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曾盛豪借学习之名,向龙溪打听霍晔怎么没来学校上课?

自从那晚无疾而终的**之旅结束,霍晔宛如人间蒸发一般,从早到晚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曾盛豪一本正经地对龙溪嘱咐,希望霍晔不要因为情爱小事,荒废了学业和人生。

龙溪轻啧一声,摇了摇头。

曾盛豪不解。

龙溪讳莫如深,只笑:“他忙。”

曾盛豪扯扯嘴角:“好吧。”

·

翌日清晨面试,考场设在M大的多媒体教室。

教室外走廊和大厅挤满了乌泱泱的人,一眼望去,全是低头抱着语料默念复习的考生。

今年外交部遴选录取名额大幅减少,与此同时,难度指数级别上升。

M大是综合类院校而非专业类院校,仅被投放了4个名额:

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各一名。

眼下群英荟萃,聚揽一众M大佼佼者,无一例外都身穿奢牌西服,戴精贵配饰,无论男女都举止肃穆端庄,大方优雅,不遗余力地向主考官展露自己的底气。

这不单纯是一场真才实干的较量,更是一场财力与家庭背景的比拼。

听说有个精通十国语言的美籍华裔男生为了进部,花了整年功夫,又请托了不少领导才终于改回国籍,获得本次考试资格;

还有一位据传是德语系王牌的女生,她高中留德时期,父亲狂砸下千万美金,供她在联合国实习过整三年的寒暑假,拿了一些高端资格证书。

曾盛豪留英时期,也通过父亲的关系在联合国实习过一个暑假。

这是纯粹混资历的实习,从早到晚忙忙碌碌,只配做一些接电话、写文书、翻译基础资料、跟随一些不太重要的小国领导人参加一些不太重要的国际文化交流活动……

都是些低等的行政打杂,身边伙伴倒都是些同龄高端子弟,说话办事拿腔拿调,表面一套礼貌谦逊,实际上谁也看不起谁,全都流水线似的替换。

他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圈层的运作模式,也学习不到任何新东西,周遭同龄人没有一个愿意和他玩儿,他们吃饭聚会各自成群团体,仿佛从没看见过他这个人……曾盛豪愈发无法忍受。

后来父亲再喊他去,他就找借口拒绝。

他有那时间当倒贴钱的螺丝钉,不如多回几趟国陪着他爷爷。

螺丝钉谁来当都可以,但老人家就他一个宝贝孙子。

他爸责备他不够稳重,教导他人都是一步步往上走的,他如果连这些事都忍受不了,何谈建功立业?

曾盛豪认为他爸讲得有道理,心里也挺佩服那些能长久待下去的同龄人,但他当时年少气盛,忍不了就是忍不了。

“同学,”那位传奇德语系女生排在他身后,她拿圆珠笔帽轻戳他一下胳膊,提醒,“里面是不是喊你号了?”

曾盛豪恍然回神,连忙整理资料放在墙边,扭头道:“谢谢。”

女生便笑:“你是外院的曾盛豪吧?听说你很厉害,加油!”

他谦逊一笑,仔细回忆片刻,只记得传说她姓白,忘了具体名字。

于是便道:“谢谢,希望你也顺利。”

曾盛豪昂首挺胸地迈入考场。

在场诸位都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的人物。

今日要在几百名龙凤堆里筛选出四人,考题难度堪称地狱级。

评委席都是陌生面孔,最高级别仅是副处,曾盛豪莫名松一口气。

幸亏欧阳叔叔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对方总看他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会特别紧张。

考试题目很常规,涉及当代国际关系分析、情景模拟和即兴演讲等,曾盛豪全英对答如流,信心满满。

四位评委始终面不改色,不时低头打分,无褒无贬。

曾盛豪平时被捧着惯了,不免有几分受挫。

但转念一想,几位评委当年也是千拔万选出来的大人物,在他们眼里,他这种水平跟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样,确实算不得什么。

最后一轮,是非常规类问题。

通俗简称:极限压力测试。

几位评委轮番深度追问,态度凛然犀利,对他私生活、职业操守、报考动机、反人类情景模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敲打他,完全是严刑逼供的架势。

作为一名被精心训练过的答题机器,曾盛豪早回答过无数道这类问题,评委们前一秒话音刚落,他后一秒就果断决绝地回复,毫无半分迟疑。

曾盛豪的表现出乎所有评委们的意料。

他一系列反应都太干脆,甚至对于他们临场出的口答题,他显然都预想好了答案。

这已经不是满分级别了。

这是几乎泄题级别的恐怖。

有位女评委皱着眉,又仔细翻看了一遍他资料,然后笑了声:“难怪。”

身旁几人都不解地望她。

女评委倾身在其他人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不出几分钟,一众人也都了然地笑。

一众严厉评委,再次望向他时,不约而同都慈眉善目起来。

曾盛豪荣辱不惊,心里也全部明白。

他的说话风格像父亲,他的思维逻辑全部经由母亲一手培训。

他不需要四处奔走去经营关系,只要他出现在这里张口答题,就会向所有人传递出一个信息:

他一位很特别的考生。

说到底,今天面试场上,台上、台下坐得都是自己人。

至于这个自己人,究竟是他母亲的故人,还是他父亲的故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位男评委笑:“盛豪同学,刚才你说自己无条件接受调剂是吗?”

曾盛豪:“是。”

男评委:“据我所知,你家境优渥,从小到大,估计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吧?”

“俗话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如果你连自己的私生活都料理不好,我们恐怕很难对你委以重任啊。”

曾盛豪不卑不亢:“请各位考官放心,我具备完全的独立生活能力,大学期间我已经有意识地学会了做菜、还精通十多种纯手工蒸煮面食,平时也会经常洗衣服,纯手搓的那种。”

男评委抬眼盯他:“要是将来我们把你派往中东地区,你受得了苦吗?”

曾盛豪内心叹息,他就知道。

面上不动声色,字句铿锵:“既然决意以身许国,我自当竭诚履职,四海皆可为家。”

男评委点点头,合上资料:“好,等结果吧。”

·

九月初,清晨,市纪检委单位门口。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停下,后车座自动感应门打开,司机扭头恭敬道:“小姐,到了。”

女孩一袭轻奢白裙,挽着个超大号的LV手袋,踩着一双纤尘不染的匡威板鞋下车。

“找个远点儿的地方停车,等我喊你再来。”

“是。”

司机开车离去。

女孩矜骄地抬起下巴,眯眼打量着面前大门两侧的匾额,清澈笑容泛着几分冷意。

霍晔真不愧是京城里的贵公子,政商两界黑白通吃,她就不信邪了,她都迈进了这里,还能被他派人拦下!

托他的福,她父母离婚了。

集团是她爸一辈子的心血,无论如何都不能拱手让人。那个姓白的纯粹是个强盗!不仅拿了他们家38%的股份,还妄想把她家集团收购成白家的子公司,简直是恬不知耻!

她爸将公司仅剩的两千万转移到她的名下,一人背着天价债务,决心和他们抗争到底。

他说,成则成,不成则玉石俱焚。

她爸一夜之间全白了头发,她一个人在国外读书怎能安心?

眼下,距离录取名单公示期结束仅剩半天,像曾盛豪那种冷心冷情的石头人,也配谈“为国尽忠”这四个字?

也配被公派去意大利留学?

要是他真去了意大利,日后毕业正式入部外派,恐怕就脱不开欧洲了。

凭什么?

她美好的人生因为他而不断地跌入地狱,他凭什么就能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她线上举报了几次,全部被无效打回,然而她证据确凿,只要上面肯认真调查,不可能对曾盛豪一点影响都没有。

曾盛豪和霍晔是两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神仙难动,凡人难不成还不易伤么?

眼下正是关键期,只要霍晔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那群争相给他卖命的手下们就会稍稍松口,这样一来,她爸的情况就会好一些。

至于霍晔事后的报复——

她早已站在悬崖边上,距离家破人亡仅剩一步之遥,如果不能帮到父亲,她宁可陪着他一起死。

一轮红日自地平线缓缓升起,照得大地光芒万丈。

席曦挎包站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续来上班的职员们。她要找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请对方领她去举报中心的接待处。

她不远万里飞回国,只为这一件事。

很快,绿化人行道拐过来一位高个子叔叔,头发半白,庄容威严,深灰夹克衫胸前别着一枚徽章。周遭赶来上班的职员,无论年纪大小,无一例外都会向他笑声鞠躬问候:“书记,早啊。”

席曦眼前一亮。

她要是能和这个叔叔说上话,今天就不用去接待处了。

她正要上前,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小步追上来。

他递给书记一副眼镜:“爸,眼镜落车上了。”

书记应了声,慢条斯理地接过戴上。

男人便笑:“您都看不见还和别人打招呼呢,认得清么?”

书记道:“眼盲,心不盲。”

男人打小就嘴欠,还要揶揄父亲两句,书记瞥他:“你副驾上那小孩儿,整天跟着你蹭吃蹭住的,不觉得太纵着他了么?”

男人不以为然:“只是上班顺路送他。”

书记懒得跟他掰扯道理:“自己看着办吧,要敢跟他染上半点脏事,你就从家里给我滚出去!”

男人恭身低头:“明白。”

书记冷着脸踏入门。

席曦忙抬脚跟上,没料身旁接连走过几人,笑道:“老傅!这么早啊!”

傅书记回头打招呼,和一帮同僚们说笑着离开了。

席曦紧皱着眉,望着众人渐远的背影,实在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她扭过头,见那位西装男人转身离去,犹豫几秒,便紧追上去。

男人面容冷峻,体格魁梧,看起来不太好惹。

她鼓起勇气道:“您好。”

男人瞥她:“我不在这儿上班,你有事去2号楼找接待处。”

席曦摇头:“接待处没用,我想找您父亲。”

男人笑了:“偷听我们说话?”

席曦从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档案袋,递给他。

“请您帮我转交,可以吗?”

傅崇义瞧她穿金戴银,没搞懂一个富家女能有多大冤情,但她都要找他爸了,他不敢耽误正事儿,便接了过来。

席曦感激不尽:“谢谢!”

傅崇义视线瞥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立刻招手喊住她:“过来。”

席曦走没两步,带着一股不好的预感转回身。

她脸色凝重:“有什么问题吗?”

傅崇义似笑非笑,手指重重敲两下档案袋,“据我所知,这人除了是个同性恋之外没什么大问题,你和他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席曦一听要坏,立刻冲过去抢档案袋:“那你把资料还我!”

傅崇义忽地抬手一扬,将档案袋举过她头顶。

席曦恼羞成怒:“你们这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傅崇义不屑嗤笑,“怎么不是你疯婆子无理取闹?”

“当这儿是菜市场么,看谁不顺眼就来参一本?”

他上下打量她几眼,揶揄道:“依我看,疯婆子你吃穿不愁的,举报个男学生还要亲自出马,怕不是得了情伤?”

席曦气得几近晕厥:“你——!你们!你们这帮人吃着皇粮却鱼肉百姓!上下其手官官相护!这天底下简直就没有王法了!”

傅崇义脸色阴沉下来。

他冷呵一声,将档案袋丢在她脚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告,随便你告。”

“我爸日理万机,你这点儿东西还不够给他当擦屁股纸的。”

“我看你病得不轻,有功夫儿跑来纪检委伸张正义,不如回家多喝点中药调理一下脑子。”

他凉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席曦蹲在地上绝望地哭了起来。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来了这里都不能……都不能有所回应……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遭人来人往,无一人上前关心询问。

既然是被傅书记家的公子当众定性为“无理取闹”了,他们没有将她驱赶走都算是客气。

席曦哭得撕心裂肺,双手紧紧攥着脚边的档案袋。

这等场合,她不敢乱点名道姓地骂,一腔愤怒痛楚化为沉默的指尖力气,涂着淡淡裸粉色的尖甲将厚重的牛皮纸刺穿,恨得她十道指甲缝都洇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回归寂静,连树梢枝头的麻雀都飞走了。

席曦抬手擦两把泪,心一横,决定去军|区大闹一场。

要是那位司令员明理最好,只要他一句话,她全家就能起死回生;

要是对方袒护儿子,她干脆就一头撞死在那里,闹得他们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宁!

正欲起身,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你是席曦么?”

她抬头,正午暴烈的太阳光刺得她晕眩眼痛,辨不清他面容。

她便皱眉低头,盯着他的一双耐克鞋看。

她谨慎地问:“你是什么人?”

头顶人道:“你不用管我的来头,我知道你的苦衷。”

她一刹那犹如绝处逢生,犹豫道:“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瞥见她脚边档案袋的封皮。

然后缓缓俯下身,向她递出一只手:

“可以,我来帮你。”

“你接不接受去第三世界”这个问题,无论考生对象是谁,考官都会问的。

——

——

另:

白、席两家这件事,答案在后面几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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