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杪拎着打包好的芭菲,还没走到家,先在玉兰树下坐了一会儿。她想给安月吟打个电话,又不知道她醒了没。那天的电话,两人都没心情好好说上几句话。
手机快没电了,正犹豫要不要先发条信息,她索性把刚才在店里假装打卡的照片发了过去。
没想到,安月吟先打了过来。
“喂,姐,这么快?”
“看到你发消息了,想着应该不忙。”安月吟正清理着望远镜。
“我能有什么忙的。”她淡淡道,又随口补了一句,“我发了什么呀?”
安月吟其实只是瞥见她发了消息,内容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时便沉默下来。
「迷迷糊糊的,姐姐又不说话了」林秋杪轻轻笑了笑:“不过我劝你还是别看了,都是乱拍的。”本来也没打算拍。
“我等会儿再看看。”安月吟也陪她笑了笑。
林秋杪捡起一条小树枝,在沙堆画着圈,斑驳树影落在她手上,说着今日的细碎事。
“不过……那个蓝莓真的好甜啊。”
“是吗?我今天也吃了蓝莓。”
“要是榨成汁,再加点糖,应该也很好喝。”林秋杪随口道。
「加糖」安月吟愣了一下。
浮思在荒原里玩捉迷藏。
她不禁想起刚来时,自己在林惜文身后见到林秋杪的模样。
——薄荷绿波点吊带,短牛仔裤,侧扎高马尾,斜刘海被一枚大大的星星发夹别起,有点歪。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家里的钥匙。
看起来像撒了糖的薄荷冰沙。
后来确实有人给她偷偷加过糖。
那时林秋杪总在周末边看电视边吃西红柿。一天看完电影,两人熟稔后,她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红柿。
“安姐姐,你尝尝。”
安月吟特意挑了两片偏小的,用牙签稳稳叉起,小口尝过,“好吃。”
“是吗?我特意多加了点东西。”
“你加了什么?”
“糖。”林秋杪轻声道,“因为我听妈妈说,安姐姐以前过得好辛苦。”
林秋杪不爱吃学校的清炒苦瓜。但安月吟做的酿苦瓜,她会吃。
林秋杪一点也不认生。第一天晚上收拾房间时,从衣柜里翻出个动物面具,转头戴上,把安月吟吓了一跳。但只是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那个柜子里还有很多面具,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她的宝贝。
半夜,安月吟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还惦记着那个面具,想吓回去。没想到悄悄看林秋杪一眼就把她吓着了。
那晚的心跳,两人各自打包起来。
刚来几日,林惜文有些忙,开学事务堆了一桌,再忙也抽了空,带安月吟去做体检、看皮肤、检查牙齿。抽血时有点害怕,林惜文便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慢慢顺着,动作轻缓,足够把她所有的慌张都抚平。
结束后,安月吟才发现,林惜文另一只手还拎着几只大袋子,却半点不显吃力。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里面那双白色帆布鞋,挑了好久才定下的。
回去时说要买新碗筷,家里只有三个碗。那几天在外吃饭,也认了认附近。
林惜文同她讲,下次再陪她来一趟,以后就要自己来了。又嘱咐安月吟,尽快学些粤语,方便日常生活,不然有些老一辈只会讲白话,沟通起来会有点吃力。
安月吟知道林惜文会西班牙语,假期还会去上课,看她感兴趣就带着她一起去听课。
可她学不进去。考试又不考,学了又有什么用?那时候她想不明白,林惜文为什么说学语言是件浪漫的事。后来她懂了,学语言是为了让世界变大一点,多一种说法,就多一种活法。温柔地、慢慢地,把自己撑开。
这话林惜文早就告诉过她。
学校的米饭不好吃,这是妹妹说的。姐姐原本没觉得,直到吃了林惜文做的沥米饭,才知道妹妹没夸张。
每逢周末,家里都会做一桌妹妹不挑食的饭菜。林秋杪总说秦老师又来蹭饭了。
可安月吟瞧着秦老师不像,每次来都会带些自己做的甜品。
过年时还会拎一箱橙子。林惜文每次都会先分半橙子给秦奚亭。
安月吟和林秋杪更喜欢直接剥皮吃。但很多东西总是吃不完,林惜文会顺手抓上一把蒜苗,说着几句客气又妥帖的客套话,让秦奚亭全都带回去。
安月吟现在觉得如果困的话,就会和妹妹去睡觉,要她们多呆会儿喝杯茶也行。
林秋杪放假时,喜欢在附近的公园拉二胡。
她从小就学过不少乐器,一开始是真的喜欢去兴趣班学乐器,看见身边朋友都被家长送去上课,周末学校空荡荡,她也想跟着想去。可学着学着,那份喜欢就慢慢淡了。那些乐器太过正式,满是课程与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就算是跟着秦奚亭学,她也没多久就倦了。
所谓的兴趣班,半点也不让人觉得有兴趣。连朋友的家长都说她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后来她再去敲门,就只剩下一片忙音。
林惜文其实不想让她专业学这些。
最后林秋杪加入了公益儿童合唱团。安月吟想,这或许就是妹妹这么喜欢儿歌的原因。
还喜欢一样,是二胡。二胡声咿咿呀呀的公园里的爷爷奶奶围成一圈,自在又热闹,混着说笑声飘很远。有时傍晚还有木偶戏看,那些小人儿在幕布后翻跟头,甩水袖。
下晚自习时,安月吟会去接她回家,周末更好,会去买钵仔糕和水牛奶,经过马场,林秋杪都会停下来去看好久。
安月吟问在她看什么?不说话,她把水牛奶喝完,吸管已经咬扁了,扁扁地耷拉着。
回到家,她翻箱倒柜,终于在一堆相册里抽出一本。
大多是打马球的样子。满身是泥的,脸上糊着汗的,从马上摔下来滚一身草屑,流血受伤却又对着镜头露出牙龈笑。每一张都皱皱的,像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
林秋杪抽出一张,是她和林惜文的合照。母女俩穿着骑装,手里拿着马球杆,站在马场边上。阳光很烈,把她们晒得眯起眼睛,但都在笑。
她说这是那时自己为数不多,与母亲相处的时间。说这话时她很开心,说这话时她低着头,手指在照片边缘来回摩挲。她很喜欢打马球,喜欢到无论摔多少次马都愿意爬起来。也特别喜欢那匹小马,栗色的,额前有块菱形的白斑,眼睛又圆又亮,湿漉漉地看着人。
想念给它喂胡萝卜和方糖的时候,它会用软软的嘴唇蹭她的手心。
那匹小马,在一个起雾的清晨,因疝痛倒在马厩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肚子鼓得大大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急。她蹲在旁边想伸手,想知道它是不是在和主人作最后告别,那些人挡在了中间。
林惜文捂住她的眼睛,一把将她抱开了。
林秋杪放了一束马蹄莲在小马墓碑旁说:“Maple,在天堂要快乐,要自由地跑呀……”
她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跳高里,每次上体育课,她马不停蹄地跑。一遍一遍,把自己抛向空中,再重重落下来。每一次落地,都像在练习从马背上摔下去之后,怎么重新站起来。
直到进入初中,半夜林秋杪动来动去,抱着膝盖说疼。
安月吟很着急,看她满脸是汗,爬下床去找林惜文。
林惜文过来看了看,说她在长高,没事。用温热毛巾敷着膝盖,一边轻轻按着。
她怕妹妹会吵到姐姐睡觉,就让她先去自己那边休息,这边自己来看着。
安月吟说没事,爬上床。
见女儿已经好了不少,渐渐睡去。又看看安月吟,正蒙着头睡觉,伸手把被子整理下把头露出来,这才轻手轻脚拿毛巾离开。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半夜还是疼,可林秋杪忍着,闷在被子里不吭声。
整个床都在抖。安月吟怎么会不知道。
她学着林老师的样子,给妹妹敷着膝盖,一下一下轻轻按着。
林秋杪靠在她胳膊上,难受到额头都出了点冷汗,安月吟伸手给她抹掉。
她凑到妹妹耳边,“还疼吗?”
“嗯。”
她就一遍又一遍地问,问得越来越轻,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林秋杪疼累了,在她怀里睡着了。
姐姐也曾这样躺在妹妹怀里。
晚秋渗透了北明一中,学生们都穿上了校服外套。
安月吟凭着一股韧劲,勉强通过分班考试,进入了林惜文带的班级。班里像她一样接受资助的学生不止她一人,算上别的老师帮扶的孩子,还有十几位。
她发现这里的人都在往前跑。有人跑在她前面,还比她跑得狠。
像一群叉角羚在旷野上奔逃,她必须成为猎豹。像旷野上追叉角羚。她必须变成猎豹。追上只是开始,要跟上每一次变向,要在每一次急转的时候把爪子落在同一个点上。
林惜文的课没人敢开小差,但下了课,大家都会凑过去喊“惜文老师”。
下了晚自习,安月吟忽然觉得肚子疼。站起来时,后面的女生说:“月吟,明天体育要跑步,要是不舒服,记得提前跟惜文老师请假。”女生熟练地递过来一片卫生巾。
以前的学校,生理卫生课从来不上。她吃得也不好,初潮比同龄人晚几年。
她擦掉了椅子上的血渍,把外套系在腰上。本来想去找林惜文说一声请假的事,可办公室门口围满人,挤不进。
回去时,林秋杪刚洗完澡,看见安月吟捂着肚子,静静坐在床边小板凳上。她上前轻声询问,安月吟只说没事,撑着身子想往洗手间去。
林秋杪望着她微微蜷缩的模样,又看了眼小板凳,“安姐姐,是痛经吗?”
没说话,她咬着下嘴唇。
“安姐姐,别怕啊。”林秋杪轻声安慰,扶着她往洗手间走。她告诉安月吟,妈妈以前教过她这些,她知道该怎么做,又细细跟她讲起简单的生理知识,怕她不安。
醒来发现身上多盖了床被。小板凳上摆着一盘新鲜的香柠檬。
闲置的那股清气慢慢渗进来,蚀穿倒春寒,伸向一片果园。
也许吧,凉爽的夏夜,在柠檬树间萦绕。
“林老师让我接你去外面吃饭,怎么提前回来了?”安月吟刚下课回来没等到人,觉得奇怪。
见她不说话,一个劲用蜡笔画柠檬。
“秋杪,去吃饭吧好不好?”说着边给她收拾桌面。
“不好。”林秋杪推开她的手。
“怎么了?跟姐姐说说好不好?”
她停下笔,纸上那个柠檬,看起来酸得很。
“姐姐……为什么你放学总去找后桌那个男生讲话?”她把头埋在膝盖上,抬起来时眼睛红红的。
“那个……是英语课代表,我口语有点跟不上,老师让我和他平时多交流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明明我比他厉害。”
不想你去找别人。
不是不找,是不敢。你总说姐姐什么都会,我怎么开口告诉你,姐姐其实很着急,怕处理不好。
——「更怕你会觉得姐姐没用。」
其实我也很想陪你。但我没得选,也没有话语权。
“先去吃饭吧好不好?不要蹲在椅子上,容易摔。”
“你都还没答应我……”林秋杪低头把拖踢到她脚边。
“好。但是……”
“不要但是,哼。”
“哦,好。”又开始给她收拾,左看看右看看,少了只蓝色蜡笔,“这怎么少只蜡笔?”
“那只我之前捐出去了。”
“只捐了一只?”
“因为捐出去的那盒少了一只,就从这盒拿了一只过去。”林秋杪皱起鼻子,“他们非要我捐这盒,不能拿旧的糊弄人。我就不要,这个是儿童节秦老师送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安月吟想之前收到过城里孩子捐赠的文具,那盒蜡笔里,别的颜色都有被用过的痕迹,只有那支蓝色,从头到尾没人选过。
那支蓝色蜡笔,安月吟早就用完了。
高考后,一家人去了加拉帕戈斯。这是安月吟第一次出国,机场人来人往,她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些穿着制服、推着行李车经过的人,她不知道他们每天从这里出发又回来,是怎样的感觉。
林秋杪特别喜欢动物。看见蓝脚鲣鸟就走不动道,蹲在那儿看了好久,说回去要买副蓝手套,语气认真得像许愿,说完还等着她点头。
安月吟想,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录取结果出来后,她赌了一把不服从调剂。以为能上的,她以为差的那几分不会要命,但就是要命。
她想,如果注定到期要离开,那至少考近一点,告别的时候不用那么用力。
林秋杪跑了一圈才在公园看见她,傍晚的风凉下来了,安月吟坐在长椅上,不说话,也不动。
在她旁边坐下,喘匀了气,才开口:“一定得是宁大吗?”
安月吟没动,她看着地上。有几只蚂蚁爬过去,绕着她的鞋尖走,又爬远了。
也不是非得。
——「是怕你觉得姐姐也不过如此。」
是我本该握住的一切。
若我试图逃离,你是否会让我离去。
再深的牵绊,会不会也抵不过时光,彼此之间会不会很快变得冷漠。
林秋杪握着她的手,捏着掌心,“开心点吧姐姐,玩得开心点。”
又开始捏着手指晃来晃去,“还是可以回来的嘛。”
她总讲些温柔讨喜的话。
如果再抓紧我,好像就要互相坦白了。
“姐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放假了就回家陪我。”说着拉起她,说要去买冰淇淋。
“那家冰淇淋店早关门了。”
林秋杪歪着头想了想:“那就去冰室吃雪花冰怎么样?”
安月吟还在迟疑,“那家店很远,买完再回家就太晚了。”
“远就远呗,不过你要是再纠结的话,可就真的要晚啰。”
她告诉我,我们还是开心点吧,不必活得如此精明。
上大学后,安月吟没想过林惜文继续资助生活,她还额外学习德语。每次放假回去,都坐夜间航班。
也不知道哪天起,安姐姐不叫了,就连姐姐也不叫了。
“姐,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安月吟习惯性转移话题,问她是不是学习压力大了。
实际看着也不像,还挺潇洒的。
想起她的一言一行一笑时,就知道还在等待一丝迹象。她好像真是很喜欢春天的到来。
最后一年见面,林秋杪剪掉长发,捐了出去。
原来还可以自愿,无人强迫,后来她也这样做了。
无论多少次回望,想起她容颜之下那颗纯净的心,始终都觉得羞怯动人。
以至于慢慢陷入有林秋杪陪伴的爱里,也忘了给自已设置过的警告……
再回过神来,安月吟也忘记了回话。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哦……我在呢。”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林秋杪把小树枝折断。
“什么事?说说看。”
“就是……我想等你回来跟妈妈讲一下我们的事情。”
安月吟擦试的手顿住,“秋杪,这个我们可以先不着急吗?也不是说不讲,这个事情呢,就是说我想等你毕业之后、工作再讲也不晚。我会跟林老师讲清楚的。”
“啊,可是——”林秋杪把折断的半截树枝扔到脚边,“你是不是怕妈妈接受不了?她会同意的。我跟她讲吧,最多让她骂我两句。”
“你怎么那么肯定?”
“喀……”她笑了一声,“毕竟我是她女儿嘛。总不能把我打死,再赶出门吧。”
“秋杪,不能这样,有什么事要跟家人好好说,我会跟林老师讲的好吗?”
林秋杪手机屏幕显示电量耗尽,手机将在30秒后关闭,“哎呀好吧好吧。”又想问一句,“姐姐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我等会儿……”
“那你赶紧去吧,我就先挂了啊。”说完立刻关机了。
安月吟看着屏幕,愣了几秒。
她是生气了吗?
林秋杪急急忙忙回了家,把蓝莓芭菲放到餐桌上,就回房间给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来,安月吟回了消息:「都吃干净了,看来很好吃。等回去可以带我尝尝吗?」
「好呀好呀。」
安月吟回了个表情包,笑死,她到底有多少个默默的表情包。
有点渴,林秋杪从房间出来,想去倒杯水。
一抬眼,看见母亲正坐在餐桌前,吃着那盒蓝莓芭菲,“妈,你在干嘛?”
林惜文没吃完,拿湿纸巾擦了擦嘴巴,“这都有点化了,下次早点带回来。”
“什么啊,你都不问问你女儿,这一趟是多辛苦给你带回来的。”林秋杪在沙发坐下,倒了两杯茶
“要是真的很远,你会吃完再回来。”
林秋杪噎了一下,低头喝茶,“那什么,是苏学姐让我给你带的。”
“哦呦,这孩子可以的呀。”林惜文眼睛亮了一下,“跟我也聊得来,好像还会写女书。你多向人家学习学习。”
“知道了知道了。”林秋杪又抿了一口茶,瞥一眼母亲背影,喊了一声。
“说。”
“我今天不是外面吃嘛。”
“嗯。”
“就是……我吃饭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店里接吻。”
林惜文没当回事:“这不挺正常的嘛,现在的小年轻。”
“是两个女孩子。”
林惜文刚起身的动作一顿,椅子被拉得很响,又坐下,“都是女孩子啊。”
林秋杪把茶杯握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只是有点好奇,想问问你。”
林惜文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语气轻缓却认真:“这个呢,喜欢谁,从来不分性别。以前我可能没跟你讲过,但两个人真心相待,安安稳稳过日子,不伤害别人,就没什么不对。”
她目光望向窗外,“我见过这样的感情,安安静静守了十年,不比任何一对普通人差。”
“妈……”
林惜文轻轻打断,收回目光,认真看着她,“你现在可能一时想不明白但别心存偏见,别随意评判。”
又喊妈。
“以后不管你遇到谁,只要让你不舒服,对方说再多爱你,都要拒绝。要把自己的感受放第一位,当然,也要彼此尊重。”
接着喊,想把茶递过去。
“但是呢,”林惜文把桌面收拾干净,“恋爱的事你现在别想,社会上的人太复杂,不行,再过两年你就毕业了,很多事情要做的。”扔到垃圾桶。
茶已经凉了。
那夜间航班呢?会很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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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更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写。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打开备忘录记一两句,这章写了六千多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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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浇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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