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一些聊的差不多了,要求索赔的单子拟好给对面看过之后他们很爽快地应下,像是怕银锦程反悔再加价。
原因无他,银锦程开出的要求真的很低:等所有损失统计完毕后由他们原价赔偿,外加四分之二能够给全体亡者告慰之礼即可。
道静能从漏洞穿行两边是双方巡察工作都有失职,但已经两次出现这种情况,还全是自地府那儿来的,说明他们不光巡察没做好,看人也不牢,在有前车之鉴后又溜了一回,还扯上人命,怎么看均是他们的责任更大。
若再结合其他因素,例如幽冥人手严重不足妖域不知前景来说,他们地府的问题能占七八成,对方漫天要价都合理,未料要求如此简单,自然欣然接受,说不日便会送来,又再三保证将杜绝此类事件再发生,车轱辘话一遍遍地讲。银锦程这样定价也不是觉得自己的臣民低贱不值钱,问题从不会只在一方身上,就算不知前景,妖域也是同样没有做好日常巡察,半个月,一丁点端倪都没察觉到,他们自己便也理应担责赔罪。
最后仍余三城人民之事悬而未决,诸方面考虑后依旧是苍舒暮途的第一个法子较好,唯独尸体难办。
终了,银锦程道:“尸身我想办法,三天左右应能好,苍舒修簿需要多久?”
苍舒暮途说:“锦程你可以批量处理我却得逐一修改,就是有封宁帮忙进度也想必不会妙啊,少说**天吧,好辛苦喏。”
银锦程听了这话,在思考是否应该补一句让她不要太累,又寻思着对方听了会不会真的抛下事情休息去了,一方面兹事体大,恐拖久后再生变故,一方面苍舒暮途至少在她印象里就是时而正经时而荒谬搞怪没正形的,难保她不干这种重任压身依旧玩耍去的事。
她最后还是省掉了叮嘱,只道:“麻烦苍舒先改着了。”
“又说麻烦了,这不是我本职工作嘛,有什么麻烦的,瞧你一句话给咱们的关系又扯远几分喽。”
正事一商量完,苍舒暮途便拉着银锦程问东问西,复成了那轻浮随意的状态,一会儿扒在银锦程肩头,一会儿撩着她头发,口中话语不止,手上动作不停。
改簿用的时间久,现已没别的事了,银锦程不留下叨扰苍舒暮途,告过别回程了。临行前苍舒暮途竟没说多少道别的话言了下回要去妖域找银锦程玩,后叫封宁送送银锦程,被她拒了。
返回的方法稍有变动,近了忘川水边,持往通牌整个人一头栽下去,水面似门,穿门而过为另一边,四下细看,是打妖域清霜川中出来的,岸上不用走多远即可看见一片蒙灰的繁华里有片废墟,是薇瑶馆残骸。
幽冥无辰昏,与妖域有时差,从清霜川离开时漏尽更阑,银锦程撤下洄城及其附近的限制圈,更为将絜城等划上,匆归皇宫中,没去锦湫宫,而是到其他一间去。
敲响门后片刻,一戴着铁面罩的紫发少女来启,含着惺忪睡意的眼在见到银锦程后骤然清明,赶紧施礼。
“白桐,伤如何了?有要你相助的。”银锦程道。
白桐到底是刚醒,困意没褪干净,云里雾里点头,说:“好的差不多了。陛下,阿晤近来不回来。”
银锦程道:“此刻是夜晚,他回来也难与你配合,走吧。”
白桐在开门前换好了衣服,现在直接跟着银锦程动身了。
翌日,她们暮色时分便归。
先前银锦程说的三天简直没必要,这不,一天左右全部结束,她们回来时絜城仅有极少的人陆续苏醒,苍舒暮途看来报的所需时间真不假。
最初消息锁得快,就洄城那边只有一点点知道的,却不知缘由,被安抚和警告后不敢瞎传,但封城总引人猜疑,银锦程当时紧急同意的托辞大致内容是突发了严重的传播疾病故封城防止扩散,正在研制疗药,除已三城外暂无染此病者,至于内容具体是否严谨大家是否相信情况暂不知,不过似乎还算有说服力。
至于那三城中人虽到幽冥一趟,可并无往通牌护着,啥也不记得,有些醒后真以为自己是病了一场所以忘了些事,比如怎么病的,而那些存了疑心的如何都想不起前后怎样,只得这么将就着。
几日间,三城中人相继脱离死亡,最末一人醒时,刚好九日期限。
来自另一边世界的赔礼到了,趁大家才恢复脑子晕乎着,悄无声息地置好,带他们回过神来,应只以为自己又忘了。
至此,道静惹出来的祸事终于能告终了,不必再吊一口气。
生活再回从前,剩余时间不多的一月丧期将过,不到两天的日子里还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会儿银锦程在作画,因为刚换了漂亮但不顺手的笔,正试着下笔角度。背后一个熟悉却十分突然的气息就那么扑了过来,幸而她脑子比手快,把差点被她当武器捅出的笔收住了。
她刚要搁下笔,扒在她背上的人便道:“锦程我来找你玩啦!”
那人说话就说话,还压着银锦程的肩承力蹦跶两下,银锦程掌中执着的笔经她这般几下,带颜料的尖儿按上了画纸。用来给暗面加深颜色的一笔戳在留白的位置上。
本就是画来打发时间的,银锦程没有救画的意思,平静地揉掉纸扔了,这才道:“苍舒要来怎么没说一声?”
“啊,你莫不是不欢迎我?我……”
眼见苍舒暮途又要开始阴阳怪气,银锦程打断:“没有,只是……”
话未完,又一人来了,说:“小锦,冥主也给你递了拜帖?是又出事了吗?欸,门怎么开着。”一边说,凌蝶一边走进来。
看到凌蝶手上的东西,两人都明白了,苍舒暮途笑道:“原来是我人比帖先到。”
凌蝶之前还疑银锦程背上为何多个人,听得她这一句,知了她身份,当即便要行礼。苍舒暮途放开银锦程,跃到凌蝶面前,一下托住她,道:“别别别,现在的我受不起你这一礼,论身份我还更要敬你呢。”
银锦程与凌蝶二人俱是看着她,不解其意。
苍舒暮途来回瞧着她们,说:“我辞了职,现已不是冥主。”
她辞职不当冥主了,将军是她生前身份,那么她现在……是无业游魂?
凌蝶叫银锦程叫得熟稔,帖也是她来呈的,所以苍舒暮途认为凌蝶至少应是银锦程身边的侍女,地位不低且关系好。单就妖至侍女这一点,凌蝶一定比一个无业游魂级别高。这么看来,苍舒暮途倒真是要敬她的。
但是等等,什么叫辞了职?她刚说她辞职了?她不当冥主了?
凌蝶脑子卡了,现在正在重新理解。银锦程对此十分理解,认为这是苍舒暮途能做出的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凌蝶过来得晚,前头的话没听见,就这方才两句讲的甚为轻快悃诚,觉得对方应是个活泼和善好相与的,拜帖她不该看,递给银锦程,自己顺口问苍舒暮途:“那您是为什么来呀?”
两人一不留神,苍舒暮途又蹭回银锦程旁边,瞅着她看帖,对凌蝶说:“我找她玩来了,以后没工作,再要投靠她一下。”
银锦程道:“苍舒为何辞职?”
“待遇不好不想干了,”苍舒暮途说,“每天忙得跟什么似的,人手稀缺,环境破败,设施老旧,全年无休,还有一大堆凄凄惨惨的哭诉要听,一个两个都在添乱,不止这些,太多我就不细说了,反正我早想走人了。”
没体验过忙得跟什么似的人手贼多还都不信任不用环境设施顶级几乎不需工作身边在苍舒暮途来前安静得很的妖至听过她的话又一次点点头示意理解。
但是,妖至与冥主同为妖鬼境最高掌权者——至少对外如此——皆是仅神明之下万民之上,两种位置一个是任职到无力再支撑,带着名头下任,一个是任职十到十二万年退休,带着功德转生,苍舒暮途死前死后加一块儿都够不到退休的门槛,以及她所言的“辞职”,是主动下任,那……
“苍舒和谁申请的辞职?”谁给她批准的?不是说幽冥选新主的法器至少十万年才能用一次吗,现在她走了,下一任冥主由谁来替?
苍舒暮途道:“我没地儿申请啊,所以直接留了信然后丢了证冥主身份的传承物走了。哦,还拿了往通牌,不然来不了阳间。这个拿走倒没事,往通牌每任都重新打一个,带走了只要不搞丢就行。”
短短几分钟,凌蝶已愣了三回。第一回是小锦身上挂了个辞职的前任冥主,第二回是这位前任冥主和那个她只听说过名号的一位女将军同姓,看起来也是小锦的朋友,怀疑是同一个人,第三回便是疑似生前是将军的前任冥主匪夷所思的辞职方式。
当然,稳重的凌蝶缓得很快,现在她想起了这位前任冥主还是递过拜帖的客人,她和银锦程似乎就打算待在这里,而这里平时只备了一把凳,她出去搬凳子去了。
在凌蝶出门后,苍舒暮途一拍脑门:“锦程,我记起来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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