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邦,以黎元为念,以社稷为基,今北凉欲犯国土,欺残我大邺百姓。
兹命定北候姜岷为镇边大将军,总领三万五千兵马,游骑将军姜玉竹,率巾帼营军佐之,择日起兵,北过山海关,征讨逆贼。尔素怀忠勇,晓畅军事,久历沙场,累立奇功,朕甚嘉之。今委以重任,当竭尽所能,不负朕望。
行军之际,须严明军纪,勿扰百姓,勿滥杀降卒。遇敌当审时度势,果敢决断,既要奋勇向前,亦需谨慎行事,保全军将士平安。待荡平贼寇,安定疆土,朕必论功行赏,荣归故里,光宗耀祖。
切记:国之安危,系于尔身;民之安宁,赖于尔功。望尔勉之,钦此!”
太和殿前,洋洋洒洒的跪着一群人,正听着太监宣旨。
其中提及的二位将军接了旨,众人起身整装,却见大殿上没有皇帝,只有泰华长公主。
“臣等参见长公主殿下。”这是辅国参政的公主,各大臣都心知肚明,照例行了礼。
齐元仪从容一笑:“各位大人有礼了。”
她环视殿外,空地上站着六部各位尚书和众多将士。里头最显眼的是那名女将,她们有两三年没见了,这两三年间发生了很多事,但她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虽然说这是位参政辅国的公主,但是这出征仪也不须她来旁观罢。几个尚书老臣心存着这样的疑虑,也并没有说什么,只耐心地等着皇帝。
不过还没等到皇帝,就听见这位公主开了口。:“陛下年幼,身体羸弱,不能亲自主持仪式,特命本宫代行此职。”
底下几个老头,瞪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的疑虑,她心中有数。
礼部的尚书贾源是历经三朝的元老,掌管礼制事宜一向循规蹈矩,便觉得有些不妥,首先站出来反驳。
“殿下,这,这并没有先例。”
齐元仪直了直身子,面上并无愠色,笑容温和地正视着殿外的众人,眼晴却略带了些威慑。她淡淡的反驳:“亲王可被授权代皇帝掌管诸多事宜,本宫是先皇亲命的有辅国之权的长公主,有何不可代行此职的吗?”
言之朗朗,足够让在场的朝官们都能够听清。
左边站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是吏部的尚书刘同。这人一出来便恭敬的作揖:“仪式还要杀牛祭旗,殿下毕竟是个女子………”此人偷偷瞟了一眼殿前人,又言“这怕是多有不妥的。”
齐元仪嘴上是淡淡的笑着,眉毛却紧紧的皱着,长而上扬的眼尾,眼里透着些无奈。她就这么看了那吏官一眼,便轻轻的低下眼去,换了一副表情来。
那吏部的没敢再去看她的表情,只低下头,依旧恭敬的作揖。这会儿只听到上面的人轻哂:“杀牛祭旗?本宫有何见不得?”
齐元仪走出大殿 ,走到这位大臣的近处来,微微侧身,言出其所思所想:“尚书大人是觉得,本宫一个女子会怕见杀戮?”
“是,臣请公主三思。”
齐元仪轻哂:“本宫无需三思,只需尚书大人回答本宫一个问题——难道所有男人,都不怕杀戮吗?”
“长公主为何有此疑问?”刘同心里知晓答案,此时自然不愿意回答。
齐元仪见闻,微微耸肩抬起左臂,手掌上翻,由上臂带动着,让指尖从他的眼前划过,指向不远处。
刘同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指向的那个他知道,是远近闻名的小姜将军。
齐元仪看见了他的动作,追问道“姜将军,还有先纪将军也都是女子,她们也没见过杀戮?难道她们也怕杀戮?”
这一问,在场的人,哪怕是那些近两年才入朝的官员也心知肚明,先纪将军的功绩可是实打实的,不容他人质疑的。
“这……”刘同一时语塞,保持着低头作揖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出对言,就这么盯着地面,却看到了个人影晃过。
姜玉竹走上前几步,对着齐元仪行军礼:“回殿下,臣不怕血腥,先慈与臣在沙场中浴血奋战,视血如水,从不畏惧。”
齐元仪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透露着赞赏。转而又面向刘同,“那么依刘大人所见,姜将军所说可是……有假?”
如此戏谑的话语使得刘同不能够再辩驳,羞与怒这两种情绪越发的充盈,把持着他心脏跳动的节奏。
不过是个命好出身好的公主,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只依仗着自己有些权利,便摆出了这副架子!
心脏剧烈的跳动,思续汹涌。一时间刘同便丢掉恭敬,直起了身板想着用男人身高的优势,给自己增加一些威严。
然而,却只看见了齐元仪的背影。
齐元仪正觉得与他这般计较无趣,转头走上一层一层的台阶,直到她站在了大殿门口。
她轻轻地垂下眼看着殿外的一众大臣:“各位大人们都是先皇生前辅佐左右的忠臣,本宫不过是因着先皇临终特命,才暂时有了些在朝堂上言语的机会,还劳诸位多多担待本宫暂时做的这些你们所谓反常的事情。”
她微微的笑着,没有专注于去看刘同的反应。她站的高,她有能力,也会有机会看透每一个人的心思。
殿外众人都默不作声,却可想而知场地之内飘着的纷纭的心声,到底有着怎样的内容。
齐元仪瞄了一眼右边的一个太监,那个太监上前一步,幽幽地声音响起:“吉时已到,请长公主与诸位大人移步观礼。”
殿外的众人行了礼,让出了一片空地来。
授赖印,祭天,祭地,告庙,軷祭,祭旗……
一一完成了这些,齐元仪仍旧代皇帝誓师,送兵。
姜玉竹此时身着铠甲站在城门前,看着高高地城墙上正在挪动的人群——一群官服男子围着一位身着礼服的女子。
长公主站在一众人的最前面,能够完好地看到城门前所有的士兵。她目视这些士兵,正了正神色,说出的话语铿锵有力。
“吾等将士,生于大邺,食用民税,今日奉命出征,坚守国土,救民于危亡。望尔不畏艰难,不惧生死,忠心不移。吾此誓:
忠君,忠国,忠民,坚定职守,万死不辞!”
“吾起誓:忠君,忠国,忠民,坚定职守,万死不辞!”
士兵们的声音浑厚中夹着几许高亢,两类声音都有着共同的特点——坚定,或可说是掷地有声。
誓师之后,行军出城。
姜玉竹轻巧的翻上战马,御马跟着大部队向城外走。赤马带着她慢慢地跟着队伍,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去,见高高地城墙还是那些人。
秋天的风有些大,也有些猛烈,卷携着城外裸露的土地的沙尘,即使没有刺眼的阳光,也不得不使她眯起眼来。
她眼力好,老远地也看见了齐元仪在看她。女孩的发尾被风吹起,头上的步摇也在动。
她又想起了母亲在的时候,那时逢节还会到宫里去,长辈们交谈的时候,她们也总在一起嬉笑玩闹。
宫城之内,屋檐廊下,时而能看见她们两个的身影。
她给她讲军中的趣事,她给她分享她父皇给她讲的战国策的故事。
那时,姜玉竹笑着说:“我以后要做像我母亲一样的人,我要做大将军!保护我们的国家,保护我们国家的百姓!”
眼前的大姐姐,指着一层一层宫墙外的城门楼说:“那等你去出征,我去那里送你。”
“好!”
年幼时的小小人儿们,天真地去想长大后的种种可能,却常常忽视了时间带给人的万千变幻。
她们约有四五年没有见了,即使她不在朝野,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她也听过一些言语“一个女人么,哪里管得好朝政?”“是啊,不过仗着自己是个公主而已,皇家的血脉么!”“有个好出身,投了个好胎么!”
姜玉竹自然不喜这些话,不过这些言论他们也不会直接和她说。不然她一定会反驳,她相信先皇的决策,更相信齐元仪。
此时,马儿快要带着她走出了城关,姜玉竹背对着城门,右手举起她的红缨长枪,在空中轻轻的挥舞了两下。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姜玉竹这样想着,像是在告慰自己的老朋友,又像是在告别这片土地,也像是默默在北征前对自己的鼓舞。
她驾着马儿,加快了些速度,跟着队伍消失在齐元仪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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