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相

“大人,宝姨不识字,但这张纸上留下了她生前想要说的一切。”

史世安接过纸张,入眼便是胡乱晕染的墨迹,纸很皱,像挣扎的痕迹。

“这上面的画……”史世安眉头紧皱。

“正如大人所见,画虽潦草,却十分明晰。画中一顶帽,帽上有个不太熟练的‘沈’字,而这帽分出两个箭头,分别指向一个长发小人,一个宝字,在这旁边又有一个圆乎乎,似罐子摸样的物品。”

“这不就是说有个姓沈的对那两个人做了什么吗?”

“是文夫人和宝姨!”

“沈……当真是沈大人杀了他们吗?”

“那那个圆的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装毒药的罐子?”

…………

“陶朴满。”陈钰回忆着将流儿写给自己的信,说道。

“你如何证明?”有人问。

陈钰正要回答,沈扶义却满是怒气地反驳道:“这纸张压根就不是宝姨的,陈钰,你这是栽赃陷害,这画谁不会画?更何况宝姨不识字,那画上为何会有字?”

陈钰下意识就要反问,话还没出口,他冒出个主意,话锋一转,“我原来也道这帽子如何就是沈大人了?可看到那帽子上的‘耳刮子’,我道原来不是沈大人,是谁?”说完,他哈哈大笑。

空气霎时间凝固,众人脸上有些难为情,有的似是没听懂,有的似是并不觉得好笑。

沈扶义更不用说,脸早已拉到了地上,幽怨地盯着他。

陈钰不知所措,忽听得一声放肆的笑,他闻声看去,眼睛一亮,只见碧落笑得发颤,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是那个吧,长长的,一转头,啪的一声,要是有人不服,就说是帽子先动的手哈哈哈哈哈……”

陈钰也笑了,很快这笑话如瘟疫般蔓延开来,说笑声此起彼伏。

史世安暗自好笑,表面仍一丝不苟,拍拍惊堂木,说道:“静。”

“陈钰,你先讲讲为何这个圆物是陶扑满?”他又道。

陈钰收敛了笑意,眼看沈扶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暗自得意,答道:“大人且看这纸条。”于是将将流儿寄给自己的纸条掏出,递过去。

“听,岳父勾结了……假皇……转运使……杀……”

陈钰将纸条内容一字一字说出,沈扶义险些原地晕过去。

“这和陶扑满是什么关系?“史世安问。

“这便是从文夫人房间的陶扑满找到的纸条。”陈钰答道。

“胡说,纸条什么的都是可以作假的,你如今说的这些证据每一个都可作假!”沈扶义猛地跪了下来,祈求道,“大人不可听他一面之词,求大人明鉴啊!”

“你急甚?”史世安面无表情,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沈扶义再次陷入煎熬的牢笼,坐立难安。

“大人,以上证物绝无作假的可能。属下推测宝姨之所以画出这幅画是因为她撞见沈大人正在毁尸灭迹,但她没有被立刻杀人灭口,而是被赶出沈家,她很聪明,懂得死人才不会说话的道理,于是赶在沈扶义下杀手前将画画完。”

“陈钰,你大胆,造谣陷害,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杀了我的儿媳妇,简直荒谬。”沈扶义指着陈钰道。

“当然,你有充分的动机杀害你的儿媳。”

“你不要信口雌黄,我门一家甚是和睦,平江有谁不知?”沈扶义道。

“既然和睦,又怎么能那么顺利地栽赃给长风娘子呢?”陈钰不喜听那些废话,“不管你信不信,纸条是文夫人所写。想是那日她偷听到了你与某人的谈话,许是发觉你会下杀手,便写了这字条,而且你们在杀人时,宝姨便在一旁,她缘何没去求救,只因被你们死死按住,不能动弹。”

“胡说八道!”

陈钰自知仅凭自己一面之词难以服众,两手一拍,只见一女子快步上前。

“大人,草民…愿为证人。”

沈扶义闻声看去,不禁气绝当场,只听那女子字句徘徊不决,却不是林婉是谁?

“你来做甚?!妇人之语,如何能信?”

“好啊,既然妇人之语不能信,那你为何让郑二说宝姨告诉他自己杀了文夫人?真不害臊。”碧落没忍住比了个鬼脸,气鼓鼓看着沈扶义。

林婉不敢去看沈扶义,说道:“大人,陈参军句句属实。”

“你闭嘴!妇孺之见……”

“砰”!

惊堂木乍响,史世安不满地看着沈扶义,说道:“本官自给你辩驳,没准你打断他人话语,该闭嘴的是你。”

沈扶义再气也无可奈何,只好悻悻住嘴。

“宝姨的那幅画是她自己亲手交给我的,我把它给了陈参军。”

“那你可知宝姨是如何死的?”史世安问道。

“草民并未亲眼见到。那日宝姨被赶出府,草民见其可怜,便……将人偷偷安置在沈宅不远处的巷子里,在收到宝姨的画后,草民实在不安,来日一早便去看望,没想……”林婉忍眼泪,

哽咽道,“满地都是血,房子一片狼籍,我猜宝姨定是九死一生了。“

“你也不知道谁杀了她?”

“不知,但除了……沈知府,草民想不到还能有谁。”林婉激动道,“大人,文姐姐的死是我们害的!”

沈扶义死死盯住林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养出个白眼狼儿媳。

“此话怎讲?”史世安问道。

林婉瞄了眼沈扶义,忽地抖一激灵,但依旧道:“禀大人,文姐姐被沈知府派人灭口时,不仅只有宝姨看到了,我……我们都知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大人,这并非他们之过……”陈钰道。

“如何不是?就是我们的错,我多么希望那一夜是天太过黑,我看错了,可……可……文姐姐……”

“沈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辩驳?”史世安眉毛一挑,很有耐心看这一出好戏。

沈扶义说不出话,史世安厉声道:“沈扶义,你食朝廷俸禄竟干出如此荒唐之事,如何对得起大宋,如何对得起百姓?”

他一顿,接着道:“你勾结了明、向权还有向贵妃,可有什么要交代?”

沈扶义不语,两眼直愣愣盯着桌案,不知在想什么。

史世安见状,惊堂木一拍,瞬间惊得他浑身发抖,料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

“大人,就由我来替他说了吧。”陈钰拱手说道。

史世安轻轻颔首。他指着沈扶义说道:“文夫人究竟听到了什么才会使他萌生杀人灭口的想法呢?”

“纸条上写得十分明了,”陈钰努力回想着将流儿的信,“‘听,岳父勾结了……’这句再明白不过,文夫人无意间听到沈知府与某人勾结,可这勾结的人与事究竟是谁呢?”

众人屏气敛息,只听他说道:“正是权知开封府向大人,而事嘛,是那闻名大宋的小皇子。”

沈扶义脸上早已毫无血色,听到“小皇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莫说辩驳,就连话也支吾不出一句了。

“小皇子?与那又何干?”

“是前段时间的新皇子吗?”

人群正聊得热火朝天,忽有一声道:“什么皇子,大半月前就死了。”

人群噤声不语,死了?如何死的?

“你们不晓得?自己把自己烧死了,说来真是巧了,偏偏在那将宅,未波及到任何人。”那人继续补充道。

碧落听闻,嘴角不自觉咧开,有些好笑又觉惭愧。

陈钰笑道:“这位兄台所言属实,小皇子确是死了,我倒想问问大人,您是否知道些什么?”

史世安眯着眼打量了会儿他,许久才笑道:“你是指烧焦的滋味?还是指这个?”打趣着,他搜罗出一张纸。

陈钰听出话里的意思,不禁腹诽道:“用羊代替人也亏得将欲行想得出来,史大人莫非看出来了什么?这小子,真是坑兄弟啊!”

史世安将纸条内容念了一遍,大概意思便是:我只是个乞丐,被了明无意间带走,学了不少礼仪,认了个娘,听闻是宫里的娘娘,我觉得这样欺骗他人不好,于是我选择了断。

“这了明方丈倒是很有能耐。”史世安冷笑道,“这纸是在开封府大门地上发现的,如今了明和向权已被捕,他们却不认罪,照你这么说,可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招供?”

“这个。”陈钰让碧落将那几封书信拿出,递到史世安面前,“这些都是了明与向权的书信往来,物证齐全,他们即使不招供也不会清白。”

“真奇怪,这了明缘何会将证据轻易留存,怎么不烧了呢?”史世安腹诽道。

“了明和尚许是贪财,以此作为要挟拿捏向权。”陈钰似乎看出史世安的疑惑,回想起将流儿给他的信,说道。

史世安点点头,沉思里好一会儿,问道:“陈参军果然是年轻有为,不过三十,就有如此胆识,还有要补充的吗。“

陈钰说道:“假皇子一事只待大人审讯,如今已是水落石出,至于将家冤案,我信大人自能明察秋毫。钰,无话再说。”

史世安欣慰般颔首,随即又惋惜般叹气,“那就请陈参军随我上京城,配合文氏一案。”

陈钰垂下首,轻声笑了笑,有种如释重负之感。碧落虽为丫鬟,却也懂得大宋律法中的“亲亲相隐”,陈钰状告了自己的父亲,不论是对是错,依旧逃不过牢狱之灾。她满眼心疼,抓着他的衣袖,叫道:“少爷……”

史世安下堂,陈钰不日便要启程,这一别,何时能再相见?

碧落不舍,眼睛略过他胸口时,早已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不疼,”陈钰细声道,“这一剑是我自己刺的,离死远着呢。”

碧落怔怔看着他,渐渐明白了什么,方才陈辅那一剑似乎也是这样,看似伤得很重,实则并不危及生命。

碧落攥着他衣角的手始终不放开,陈钰有些为难,瞬间红了脸,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说了句“抱歉”。

碧落松开了手,撇着嘴依旧哭道:“少爷,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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