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篮里的气息尚未散尽,新学期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我要去开个教研会,要晚点回来,早点睡啊。”林惜文说着便急急忙忙出了门。
只有林秋杪门开着应了:“知道了。”
在房间里戴着她送的耳机,握着她送的笔,一边听歌一边画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这些都是安月吟留下的触须,轻轻缠绕着林秋杪的感官。
勾勒着窗外晾衣绳上晃动的衣服,笔尖不小心在白衬衫袖口点了一下,留下个小黑点。
林秋杪突然摘掉耳机。
意识到这支笔正在背叛她。
怎么会有人说了喜欢的话之后,又要与人疏远?更何况还接吻了……
不想交流点别的吗?你会介意我这么说吗?
现在真像一阵途经我心野的季风,来时草木疯长,去时遍地荒凉——而我困在这片因她复苏的土地上,守着早该过境的雨季,年年旱灾。
明天她又要走了。
咬了咬笔帽,林秋杪终于忍不住,敲响了安月吟的房门。
安月吟打开门,看到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怎么了?还不睡吗?”
林秋杪靠在门边,“明天开学,妈妈去开教研会了。”
“嗯。在酒柜最里面,我放了柿子饼,你明天记得拿分点给朋友。”
安月吟顿了顿,缓缓道:“我尝了一个,比之前的好吃点。”说完便准备关门。
林秋杪抬手轻叩门板,声音透着急切:“那个……我还点事要问你。”
“就是那天……你说喜欢我,又亲了我,但又……”
安月吟没等她说完,语气沉静无波澜,“我只是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会有那样的冲动,这不代表什么。”
说完就想使劲推门,门只动了下,林秋杪已经把胳膊抵在门上,不让关了。
林秋杪推开门,一把抓住安月吟的手腕。
林秋杪硬生生把呜咽压成气音,她不能大喊,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不代表什么?”
那你不就是喜欢我,之后……冲动亲了我。
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安月吟被这股力道带着抬起头,直直撞进林秋杪眼里,那双发红的眼睛蒙着水汽,却执拗地烧着火,烫得她心口一抽。
望见你眼底那片海为我泛起赤潮,此身沉浮于腥红的浪。
安月吟想开口,喉咙却紧得发不出声音,眼眶迅速漫起一层水光,倔强地仰起脸。
我想接住你屏息的泪,却在自己掌心——豢养出一场海啸。
“姐姐……”
安月吟偏头躲开她的手,睫毛低垂,“我告诉自己,你还小,依赖和爱……你真的分得清吗?”
说了喜欢我的啊,现在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啊……
安月吟不想再解释,“林老师……快回来了,你回去休息吧。”
林秋杪的呼吸突然变得又重又急:“每次。”她声音发颤,“每次你提林老师,就像在提醒,我们连对视都是错的。”
安月吟合上眼帘,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荒芜的平静。
林秋杪把安月吟按在墙上。
教师楼隔音差得很。除了拉椅子的磨人声,弹钢琴的断音。
还有老师训孩子的呵斥,此刻透了进来:“说了多少遍……”
安月吟眼睑微阖:“我们不该……”
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一点都不浪漫,更像打架。
——是咸的,混着眼泪和散不去的茫然。
吻得太急,林秋杪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她尝到腥甜,用手抹去蹭在安月吟的衣领上,又一次重重地吻了上去。
隔壁再次传来清晰的呵斥:“……我们都是为你好!做事这么没分寸,将来在社会上怎么办?”
直到气息不稳,林秋杪才骤然松开她。
“懂了。”她拉开门,又回头看了眼安月吟,“原来我们都是不懂分寸的人。”
她摔门离开时,安月吟的后背撞上墙壁,听见隔壁传来收拾课本的声响,还有孩子压抑的哽咽。
林秋杪回房把耳机往头上一戴,怎知越听越烦躁,直接丢进了衣柜。
片晌之后,感觉嘴唇有点胀,就出房间拿冰袋敷一下。
安月吟房间灯没有亮。
林秋杪穿过客厅,只开了厨房的灯,在冰箱翻找冰袋。
客厅的灯开了,林惜文回来了,转身看向厨房,“秋杪?怎么还没睡觉?”
“哦。”林秋杪攥着裹布的冰袋,轻轻按在肿起的嘴唇。
“怎么了这是。”林惜文仔细地把她整个脸摸遍。
“没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
“怎么眼睛还红了?”又拉她到灯最亮处,低头看她的眼睛。
林秋杪甩开她的手,“都说了没事,看手机看久了。”
摔门声再一次响起,林秋杪关了房间灯。只有厨房和客厅的灯亮着,剩下站在亮处的林惜文,以及,两个各自藏在黑暗里的沉默。
第二天早上安月吟起得很早,连学校的广播都还没响,收拾好东西,在酒柜翻了一下。
东西没动。
看了眼林秋杪的房门。脱下拖鞋,拿了柿子饼走到她的房门,悄悄开了门,放在床头柜。
……
把东西带好,出门坐上了公交。
坐上最早一班公交时只有自已,车厢里很安静,能听到每个红灯——都在重播昨晚自己所说的话。
安月吟的宿舍里,很热闹。
周晴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刷着学校官网,忽然“咦”了一声:“你们看,学校和瑞士那个联合培养项目又开始招生了诶!为期一年,研究方向和我们还挺对口的。孟瑶,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孟瑶凑过去看了看,“嗯,在准备材料了。”
又看向在电脑前埋头打字的安月吟,“月吟,你呢?你成绩那么好,导师也看重你,不想申请试试吗?机会很难得。”
安月吟闻言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摘要,没有立刻回答。
周晴兴奋地走来,手搭她肩上:“对啊月吟!去了那边,能接触到现在最前沿的技术和设备,还有机会跟着领域内的资深前辈做项目,对你以后的发展肯定大有好处。”
孟瑶也看向她,神情诚恳:“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出去看看,无论是对学术还是对个人成长,都会有帮助。”
安月吟的目光落在窗外,校园的梧桐叶悄悄褪了绿,着了层黄。
瑞士,一年。一个遥远的,足以隔开许多东西的时间和距离,不比去外地上大学的四年短。
她吸了吸有点干涩的鼻子,才轻声开口,像在问她们,又像在问自己:
“去国外……一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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