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贵客

不多时,萧炎祁隔壁包厢木门轻启,复又合上,转瞬归于寂静。萧炎祁微微抬手,示意身侧随从切莫轻举妄动。

楼掌柜这时已经入了隔壁厢内伺候,厢中缓缓响起二皇子萧炎宇的语声。

只听萧炎宇语气温和从容,缓声道:“掌柜费心了。”

一旁的侍从赶紧上前道:“二皇子只想安心听戏。” 说罢抬手,一锭沉甸甸的银锭递了过去。

楼掌柜喜上眉梢,连忙双手恭谨接过,躬身赔笑:“奴家谨记吩咐,必不扰了殿下雅兴!”

她引着一众小厮敛声退出门外,将门掩牢。

侍从见门关妥帖,正要启齿,萧炎宇却抬眸,以手虚按,示意他压低声息 —— 隔壁厢宇,恐有旁人。

侍从立时会意,俯身贴近他耳畔,用气音低诉:“主子,诸事皆已布置妥当,那位贵客片刻便至。”

萧炎宇缓缓颔首,眸中隐有满意之色,端起案上一盏清茶,指尖摩挲莹润杯壁,轻声道:“她定会来的。”

他心中筹算分明,绝不能轻易叫澹台冰漓与萧炎祁成婚。一旦镇国府的势力倒向萧炎祁,或是偏向萧炎礼,都会成为他储位之争的威胁。他要的,是镇国府站在自己身侧,多这一重助力,夺嫡之路便多一分胜算。

萧炎祁略一侧首,一道黑影自廊柱阴影之中悄然现身,正是疾风。疾风蘸取案头茶水,于乌木案面上匆匆书下两行字迹。

萧炎祁垂眸阅罢,恍然一笑,对着疾风悄然比出一个大拇指。疾风不身形一晃,重又隐入暗影,仿佛从未现身。

楼下戏台锣鼓铿锵响起,大戏启幕。萧炎祁看似凝神观戏,心底暗自思忖:我倒要瞧瞧,这位贵客究竟是何方人物。

正看得入神,隔壁包厢又是一声门轴轻响。萧炎祁面上那份观戏的悠然骤然敛去,方才欲去执茶杯的手,悄然收回,全副心神,皆系于隔壁厢房。

一道女子嗓音隐约飘来,奈何台下唱腔跌宕、人声鼎沸,大半话语都被喧嚣吞没,辨不清字句,可那一缕声线落在萧炎祁耳中,偏生熟悉得紧。

恰逢台上唱词落定,堂下轰然一片喝彩,恰好掩去萧炎宇将要出口的话。萧炎祁眉峰微蹙,疾风再度无声落至身侧,蘸水在案上落笔,先书二字:澹台……

只看清这两字,萧炎祁便抬手,示意不必再写。

她心头骤然一沉:今夜澹台冰漓与二皇兄同在此处,绝非偶然。如若被他们发觉隔壁之人是我,恐有性命之忧。如此看来,澹台冰漓靠近于我,哪里是心存倾慕,分明另怀谋算。

眼底掠过一抹幽暗色,萧炎祁看准台下再起一阵震天喝彩的时机,起身缓步退出包厢。

刚踏上回廊,便迎面遇上上楼的女掌柜。二人目光相接,一瞬会意。

女掌柜当即领着数名小厮,浩浩荡荡直往二皇子包厢门前而去,恰好挡住门外两名护卫的视线。护卫只瞥见一道华服身影,由侍从搀扶,步履踉跄下楼,低声嘀咕,瞧这模样,怕是醉了,便没多疑。

厢内,萧炎宇闻得门外动静,眉尖一蹙,侧首看向侍从。

侍从拉开门缝向外一望,回身禀道:“主子,是楼掌柜送来新备的茶点。”

萧炎宇转头看了一眼澹台冰漓,吩咐:“传。”

楼掌柜随小厮入内,发现包厢里还坐着一位女子,仅是飞快掠过一眼她的背影,下意识开口:“原来殿下尚有贵客在此,奴家……”

话音未竟,便撞上萧炎宇沉冷如寒潭的目光,楼掌柜浑身一震,余下话语生生咽回喉间,不敢多言,只催促小厮将精致糕饼、新沏香茶一一陈设妥当,便欲躬身告退。

临到门边,萧炎宇忽的开口,语声微凉,一道寒芒锁在女掌柜身上:“楼掌柜,为何事前不曾告知,隔壁厢中已有宾客?”

女掌柜脊背发寒,颤声回话:“殿下恕罪!您来时并未吩咐清撤两侧雅厢,隔壁贵客两日前便早早定下此间,还斥下重金,专为此曲而来,奴家实在无从推却。”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萧炎宇一时寻不出破绽。他沉沉冷哼一声,语声裹挟着慑人的威压:“今夜在春满楼一事,你最好把嘴捂紧些。不该看的莫看,不该说的莫说,否则你这春满楼……”

楼掌柜连连应下,一叠声:“奴家今夜从未接待过二皇子......”。

萧炎宇见她惶恐真切,便不再深究。

自始至终,那背向门口的女子不曾一语,只留下一道沉静而神秘的背影。

另一边,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向着晋安王府徐徐而行。车厢之内,萧炎祁倚着软垫,心头不安层层翻涌。

当夜宴席那场刺杀,本是萧炎祁一手布设的局,奈何自家安排的人手要迟一刻,反倒迎上真正的刺杀。天子辇下,京城腹地,胆敢公然刺杀皇子王爷、挑衅皇权的人寥寥无几,敢动手的,更是少之又少。

萧炎祁细细复盘前。眸光渐冷,低低一声冷哼。

“原来如此,”低声自语,“是觉得本王挡了他的路,所以才特意安排她来刻意靠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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