或许是被这份过于直白的热忱触动,或许是真的脑中一片空白需要抓住点什么,男子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显得呆板而沉默,却开始一板一眼地、极其简短地回答陆支山的问题。

“不记得追杀。”“多谢相救。”“伤口……还好。”“有些渴。”

陆支山顿时成就感满满,忙不迭地去倒水。在整个小队里,除了同样活泼的许文若,其他人要么像陆霏音那般清冷,要么像洛炽梦那样沉默,要么像方承洋那样沉稳持重,难得遇到一个虽然冷冰冰但肯认真回答他每个“无聊”问题的人,他觉得有趣极了。

喂男子喝了几口水后,陆支山转向方承洋,用眼神询问是否要继续“审问”。方承洋微微摇头,示意他先照顾伤者。

男子喝完水,似乎恢复了些气力,他靠在床头,目光再次扫过陆支山和方承洋,最终落在陆支山脸上,那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郑重:“你们……是谁?为何救我?”

陆支山张了张嘴,看向方承洋。方承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给出的答案却模棱两可,滴水不漏:“路见不平罢了。我们在此地,有些私务要办。”

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看着陆支山,一字一顿道:“虽记忆全失,但救命之恩,不敢或忘。我……想跟着这位公子,权作报答,亦可护卫左右,以偿恩情。” 他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陆支山眼睛一亮,有人愿意跟着他、听他说话、还能当护卫?听起来很不错!但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转头,眼巴巴地望向方承洋。

方承洋眉头微蹙,审视着男子。此人来历不明,身手不凡,偏偏在这个时候失忆、要求跟随……是巧合,还是别有图谋?但他目前确实重伤虚弱,且看起来对陆支山并无恶意,甚至……有种莫名的依赖感?

权衡片刻,方承洋缓缓开口,既未完全答应,也未直接拒绝:“你伤势未愈,暂且留下养伤。至于其他……待你身体恢复些,再从长计议。此地事了,我们会返回京城,届时或许可为你谋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也算全了这场相遇之缘。” 话留了余地,也表明了不会长期收留的态度。

男子闻言,脸上并无失望,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微微颔首:“多谢。”

陆支山却已经高兴起来,觉得队长这话等于默认暂时收留了。他兴致勃勃地凑到男子面前:“哎,你总得有个称呼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那个谁’。” 他托着下巴,仔细端详对方那张缺乏表情、如同刀刻斧凿般的脸,忽然灵光一闪,拍手笑道:“有了!你看你,这么没表情,话又少,跟块木头似的,我就叫你‘木头’怎么样?简单好记!”

方承洋听得眼角微跳,给一个刚认识、还可能是危险人物的陌生人起这种绰号?他看向那男子,以为对方至少会有些不悦。

然而,被称为“木头”的男子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在消化这个新名字,随即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很认真地看向陆支山,语气平板无波却透着一丝古怪的顺从:“既是恩公所赐之名,自有道理。木头……记下了。”

方承洋:“……”

陆支山却乐开了花,觉得这“木头”真是太有意思了,一本正经的样子格外好玩。他亲昵地拍了拍木头的肩膀:“好!以后你就叫木头了!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顺便给你弄两身像样的衣服,你这身都破得不能穿了!”

翌日清晨。

方承洋醒来时,陆支山和木头已不见了踪影。他起身洗漱,先去寻了客栈老板娘,以“同伴增多”为由,加订了一间客房。老板娘是个麻利人,很快便取了钥匙,亲自引他去新房间。

路上,方承洋看似随意地攀谈:“老板娘是本地人?在此经营客栈多久了?”

老板娘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客官说笑了,我和我家那口子是外乡人,约莫两年前才到这念冬村落脚。也是运气,当时村里正好没客栈,我们盘下这旧屋收拾收拾,也算有了个营生。”

方承洋点点头,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听说村尾有间空置多年的老木屋,似乎有些年头了,老板娘可知晓?”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警惕与心虚,随即又恢复如常,打着哈哈:“哦,那屋子啊……是听村里老人提起过,好像空了很久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们外来的也不清楚。村长好像提过,让大伙儿少议论那屋子的事,免得……以讹传讹。” 她语速稍快,显然不想多谈。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