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走”,罗解扒着一块砖,低头对他道。
“是你快走!”,施涤道,他也扒着一块砖,另一手托着罗解抽搐不停的腿。
施涤粗喘一口气,盯着罗解的腿,这是进化能力过度使用的后果,如果罗解不救自己,绝不致于此,带着他跳跃,能力的损耗才成指数级增长的。
刚刚机械虫潮再次向他们袭来,所幸罗解再次一跃,只是慌不择路间,他们跳到坝体之上,
两人挂在大坝腰身处,仰头上面是数十米竖直高耸的坝体,一眼看不到边缘,低头是若水漫金山般的机械虫潮。
而且自林中冲出的机械甲虫越来越多,它们还在不断裂变,地面拥挤不堪,有一部分被挤上坝体,他们如壁虎般沿着坝体爬动,如履平地。
施涤吞咽下口水,如果罗解不是青蛙改造人,拥有“□□功”一样的进化能力,他们刚刚就会被淹没,想到这些虫子钻进鼻孔眼睛,施涤泛起的恶心甚至超过了恐惧。
可“水面”还在不断升高,转瞬间又近了一两米,他们即将被淹没。
施涤脚尖斜着触到右下仅有的一点石砖凸起。
这时才看清,大坝简直是用巨石建成的,即使他们攀援着砖,展开了四肢,一个人依旧只有一块砖大小,两个人在大坝上太渺小,微末也如虫子。爬上去绝不可能。而脚下是不知数量的机械虫,即使不动,虫群却仍会蔓延上来。
施涤内心一阵绝望,但理智却也回归了,真心喊道,“支撑不了多久。罗队你走吧!”
施涤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向下看去,他们现在距地下几十米,如果真掉下去,估计是要缺胳膊少腿了,昆仑医院机械假肢也不知道能不能挽救他。但正下方的虫潮向前走,他脚下那块虽然消退了一些,可被啃掉只是早晚。
他徒自思考,罗解暴烈道,“走个屁!”
“你刚刚还说无谓牺牲要不得!”
罗解一瞪他,“都什么时候了!”
说罢,他自胸腔爆发一阵蛙鸣,震得施涤耳朵发聋。
“抓紧!我要二次跳跃!”
****
大坝的上边缘近在咫尺,施涤瞪着眼,那几秒被拉得特别慢、特别长,像时空断裂的瞬间。
然而罗解小腿肌肉肌肉滚动一下,一个泻力,两人陡然下坠。
所幸,施涤攀住一块岩石,手掌与砖粗粝的表面摩擦,产生剧烈的疼痛,却也硬生生兜住了下落的趋势。
他喘了两口气,有了几分力气,一只脚踩住坝体,那有不足三指宽的凸起,一手攀着石头,侧头看。
罗解手扣着石岩,脚下踮着,也站在砖上,只是那块凸出的砖更小了,不足1厘米。幸亏旁边山崖一棵树,横斜着树枝勾住了罗解的衬衫,三方共同使力,才让罗解没掉下去。
但现在罗解不断往下出溜,碎落的石块滚落坝体,发出簌簌声。
他尽力弯腰,把胳膊向罗解伸直到极限,喊道,“我拉你,你一会儿抓紧树干,我上到顶端,你站在我这。”
“好、好”,罗解面色苍白,惊魂未定。
施涤猛地一拽,罗解巧使力,施涤向上一跃抓到坝顶,罗解则成功站到了他刚刚的位置。
施涤心猛地一跳,马上转身,终于把罗解拉上来。
两人狼狈地倒在大坝上边,罗解几乎虚脱,头发汗津津地黏在额头上,瘫坐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施涤环顾了下坝顶,这上面居然被涂刷过,是一层厚厚的光滑黑漆层,而非粗粒的砖石块。
巨大的岩石层上,两人是唯一的活物,像两粒粗石被浪打落到海滩,格格不入。
剩下地,只有地上看不清的虫潮,他们不断往前涌进种库,还有刚刚那个圆坑,黑色的泥浆,仍翻滚泡泡。
施涤看着,肩腕处传来更剧烈的疼痛,他摁住,忍耐着拨动光脑,屏幕漆黑,信号仍无法传递。
突然,黑色的屏幕亮了一瞬,施涤惊喜地冲罗解喊道,“罗队,我的通信恢复了。”
“快汇报,别管应答与否”,罗解急忙道。
他紧紧抓住通讯器,盯着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吼,“后门土地倾侧,会滑入大坑,反应前有水声,反应后立刻出现黑水。但两者检测都无问题”
施涤又播报了一遍,然后断片了一下,紧张地继续道,“黑海发动攻击,除了第七队两人,其他人都陷落大坑,生死不明。”
“收到请回复。”一股脑说完,却不知道对面能听到多少,会不会适得其反。
施涤紧紧盯着通讯器,跟黑海作战频发信号干扰,这是双向渗漏的反用,有时他们彼此都被强干扰,双双如盲人。
“……收到请回复”,他轻声道,充满希冀,又满怀忐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施涤失望地仰起头,对面响起的竟然是黎寻的声音,“收到,还有什么情况?”
施涤雀跃地跳了一下,连忙又道,“在发动前有异响,有水声。但很细微!可能是预兆?”
忙音,施涤看着通讯器,继续说。
“还有”,他一垂眼就是涌动的虫潮,“大批机械甲虫从后门冲入种库,不确定它们的目标,也许是前门。请您小心!”
“异响?”
“对!非常细微的水流声。”
一阵忙音,施涤瞪着通讯器,一颗心被高悬提起。半响,无奈地垂下手臂,抬起头,风吹过,四周树轻轻摇晃,他心中茫然。
“收到”,声音被覆盖一样,很轻地传来,然后被挂断。
施涤放下心,他笑了笑。
***
挂断通讯,黎寻立刻道,“机械虫潮,也许从前门出,我们分列两侧伏击,用激光炮截杀。”
“是。”
“后门全军覆灭,先开启防御系统,各位注意安全”,黎寻沉着面色道。
黎寻话音一落,所有机械扭动,发出嘎嘎的响动,光阵防护罩徐徐笼罩住队伍,人员也开始调试设备,准备进入防御状态。
高防御状态,是以削弱攻击为代价的,天花板效应无处不在。
而因违背“立即消灭”原则,已很少使用。
“竟然全军覆了么?”,李晚把防护服递给黎寻,“虽然防护服对机械虫效果有限,但还是请您穿上吧!”
黎寻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寒意,“不必了,它们已经来了!”
李晚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
远看,宛若巨型浮起的黑色海潮,正翻涌整座山头,越过大坝低矮处,向他们袭来。
光罩覆盖着他们,来不及撤退,移动的“机械河流”就已冲流到他们面前,四周无处不在。
黎寻做了个“嘘”的手势。
光阵阻挡了它们的去路,它们有的绕路而行,有的攀爬上光罩的穹顶。
光罩被撞击,发出轻微响动,这是一种若透明液态经过急速冻成的材料,却拥有极强的防护能力,并且便携,还能防范黑海能量污染。
此时它若一个巨大的泡泡开始左右摇晃,阳光照在上面发出炫丽变幻的光折射。
然后紧接着,一切光线都不见了。更密集的机械虫涌上来。无数机械虫覆盖住保护罩。
光罩光洁的表面,立刻被压出无数个凹点陷落,发出脆裂的声响,所有人沉默地摸向武器,光罩看来坚持不了多久,微小意味着弱小,有时却不是。
黎寻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准备发动风系技能。
但机械甲虫却翻跃着,爬过光罩,继续向前。
黎寻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过了片刻,虫潮稍退。
黎寻深思后开口道,“他们的第一任务,始终是东郊种植库。”
“它们进来了!”,一位战士喊道,他十分冷静地发动了进化技能,磁吸住那个小点,不过双眼瞪圆,神情惊恐地瞪着,被自己磁吸住的机械虫,不知所措。
那只小机械虫,已经是比拇指盖还小的“黑点”了。
“这是他们裂变的最小单位吗?”,李晚早就接到前线的影像,但镜头终非实体,衡量大小太难了。
“他们从哪里来?”,李晚看着光洁无缺的光罩,忧虑道。
“土里”,黎寻走上前,微屈腿蹲下,用枪拨弄了下种子,表面附着土明显一深一浅。
他闭目静静感知片刻,抬头道,“放心,光罩中没有了。”
“可如果是土里,非常棘手,整座蓝都将不再安全。”
“如此刁钻,我们必须全力击杀他们,以绝后患”,黎寻道,“虽然也只是杯水车薪,一时阻挡。”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刚刚的对话,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循着看向声源,水声来自一道河渠。
“应该是环绕大坝建立的水渠,用来泻流山势雨水,也能做防御工事”,李晚道。
水渠成窄窄的倒八字,不到半米宽,早已干涸,但没怎么被损毁,环绕着整座c字形大坝。
而此时,一股黑色的水源,正自其中慢慢流出,水量由涓细的细流,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增大。
很快所有机械甲虫定住了,时间仿佛停止了,他们就悬停在半空中。
慢慢地,它们调转方向,看着他们。
“啊!”,径直冲向最近士兵的机械虫,年轻士兵僵直身体,双肩缩着耸起,竖立的光罩承受一切,隔开二者。
光罩还完好。
“它们进化了”,黎寻冷冷叙述道。
下一刻,所有机械虫瞄准了他们,它们不约而同向一个方向哐哐撞去,本有强防护能力的光罩,却再无法抵御这小小的虫型构造,光罩像被钉刷摁压着,无数向内压的小凹陷,像泡泡马上就要被刺破。
“它们改变策略,决定借机屠杀我,所有人分散。”
高能激光网自光罩展开,但机械虫群偏偏那样小,如漏网之鱼,自网眼不断掉落到地上,只是铺得更匀称了。
队伍迅速四散开来,虫群却也随之四散开来。甚至随着进化者的步伐,天上地下地追。
下一刻,它们再次转移了方向,向唯一一个目标行进。
“又进化了”,黎寻冷声道,弯唇一笑,“是我!”
风声呼啸而过,席卷所到之处的一切。
“我引开他们,你们完成任务,摧毁195种库。”
“不!会长,这太危险”,李晚失声道。
紧接着是异口同声,一声声“会长!”,他们高高低低向黎寻飞奔而来。
但黎寻已经携风,翩然而去,没人能追上。
“放心,我不是一时冲动,我的风系能力足以对付它们”,黎寻的背影渐远,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