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入秋入得蹊跷,九月初,气温便像断了线的坠子,一头扎进深谷。
细雨淅淅沥沥,连着下了几日,裹挟着一股透骨的潮气。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里,没人有闲情逸致去附庸风雅,只有一群群赶路的打工人,咒骂着这糟心的天气。
但今天例外。
一大早,12号楼底下就聚满了人。大多是附近的住户,趿拉着拖鞋,外套敞着怀没系扣子,手里的伞歪歪斜斜地撑着。有人举着手机,屏幕在雨雾里泛着冷光,镜头直直对准楼顶,嘴里跟旁边人搭话:“搁上面坐俩钟头了吧?物业上去劝过,根本听不进去。”
“看那样子挺年轻,犯得着吗?”另一个人啐了口唾沫,“听说是10楼住的那个,平时见人还乐呵呵的,没想到心这么沉。”
纪叙就坐在悬挂着的空调外机上。
很随性,很不羁。
他大半个身子都探在空调外机的前端,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湿冷的风刮下去。
“跳啊!跳啊!”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在底下起哄。
纪叙像是没听见,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他想见的人。
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12号楼前戛然而止。纪叙原本游离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从第二辆警车上下来的人身上。
符京恰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符京一愣,但下一瞬,眼神里便漫上了浓浓的鄙夷。他低下头,像是从未见过纪叙一般,往后撤了半步,避开那道黏人的视线,转身跟身后的辅警说:“拉警戒线,圈到单元门口。”
纪叙目不转睛地看着符京。
他贪恋地看着符京背对他的身影,贪恋地看着那枚在雨中晃眼的警牌,贪恋地看着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他突然开始有些舍不得了。
楼下有个大妈不耐烦了,扯了扯被淋湿的衣角:“要跳赶紧跳,耗着耽误事。”
“就是,警察都来了,还演哪出?”
符京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他低头检查警戒线的锁扣,金属扣“咔哒”一声锁死,在雨里显得格外清脆。
“千万要冷静,不要做出过激的事……”楼下有警察拿着喇叭喊话,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有些失真。
纪叙眯了眯眼,目光终于从符京身上移开。
符京刚要转身往单元门走,身后突然炸开一片惊呼,像被一脚踩爆的马蜂窝。
他猛地回头。
纪叙站在天台边,张开了双臂。
黑色的连帽衫被风灌满,鼓胀起来,像一只翅膀被打湿的困鸟。他脸上似乎带着笑意,很淡,快得让人以为是雨雾晃了眼,目光却依旧钉在符京身上,隔着十层楼的风雨,直勾勾的。
然后,那抹黑色的影子开始往下坠。
很慢。
又很快。
人群后退的脚步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炸得符京耳朵嗡嗡作响。他僵在原地,看着那抹黑影越来越近,看着雨里突然绽开的猩红,像一滴浓墨滴进水里,迅速晕开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符京的心里只来得及闪过一念头:
原来,这次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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