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宅
王裕珩刚从外边应酬回来,沾了满身酒气。他刚接手家族生意不久,商人面上讲情义,往往觥筹交错间,便把生意谈了。他要做出些成绩,这些宴会推不得。
酒意上头,王裕珩摆手拒绝下人搀扶,下人欲言又止地样子也自然没看见。
他松了松领口,迷糊走进自己院子,就见一黑影蹲在他院子地小池边,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大喊:“有刺客!”
那黑影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吓了一跳,一脚崴进池子,将刚才围聚再那的锦鲤都惊跑。
“是我!”
男人嗓音熟悉,王裕珩在惊吓下酒醒了大半。
他呆呆看向迎面冲他走来的萧苑,疑惑道:“你不是在将军府吗?请帖发了好几封,你都拒了。”
冲过来的护卫被他摆手挥退。
萧苑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憨厚的大哥,他娘在他五岁去世,他爹在他六岁驻守边疆,童年时期有幸结识了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他们一起长大,也算青梅竹马,萧苑心里早把他当自己亲哥了。
此时,心里那点心酸泛滥成灾:“府里出了点事,回不去了。”
王裕珩瞧他那委屈样,手搭上他肩膀安慰他:“没事,就住大哥这,有什么事大哥帮你摆平。”
又见他湿掉的鞋袜,揽着他往另一处小院走:“鞋袜湿了吧,去换换,就是不知道你以前的衣裳会不会小了。小了也没事,大哥让人连夜加急做。”
萧苑听他絮絮叨叨,久违得感到一阵安心。
萧苑小时候挺黏人,总是往这里跑,王老爷子与他爹是故交,干脆大手一挥在王宅里给他安置了一处院子。
即使后来多年不住,王裕珩也将它留着。
半夜三更,萧苑纵是心里有话,也不想再打扰他大哥休息。
他憋着心思,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就是那妖精的脸。
旭日阳光刺破云层,鸡鸣三声,萧苑才堪堪睡下。
梦里也没能落个清静,那妖精掐着他的脖子,掌着他的命脉,质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奉香。
王裕珩清晨约了人谈生意,吩咐下人几句便匆忙走了。
萧苑的院落静悄悄的,下人都放轻了手脚洒扫。
毕竟这院子还是很久没住人了,怕怠慢贵客,总要打扫得干净一点。
萧苑被梦魇住,醒不过来。
拼尽全力推开那妖精,萧苑终于拜托“鬼压床”,他重重摔在地上。
动静不小,门外候着的下人连忙询问:“将军怎么了?”
“无事。”萧苑声音还带着喘,他扶着额,刚掉下床时磕到了,那一小块皮肤通红,被他粗鲁地揉了几下。
他要除妖。
不管那妖精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占据在他家。
将军府是他心安处,萧苑怎么说都得夺回来。
洗漱过后,他便安排王宅里的下人去找道士,力求低调行事。
王家人丁兴旺,直系旁系盘根错节,府里的仆从个个都是人精,萧苑找道士这事便入了王裕珩的耳。
王裕珩在楼阁廊上吹风透气,闻言只道:“找最好的,另外......”他斜睨了眼旁边压低着头的下人,继续道:“苑儿的事不必事事来报,你们按照他的做。”
王家家大业大,微薄亲缘关系下,只有数不清的算计,萧苑是他的义弟,他不想将那些脏污的心眼使在弟弟身上。
王裕珩缓吐出口气,转身赴他的名利场。
下人办事迅速,萧苑午时便见到了一位老道。
李祁正年已六十,头戴九巾,眼睛炯炯有神,胡子花白,他身着道袍,手握拂尘,全身上下最打眼的是腰间系的一串铃铛,做工繁琐精致。
萧苑听他胡吹这里面都是他收的妖。
“换身衣服,随我去将军府。”
萧苑嫌他这身装扮太明显,又问他可需要什么帮手。
老道摇头。
收拾妥当之后,萧苑便独自领他回了家,李福见了他,笑吟吟道:“少将军回来啦,午饭已备好,随时可用。”
好像萧苑只是出门遛街一圈回来一样。
“将军头上这是怎么了,快请医师。”李福神情关切,萧苑在他脸上看不出破绽,摆手制止他,踏进家门。
“道长,我这宅子风水怎么样?”
“此处阴气聚集,怕是个大麻烦啊,不过施主放心,贫道定将此处邪魔外道除得一干二净。
“那就一切按你说的办。”萧苑稍感舒心,着手吩咐下人准备道士要用的器物。
真该庆幸府里人都没被那妖精控制的神志不清。
李祁正在那间祠堂摆起了阵法,大门布满红绳,他将自己困在里面,嘱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萧苑吩咐下人照做,他抬头看向那尊头顶红布的石像,李祁正没有动它,他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怵,将目光移向院里那处池塘,池底应是被一片水草覆盖,黑绿无光,好像深不见底,风吹过,在池面泛起涟漪,惊扰不到池底静谧。
将事交给李祁正做,萧苑待在将军府总感觉不安生,干脆还是回到王宅,考虑到府里那群人神志不清,遣了几个信得过的侍卫在府外接应。
王裕珩回来见他愁容满面,拉他出去散心。
到了地方,萧苑见了就要往回走,王裕珩忙拉住他:“正经的歌舞坊,
把你大哥当什么人了。”
“里面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走投无路才出来卖艺的,我给她们一处容身之地,也算为王家积德。”王裕珩熟门熟路拉着他进去,直奔二楼雅座。
萧苑凭栏望去,巨大的楼内重要有座以鼓为面的舞台,上面图案繁琐,以对称为美。
舞台四周临水,只系了四方布绸与楼内连接。
王裕珩点上几首曲目,不一会儿,悠扬的琴音缓缓流淌出来,舞娘踩着节奏登场,她们自布绸上点过,身轻如燕,鼓边的水面没被惊奇一点波澜。
萧苑有些惊奇地看向王裕珩:“她们会武功?”
王裕珩不由失笑,拿点曲的折子轻敲他脑袋:“她们会的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武功,而是舞功。”
萧苑不理会他的调笑,趴回去看向舞台。
舞娘舞步看着轻巧,蜻蜓点水般掠过鼓面,可却发出了足以响彻整个楼内的声音。
萧苑不由新奇,便多看了几眼。
“你还没说呢,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就不敢回去了?”王裕珩着人拿来套茶具,亲自为萧苑泡茶。
萧苑知道他泡得一壶好茶,眼睛懒懒盯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答道:“闹妖怪了。”
茶汤洒出来些,王裕珩皱眉:“你见到了?”
“可不,妖怪都成精了,在我家里作威作福。”萧苑拿过自己那一杯,茶水滚烫,他单握在手里,转着圈晾凉。
王裕珩拍拍他肩膀:“有什么需要就跟大哥说,王宅早年请人看过风水,阳气旺盛,妖魔鬼怪轻易进不来,你就安心住下”
萧苑轻轻应下,喉咙有些酸涩,他现下就是无依无靠,王裕珩愿意给他这份温暖,他铭记在心。
楼下舞娘甩起水袖,偶有袖尖从池面点过,如朵朵红莲绽放。
萧苑不可避免地落在水池上,这池子里的水黑得跟将军府里得一样,总让他看了心里发毛。
“大哥,这池子里的水通往何处?”
“就楼外那处湖泊,上面还有花船游行,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我看你待在边疆待久了,人都要痴傻了。”
萧苑总觉得隐隐不安,他暗自警惕起来,目光在楼下扫过,只见饮茶作乐的散客,大多是文人,气质斯文,三两而坐,在做诗对子。
“大哥,你最近可有什么仇家?”
他话音刚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割裂风声,速度迅疾。
萧苑提前戒备,手中杯盏飞中,打偏那箭,他飞身向王裕很扑过去,羽箭擦着他肩膀势头不减,深深钉在后面木板上。
这一箭只是开始。
一楼多是散宾,此时人群躁动,场面混乱起来。
萧苑拉起仍心有余悸的王裕珩,想带他离开。
哪知外面走廊上已经攻入了一伙人,一脚踹开他们的门,提着白花花的白刃便砍了过来。
萧苑身上只带了防身的匕首,他抛给王裕珩,自己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欸!”王裕珩想叫住他,一人却从临厢的窗子钻了进来,他分身乏术,与那人缠斗起来。
来了四五人,功夫不错,萧苑劈手想缴刀,却被后方一人偷袭,他旋身腾飞而起,避开那砍刀,借力一踹,稳稳落在王裕珩身边,他掀了案板横在中央,拎着他后领脚踩栏杆,缠上窗户外飘着的红绸。
刚握在手里萧苑就顿感不妙,这红绸柔软滑腻,他又嘀咕大哥重量。
果然,下一秒布绸撕裂,他只来得及将他大哥甩上中间的鼓面,他自己狼狈落水。
一时惊水,萧苑口鼻灌进冰冷的江水,喉头腥甜,楼内红绸层层落下,模糊他的视线,他试图扒开,误将红绸搅得更乱,到最后困住了自己的手脚,冰冷粘腻的布面贴在他脸上,透不过气,窒息感逐渐夺走他所有感官,凉凉的水里,萧苑还在紧抓着那片红布,朦胧不清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水面昏暗的光。
他尽可能地摒息,可刚落下时呛入太多水,整个喉咙都火辣辣地疼。
萧苑头昏脑胀,意识渐渐模糊,手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捏,终于送了开来,因为太过用力,手心都被抓出血来。
血丝消散在水里,又什么柔软的东西舔在他掌心,一触即分。
他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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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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