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罗埃诺德拎着菲奇烈的脖子,就近找了一个房间,把他往里一丢。

接着关门,上锁。

“你疯了!”

他对他大喊,“我只是让你探寻那女人身上有没有魔力,没让你治好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菲奇烈脚步不稳,差点跌在地毯上。

还好,他扶住了一个展示柜,剧烈的撞击让展示柜上的玻璃“咣当”一震。

菲奇烈撑着柜子站起,找了张沙发坐下,默默捋着胸口给自己顺了两口气。

罗埃诺德接踵而至,愤恨的模样简直要把他捶到沙发里!

“你应该知道过多使用圣力会有多危险!你忘记拉舍尔了吗?想想他!他肆无忌惮地使用这种力量,结果呢?刚统一帝国,就气尽而亡!”

拉舍尔是第一个掌握圣力的人,并不知道这种力量伴随着诅咒。

六百年前,他凭借神圣的火能力,摧枯拉朽的统一了整个帝国,被世人称作战争之鬼。

每个人都惧怕他,将他形容得无比骇人。

说他身壮如牛,浑身燃烧着烈焰,口中吞吐着火球,甚至称他走过的脚印都会燃起烈火,灼烧每一个反抗之人。

可实际上,谁都不会想到,那位人人惊骇的大魔王只是个不到一米三的骷髅架子!

他本来身强力壮、虎背熊腰,却在仅仅八个月的征战后,变成如此模样。

这时,他才明白,圣力是有诅咒的。

但是,他已经被耗干一切,每日都萎缩一分,每日都消瘦一分,最终在28岁的鼎盛之年魂归黄土。

平民与小贵族只了解拉舍尔的丰功伟绩,并不知道背后的代价。

大贵族也封锁消息,但他们都非常清楚,想要活到正常寿数,必须避免使用圣力。

可他们的家族若要扩张,若要彰显权威,若要保护好手里的权力、财富、资源,又不能不用。

这便陷入两难。

在任何一个大贵族家里,圣力该由谁使用?怎么使用?什么时机使用?使用后能分得多少利益?

都是博弈点。

家族内部常因这种事勾心斗角,巴不得利益全占,将承受诅咒的倒霉事推给旁人。

没人会像菲奇烈一样,如此随意的使用圣力。

而且,若是谁这种倒霉事做多了,身体出现不适,其他人会像鬣狗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

上午给那人办完葬礼,下午就能将他的财富和爵位瓜分殆尽!

因此,大贵族铁律第一条,就是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身体不适。

而今天,蠢货菲奇烈将这两点都占完了!

他不仅轻易使用圣力,还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晕倒!

简直愚蠢之至!

想到这点,罗埃诺德就气得青筋暴露,恨不得宰了眼前的小子。

菲奇烈这时却窝在沙发里笑起来。

“罗埃,你说的对,我是不假思索、不动脑子,但是,我还能活几年呢?五年、六年还是七年?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难道我还要顾忌这顾忌那,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吗?”

罗埃诺德登时说不出话。

菲奇烈自小被家族放养,小时候,他常来皇太子府,是罗埃诺德教他骑马射箭、下棋打牌,慢慢地,他也成了罗埃诺德的小跟班。

他们之间的感情,比菲奇烈与自己的亲哥哥还要好。

所以他听不得这样的话。

菲奇烈却耸耸肩,满不在乎。

“罗埃,别说这个了,你为何不问我正事?”

他眨眨眼,嘴角半勾,“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你猜错了,那位小姐就是个没有一点儿魔力的普通人。”

得到菲奇烈的回答,罗埃诺德心情复杂。

有一瞬间,他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不用把女人丢进地牢了。

但另一方面,他的又一项猜想被否决了,他还是无法解释丽奈身上的疑点。

总之,种种迹象表明,她身上有秘密,绝不是寻常人。

那么与一个不寻常的人,在山里“偶遇”的概率有多少呢?

罗埃诺德不相信巧合,他仍然认为那天的相遇是一场刻意安排。

女人身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现在,线索仅剩下来自贝鲁镇的调查了。

令罗埃诺德欣喜的是,一周时间,他拥有非凡执行力的辅佐官文德尔伯爵,就拿到了丽奈.伯莎的身份调查结果。

当时,他还在校场上与骑士们练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回到书房,而他的辅佐官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

文德尔坐在哪里都板板正正,即便靠在沙发上,也不会弓腰塌背,仪容不整。

罗埃诺德推门进来时,他刚好扶了扶眼镜,优雅的镜链垂在耳边,与一身雅致的灰白套装相得益彰。

罗埃诺德出了一身汗,与他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打开书桌后的酒柜,拿出一瓶葡萄酒。

他与这位辅佐官私交甚好,便顺口问道:“要来一杯吗,文德尔?”

后者拒绝了,“我马上要回家。”

罗埃诺德听到便是一声嗤笑。

前几年,他这位辅佐官回家还没这么早,他们经常在处理完所有事务后一起玩玩牌。

可自从文德尔结婚,他就被彻底管住了。

最近他的夫人在计较他应酬过多的事,继而转变成监管文德尔不要喝酒。

可哪有男人出门在外不喝酒的呢?

罗埃诺德拔掉软木塞,将宝石红的酒液倒入高脚杯,然后把起杯子,玩味地在手里转了转。

他调笑地望着文德尔,所以说,男人为什么要结婚呢?

反正,他是不会让自己轻易落入这个陷阱的。

罗埃诺德抿了一口。

文德尔自是能看出顶头上司似笑非笑表情下的暗指,他刻意忽略了。

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生活里也比较严肃,从来只谈正事,不开玩笑,当然也不会允许别人将玩笑开到他头上,哪怕是罗埃诺德大公也不可以。

“报告我放您桌上了。”他示意道。

罗埃诺德往桌上一瞅,厚厚一沓,得有几十页。

文德尔无论做什么都详实周密,只要他经手调查的事必定跟着一堆佐证。

可这么多文字,罗埃诺德就不爱翻了。

他摇着红酒,“和我简单说说吧。”

文德尔也知道罗埃诺德不喜欢冗长报告,两人共事多年,早有了一定的默契。

每次文德尔都会做简报,罗埃诺德再根据他的简报,翻看需要格外留意的部分。

这次,文德尔也简单说道:

“总体来说,和伯莎小姐的叙述基本一致,我大概说一下她的经历。”

“丽奈.伯莎,20岁。

“父亲名为肯.伯莎,58岁,在赫特锯木厂担任锯木工,丽奈.伯莎是他捡来的孩子。”

罗埃诺德点头,这点他已经知道。

文德尔继续道:

“据邻居的说法,肯.伯莎因为薪水微薄……”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他停了一下,似在揣摩用词,“或许是因为薪水微薄,他养不起这个孩子,便委托修道院图书馆的查理.克罗宁馆长共同抚养,当地居民证实,两人关系一直很深厚……”

这时罗埃诺德打断,他灵敏地嗅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方。

“你是说一名身份卑微的锯木厂工人与当地有名的绅士……我可以这么说吗?一般图书馆馆长都是有头脸的人物,你说这两人是好友吗?”

“是的。”

文德尔的银丝边眼镜下闪过一抹深意。

“关于这一点,我等会儿和您细说,之后,或许您就有判断了。”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

“绝对是非常意外的判断。”

罗埃诺德挑眉,能让他从不夸大其词的辅佐官这么说,他真好奇两人会是什么关系。

他让他继续。

“查理.克罗宁是丽奈.伯莎的受洗教父,不仅生活上给予她帮助,学业上也为她提供方便,所以,丽奈.伯莎得以在正常上学年龄进入修道院学校学习,之后也因这层关系,留在图书馆帮工。”

“嗯。”

罗埃诺德点头,这样就把女人身上不合理的经历都解释了。

但文德尔说:

“不过,丽奈.伯莎能成为图书馆帮工并不完全是因为查理.克罗宁的关系。更大原因是因为她在校期间非常优秀,所有认识她的修士都众口一词,认为她博古通今又笃志好学,并且为人热心谦逊,若是她获得不了这个职位,其他人就更无法获得了。”

“实际上……”文德尔补充道:“在修士们的话语中,我察觉到一种让人意外的情绪,他们好像把丽奈.伯莎当成天才儿童对待,说她什么都懂,不仅是七艺(1),就连贵族才能接触到的博物学知识也了然于胸,修士们对她的学识既佩服,又很信任,他们好像把她看作学者,而不是学生。”

罗埃诺德很诧异。

他与女人接触的这几天,并没觉得她怎么聪明过人、知识丰富,不过……

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那就不好说了。

就像她对法律的那番高论一样。

“这就是丽奈.伯莎的经历了,可以说她的人生轨迹简单,生活朴素。”

文德尔总结:

“如果说她的人生有什么意外,那就是最近发生的变故,这要从她订婚开始说……”

“她订婚了?”

罗埃诺德惊奇地打断。

————

(1)七艺:中世纪教会学校核心课程,包括文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天文、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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