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后院，比前院更冷。
不是夜风冷。
而是一种从墙缝、地砖、井口、枯树根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寒意。
像整座林府都不是建在地上，而是压在某个早就腐烂的秘密之上。
夏芷星走在最前面。
她手里攥着那块红盖头，红色布料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小片不肯熄灭的火。
周祁走在她左侧，神色沉稳，目光一直扫过四周。
江辞懒散地跟在后面，嘴上不说话，眼神却比平时认真许多。
姜妍、苏晴、许知远、陈锋、罗明、陈屿、林晚晚也都跟了过来。
十个人。
一个不少。
可没人觉得安心。
因为从第六章开始，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有鬼。
而是每一个人，都可能不是自己以为的身份。
林晚晚被陈屿扶着，脸色依旧苍白。
她的手腕被袖子遮得严严实实，可那行“剧本残页持有者”的任务提示，像一道烙印一样，死死刻在她脑海里。
她已经不是单纯的玩家。
也不再是所谓的真新娘。
她成了一段旧剧本的载体。
而夏芷星，则是十一年前唯一从林府活着出去的人。
林宴没有跟来。
他在他们离开喜堂前，只说了一句话。
“想找真正的林少爷，就先去找那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夏芷星问他：“什么东西？”
林宴笑了一下。
“如果我说了，剧本会改。”
“所以你们得自己找到。”
然后他就被夏芷星冷着脸骂了一句：
“你不当谜语人会死？”
林宴非常认真地回答：
“以前可能不会。”
“现在不好说。”
于是众人只好按照目前已有的线索，先去林府井边。
因为夏芷月说过，她留下的第一件遗物，就在林府井边。
后院深处，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被红绸缠了一圈。
红绸已经旧得发黑，风一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井旁边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什么字都没有，只刻着一个歪斜的“囍”。
罗明一看见那口井，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
“为什么恐怖地方一定要有井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井也想过点正常生活？”
江辞看了他一眼。
“你很会替井着想。”
罗明快哭了。
“我这是害怕到开始共情建筑物了。”
夏芷星蹲下身，仔细看着井口四周。
青石地面湿漉漉的。
井边有很多凌乱的划痕，像是曾经有人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的东西，在这里拼命刻过什么。
苏晴拿出从旧宅里找到的一截蜡烛，点燃后靠近地面。
微弱的火光下，那些划痕逐渐清晰。
许知远推了推眼镜，蹲下去辨认。
“这些不是乱划。”
“是字。”
姜妍立刻问：“写了什么？”
许知远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声音很轻：
“快逃。”
所有人都静了。
井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竟然全都是同一句话。
快逃。
快逃。
快逃。
从井口一直刻到石碑下方。
像曾经有人在极度恐惧中，一遍又一遍写下这两个字。
夏芷星伸手摸了一下井沿。
指尖传来一阵湿冷。
下一秒，她忽然听见井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阿星……”
夏芷星动作一顿。
周祁立刻看向她。
“听见什么了？”
夏芷星低声道：
“有人在叫我。”
江辞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从井里？”
夏芷星点头。
陈锋立刻开口：
“别回应。”
系统提示过。
不要在夜晚回应哭声。
虽然这不是哭声，但在副本里，只要是从不该出现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都最好别回应。
夏芷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井口。
井里漆黑一片。
看不见水。
也看不见底。
那声呼唤又响了一次。
“阿星……”
这一次，声音更轻。
更像夏芷月。
林晚晚忽然颤声道：
“不对。”
众人看向她。
林晚晚死死盯着井口，脸色惨白。
“不是她。”
“这个声音不是夏芷月。”
夏芷星回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林晚晚捂住头，像是在忍受某种记忆撕裂的疼痛。
“因为……因为我听过。”
“十一年前，我躲在林府外面的时候，也听见过这个声音。”
“它会变成你最想听见的人。”
“然后让你靠近井口。”
“只要你回应它……”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
罗明小心翼翼问：
“回应了会怎样？”
林晚晚脸色白得吓人。
“你就会被它记住。”
“它会从井里出来找你。”
罗明瞬间闭嘴，并且默默后退了三步。
“好的，我以后连井盖都不看了。”
夏芷星收回手。
“那就别管声音，找东西。”
周祁点头。
“分开一点，但不要离开彼此视线。”
几人开始围着井边寻找。
姜妍在石碑背后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
陈锋用随身带着的小刀撬开后，里面露出一个被油纸包着的东西。
那东西很旧。
外面的油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还沾着暗色的痕迹。
夏芷星心跳忽然加快。
她有种预感。
这就是夏芷月留下的第一件遗物。
周祁把油纸小心拆开。
里面是一枚断掉的银铃。
银铃很小，像是小女孩手链上的挂饰。
铃身已经裂开，摇起来也没有声音。
夏芷星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银铃的一瞬间，她脑海里骤然闪过一段画面。
两个小女孩站在院子里。
姐姐夏芷月把银铃系在妹妹手腕上，笑着说：
“阿星别怕。”
“如果你找不到姐姐，就摇铃。”
“姐姐一定会来找你。”
画面忽然一转。
大雨夜。
小小的夏芷星站在林府外，用力摇着那只银铃。
可银铃已经裂了。
没有声音。
她哭着喊：
“姐姐！”
“姐姐你听见了吗？”
林府大门紧闭。
门内只有一片死寂。
夏芷星猛地回神。
她握紧银铃，指节微微发白。
江辞看着她，语气少见地放轻了些。
“想起来了？”
夏芷星垂下眼。
“一点。”
她刚想把银铃收起来，许知远忽然在井旁边的枯树下喊了一声：
“这里还有东西！”
众人立刻围过去。
枯树根部被泥土盖住。
许知远扒开上面一层湿泥，露出了一个黑色布包。
布包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符纸。
符纸中间，写着一个字。
“记。”
苏晴脸色微变。
“笔记本？”
姜妍低声道：
“林宴说的不该存在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这个？”
陈锋没有立刻碰它，而是看向周祁。
周祁蹲下，观察了一下布包周围。
没有红线。
没有机关。
没有明显规则提示。
但这不代表安全。
夏芷星盯着那个黑色布包，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忽然开口：
“打开。”
江辞看向她。
“确定？”
夏芷星点头。
“确定。”
“都走到这里了，不打开也不会比较安全。”
罗明小声道：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又很像恐怖片里会出事的台词。”
江辞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你已经学会预判死亡氛围了。”
罗明：“我谢谢你啊。”
周祁伸手，慢慢揭开符纸。
符纸离开布包的一瞬间，周围的雾气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像有什么东西被放出来了。
黑色布包自动散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笔记本。
封皮是深褐色的，边角磨损得厉害，看起来已经放了很多年。
可奇怪的是，笔记本没有被潮气泡烂。
它干净得诡异。
像一直有人在翻阅。
夏芷星把笔记本拿起来。
入手冰凉。
封皮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道道交错的划痕。
像有人想把什么字抹掉，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周祁低声道：
“所有人一起看。”
“不要单独翻。”
夏芷星点头。
她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第一页上，用暗红色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句话。
快逃。
不要相信任何人。
快逃。
不要相信任何人。
快逃。
不要相信任何人。
整整一页。
没有空隙。
没有日期。
没有署名。
只有这两句话被反复写着。
字迹凌乱，像写字的人已经接近崩溃。
有些地方笔画拖得很长，像手在发抖。
有些地方颜色深得发黑，像是干涸很久的血。
罗明声音发抖：
“这、这是用什么写的？”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苏晴脸色难看。
“快逃，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和系统一开始的提醒一样。”
夏芷星低声道：
“不一样。”
众人看向她。
夏芷星盯着那一页。
“系统说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为了让玩家互相怀疑。”
“这本笔记说快逃，是在警告我们。”
姜妍点头。
“这本东西可能是以前进入副本的人留下来的。”
陈锋皱眉。
“可惊魂之前的存活率几乎为零。”
“如果没人活着出去，笔记是谁写的？”
没人说话。
夏芷星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终于不再是重复的警告。
上面有日期。
十一年前，一月二日。
字迹比第一页工整许多。
像是某个人刚开始记录时，仍然保持着理智。
【第一天。】
【我们被拉进了一个叫“惊魂”的地方。】
【系统说我们是玩家。】
【一共十个人。】
【副本场景：雾隐镇。】
【主线任务：参加林家婚礼，并活到第七日。】
【我们一开始都以为，只要完成婚礼流程就能出去。】
【可是第一晚，有人死了。】
【他回应了井里的声音。】
【规则一：夜晚听见熟悉的声音，不能回应。】
【无论那声音是谁。】
所有人呼吸都轻了。
许知远声音发紧：
“这和我们刚刚遇到的井声对上了。”
周祁点头。
“继续。”
夏芷星翻到下一页。
【第二天。】
【林家让我们参加认亲礼。】
【他们让我们在两个新娘里选出真的。】
【我们选错了。】
【被选中的那个新娘当天晚上消失了。】
【规则二：不要用脸判断新娘。】
【脸会骗人。】
夏芷星的手指一顿。
不要用脸判断新娘。
脸会骗人。
这句话几乎就是在说她们。
夏芷月和夏芷星长得一样。
林晚晚被判定过真新娘。
而现在，所谓的真新娘身份又一次崩塌。
江辞低声道：
“这本笔记像是在记录之前轮回的规则。”
姜妍皱眉。
“可上面写的是十一年前。”
“难道十一年前就已经有第一批玩家了？”
周祁看着笔记，眼神微沉。
“不一定是第一批。”
“可能只是最早留下记录的一批。”
夏芷星继续翻。
【第三天。】
【婚宴上不能吃红色的菜。】
【有人吃了。】
【他开始说自己是新郎。】
【半夜，他穿着喜服走进了林府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规则三：不要吃婚宴上的红色食物。】
【规则四：如果有人突然坚持自己属于林家，立刻远离他。】
罗明立刻捂住嘴。
“我发誓，我以后看到红烧肉都绕路走。”
江辞：“你可以先别发这么具体的誓，万一副本今晚只给红烧肉呢？”
罗明：“哥，你别咒我行吗？”
夏芷星又翻了一页。
【第四天。】
【我们发现每个人都有隐藏任务。】
【有人的任务是保护新娘。】
【有人的任务是杀死假新娘。】
【有人的任务是帮助林家完成婚礼。】
【有人的任务是旁观。】
【不要完全相信队友。】
【但也不要完全不相信队友。】
【这是陷阱。】
苏晴轻声道：
“不要完全相信，也不要完全不相信。”
“这是什么意思？”
周祁解释：
“副本想让玩家分裂，但有些任务必须合作才能完成。”
姜妍接话：
“所以真正危险的不是信任本身。”
“而是盲目相信，或者彻底拒绝相信。”
夏芷星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写笔记的人很清醒。
至少比系统清醒。
系统不停强调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这本笔记却告诉他们，真正的生路也许藏在有限的信任里。
她继续往后翻。
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都是日记。
每一页都像从一场又一场失败里挖出来的残骸。
【第五天。】
【不要在喜堂里独自照镜子。】
【镜子里会多出一个你。】
【如果镜子里的你先笑了，立刻打碎镜子。】
【不要问它任何问题。】
【它知道你的记忆。】
【第六天。】
【林少爷出现了。】
【不对。】
【他不是林少爷。】
【可所有人都叫他少爷。】
【他好像知道剧本。】
【他说我们不该参加婚礼。】
【可系统不让他说完。】
江辞挑眉。
“林宴？”
周祁皱眉。
“十一年前的记录里也有林宴？”
夏芷星摇头。
“不一定。”
“上面只说林少爷出现了。”
“但又说他不是林少爷。”
姜妍脸色沉了下来。
“说明‘林少爷不是林少爷’这件事，十一年前就存在。”
许知远忽然脸色一白。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林宴，会不会也不是唯一一个被补上的男主？”
众人瞬间安静。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夏芷星继续翻。
【第七天。】
【婚礼提前了。】
【我们终于明白了。】
【完成婚礼不是通关条件。】
【完成婚礼才是死亡条件。】
【所有人都被骗了。】
【婚礼不是出口。】
【婚礼是终点。】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婚礼不是出口。
婚礼是终点。
这几句话，像一块冰，猛地压在每个人心口。
罗明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说完成婚礼才能出去吗？”
陈锋脸色难看。
“系统从来没说完成婚礼就能出去。”
许知远低声道：
“它只是说主线任务围绕婚礼。”
苏晴接上：
“它让我们查清真相，分辨新娘，参加剧情。”
“但我们一直默认婚礼完成就是副本结束。”
姜妍闭了闭眼。
“这就是副本的陷阱。”
夏芷星忽然觉得手里的笔记本变得更冷了。
她往后翻。
后面的内容开始变得混乱。
日期不再连续。
字迹也不再是一个人的。
有些字潦草。
有些字很小。
有些字像是匆忙写下。
甚至出现了他们熟悉的名字。
【周祁，不要进东厢。】
周祁瞳孔一缩。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江辞脸上的笑意消失。
“这不是十一年前的日记吗？”
“为什么会有你的名字？”
周祁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难看。
夏芷星继续往下看。
【姜妍，不要相信那个送你红绳的人。】
姜妍的手指猛地收紧。
【陈锋，第三夜不要守门。门外不是人。】
陈锋脸色沉下去。
【苏晴，账本在祠堂香案下面，但拿到后立刻离开。】
苏晴呼吸一滞。
【许知远，不要把第十一页念出来。】
许知远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罗明，别吃，别吃，别吃。】
罗明：“……”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这么简单粗暴？”
江辞低头看着那一页，忽然开口：
“有我的名字吗？”
夏芷星继续往下翻。
果然。
【江辞，不要和林少爷单独说话。】
江辞沉默了。
夏芷星抬眼看他。
江辞扯了扯嘴角。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的交友运。”
夏芷星继续翻。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夏芷星。】
这一页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下面写着几行字。
【不要想起来。】
【想起来以后，你会回来。】
【回来以后，你会进轿。】
【进轿以后，你会穿嫁衣。】
【穿上嫁衣以后，你会成为新娘。】
【成为新娘以后，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夏芷星盯着那几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江辞低声道：
“这像是在预言。”
周祁摇头。
“不。”
“更像是已经发生过。”
姜妍脸色也变了。
“这本笔记不是单纯记录十一年前。”
“它记录的是我们十个人。”
许知远声音发颤：
“可是我们是第一次来啊……”
他说完后，自己也沉默了。
真的是第一次吗？
周祁不是第一次进入副本。
姜妍不是。
陈锋也不是。
夏芷星十一年前来过林府。
林晚晚带着剧本残页。
江辞和林少爷有身份牵连。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成真正的新人。
它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甚至早就记录好了他们该怎么走，该怎么怕，该怎么死。
虚拟弹幕此刻疯狂滚动。
【这本笔记太邪门了！】
【它不是过去的日记，是所有轮回的记录吧？】
【为什么会有周祁他们的名字？】
【夏芷星那页好吓人，完全对应前面剧情。】
【不要想起来，可她已经开始想起来了。】
【婚礼的终点就是死亡！系统果然在骗玩家！】
【我就说不能参加婚礼！】
【但是不参加婚礼会不会也死啊？】
【这副本根本就是闭环，不管走哪边都在被推向婚礼。】
玩家们看不见弹幕。
他们只能听见风声越来越大。
后院的雾气重新围了上来。
井里又传来极轻的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有人在井底慢慢写字。
夏芷星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空白。
她刚想继续往后翻，纸面上忽然凭空渗出一行字。
不是墨。
也不是普通的红色。
那字像从纸里一点点浮上来，鲜红刺眼。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众人脸色骤变。
罗明吓得差点跳起来。
“它它它自己写字了！”
纸面上的字继续出现。
【玩家？】
【宾客？】
【新娘？】
【旁观者？】
【可笑。】
【你们只是被写进来的角色。】
夏芷星死死盯着那页纸。
字还在出现。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参加婚礼。】
【你们想想。】
【为什么一定要参加婚礼？】
【人死了。】
【新娘跑了。】
【林少爷也早就不该存在。】
【为什么还要完成婚礼？】
【婚礼的终点就是死亡啊。】
【快跑啊。】
【切记。】
【不要相信任何人。】
最后一句出现时，整本笔记本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
陈锋立刻道：
“放下！”
夏芷星还没动，笔记本又自动翻了一页。
最后一页。
纸面空白了几秒。
然后，极慢极慢地浮现出一行字。
【这一次，别让夏芷星进喜堂。】
夏芷星瞳孔一缩。
下一秒，那行字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划掉。
新的字覆盖上去。
【不。】
【让她进去。】
【她不进去，所有人都会死。】
姜妍脸色一变。
“两个声音。”
周祁沉声道：
“这本笔记里，不止一个东西在写。”
江辞盯着那页纸，忽然说：
“一个在警告我们别参加婚礼。”
“另一个在逼夏芷星参加婚礼。”
许知远声音发干：
“那哪个是真的？”
没人回答。
因为两边看起来都像真相。
也都像陷阱。
夏芷星盯着那本笔记，忽然开口：
“继续写。”
众人一惊。
周祁皱眉。
“夏芷星。”
夏芷星没有移开视线。
她对着那本笔记说：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们看见，就把话说完。”
“真正的林少爷是谁？”
纸面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忽然，最后一页上出现了一个字。
【你。】
夏芷星心口猛地一跳。
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个字又迅速扭曲。
变成另一个字。
【他。】
又一瞬间。
字迹再次变动。
【我。】
罗明整个人崩溃了。
“不是，这到底是你，是他，还是我啊！”
“能不能不要在恐怖副本里玩代词游戏！”
江辞低声道：
“不对。”
“它不是在耍我们。”
“它也不知道。”
夏芷星抬头。
江辞看着那不断扭曲的字，语气难得正经。
“真正的林少爷这个身份，可能不是固定的。”
“就像真新娘一样。”
许知远喃喃道：
“剧本会重写。”
苏晴接着说：
“所以林少爷也可能被替换。”
姜妍脸色沉了下来。
“原本的林少爷死了。”
“林宴是被补上的男主。”
“那现在醒来的真正林少爷，也未必是原本那个人。”
周祁低声道：
“他可能是被剧本选中的另一个角色。”
夏芷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真新娘可以是林晚晚。
可以是夏芷月。
可以是她。
那林少爷呢？
原本的林少爷。
剧本补上的林宴。
现在醒来的真正林少爷。
他们到底谁是真的？
或者说——
在这个副本里，根本没有“真的”。
只有被剧本需要的人。
就在这时，林晚晚忽然痛苦地捂住头。
她眼里的暗红纸页影子再次浮现。
“我想起来了……”
陈屿立刻扶住她。
“晚晚！”
林晚晚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那本日记……我见过。”
夏芷星猛地看向她。
“你见过？”
林晚晚点头，眼泪掉下来。
“十一年前。”
“我躲在林府外面的时候，有人把这本笔记塞给我。”
“那个人告诉我，如果我想活，就不要回头。”
姜妍问：
“那个人是谁？”
林晚晚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没看清脸。”
“但他穿着新郎的喜服。”
空气瞬间冷了。
新郎。
林少爷。
那个十一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陈锋低声道：
“所以林少爷早就知道婚礼会杀人？”
林晚晚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他说……”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
“他说，林家要的不是新娘。”
“是一个能替他们把剧本继续写下去的人。”
夏芷星呼吸一滞。
把剧本继续写下去的人。
就在这句话落下时，笔记本忽然自己合上了。
啪的一声。
很轻。
却像敲在所有人心口。
周围安静得可怕。
夏芷星低头看着笔记本。
封皮上的划痕开始一点点发烫。
她忽然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从书里传来。
“别看了。”
“再看下去，你们就会被它看见。”
夏芷星眼神一变。
“谁？”
声音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
周祁立刻问：
“又听见声音了？”
夏芷星点头。
“从书里。”
江辞看着那本笔记，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先放下。”
这一次，没人反对。
夏芷星把笔记本放回枯树下的石台上。
就在她松手的一瞬间，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响起系统提示。
【玩家已发现隐藏道具：无名笔记。】
【主线任务更新。】
【当前任务：判断笔记内容可信度。】
【提示：笔记中并非所有内容都为真实。】
【提示：笔记中并非所有内容都为虚假。】
【提示：不要相信任何人。】
【提示：包括你自己。】
罗明脸色麻木。
“它还挺会废话文学。”
许知远却脸色难看。
“包括你自己……”
“这说明我们的记忆也不一定可信。”
姜妍点头。
“林晚晚的记忆是残页补全的。”
“夏芷星的记忆被封锁过。”
“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任务，也可能被误导。”
苏晴低声说：
“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交叉验证所有线索。”
周祁看向众人。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如果看见新的文字、听见新的声音、想起新的记忆，都必须说出来。”
陈屿皱眉。
“那隐藏任务呢？”
姜妍看他。
“至少说和主线有关的部分。”
陈屿沉默。
他下意识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脸色苍白，却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说。”
她抬头看向夏芷星，声音很轻。
“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这句话没有用。”
“但是如果我再想起什么，我一定告诉你。”
夏芷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我不需要你道歉。”
林晚晚眼眶一红。
夏芷星继续道：
“我需要真相。”
“如果你真的愧疚，就别再藏。”
林晚晚用力点头。
江辞忽然轻笑了一声。
“感人。”
夏芷星看向他。
江辞举起手。
“别瞪我，我是真觉得这比副本强行让你们互相撕好看。”
夏芷星面无表情：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也写进笔记里。”
江辞：“那麻烦给我写帅一点。”
夏芷星：“写你死得很快。”
江辞沉默一秒。
“那算了。”
这一句把紧绷的气氛扯开了一点。
可也只是短暂的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本笔记带来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他们离开井边时，周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笔记安安静静躺在石台上。
没有动。
没有声音。
像一件已经失去危险的普通旧物。
可在他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看见。
枯树下。
那本笔记本忽然自己翻开了。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纸页哗啦啦快速翻动。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疯狂地寻找什么。
原本写满警告、规则和日记的字迹开始扭曲。
一行行。
一页页。
全部重新排列。
“快逃”被划掉。
“不要相信任何人”被吞没。
“婚礼的终点就是死亡”碎成一片片暗红的字块。
所有文字像活过来一样，在纸面上爬动、撕咬、重组。
最后，整本笔记停在最后一页。
纸上只剩下四个字。
一笔一划。
清晰无比。
【都得死。】
风吹过。
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
井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而远处林府深处，喜堂的红烛重新亮起。
一盏。
又一盏。
像有人正在等他们回来。
等他们参加那场，注定不能完成的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