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由远及近响起，谢澄意识朦胧间听到了一道女声，她说：“恭喜你们成功了。”

唇齿间还积着些令人反胃的腥味，他忍着难受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人圈在怀里，结实的臂膀扣在他的腰间，难以挣脱。

谢澄抬头，便是02那张冷冽的脸，似是察觉到谢澄的视线，02也睁开了眼，只是这次那双灰色眸子中却有些深沉，他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谢澄，脸上还留着几道自己的血迹，那也是谢澄蹭上去的。

谢澄躲开着02的目光，转头只见葛教授正满含笑意地看着他们，仰视让谢澄视角中的这张笑脸变得畸形诡异，谢澄的身体抖了抖。

在葛教授的笑容下跟02抱在一起更是诡异，谢澄试图用力挣开身上的桎梏，无果，“0…”想起这人之前因为他的一句01直接发狂，谢澄又临时改口，“贺煜你抱够了没？”

这句话声音又轻又低，却立竿见影，贺煜松开手之后率先起身，离开了这个一片狼藉的医疗舱。谢澄也随之行动，总算是可以站着与葛教授对话了。

谢澄：“教授，我——”葛教授却打断他：“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他醒了我却不放你走，你自己想想，他之前真的醒了吗？”

果然，葛教授什么都知道，他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养鼠多年，也轮到了他成实验鼠了。

而葛教授的后半句话砸在了谢澄身上，他侧目打量着这个醒后便一言不发的贺煜，他依然是笔直地站着，手覆在自己的肩上专注地沉思着，那股非人冷漠的气息确实淡了，

谢澄懂了葛教授的意思，问：“所以呢？现在他是真醒了吧，我能走了吧。”

之前不苟言笑的葛教授现在却像是过于兴奋，笑容没收回去过，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弯着的眼中含着对谢澄这般天真的悲悯，只答：“你觉得呢？”

不等谢澄回答又随即转向贺煜，问：“睡得好吗？”

贺煜这才回过神，淡淡回了句：“谢谢教授，好多了。”

“来吧，去检测一下，看看你的稳定度是不是提高了。”葛教授温和地道。

这二人的对话让谢澄低下头暗暗捏紧拳头，甚至觉得有些荒谬，这些研究人员一个人与无法自控的S级觉醒者关在一起，那他谢澄这条命又算什么？算……稳定剂？

是啊，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个连实习生都算不上的小透明，他难道应该感谢科研所给他这么宝贵的机会，让他能与S级产生关系，然后乖乖为他所用吗？

此刻的身不由己，让愤怒也无处安放，唇齿的用力让谢澄又品尝到了苦涩的铁锈味。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谢澄没动，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他面前，低声问他：“不走吗？”

——

谢澄盯着铁盘里的一块营养膏与一杯水，他问：“这是我今天的饭？”

送饭的同事却不敢回他的话，匆忙就离开了。

这个房间又只剩下他和贺煜二人，这已经是他们共处一室的第四十二个小时，在这期间二人抽了数十管血，做了许多测试，但看众多同事仍是一脸未解的焦灼，应该是还没有什么头绪。

葛教授一小时前才把谢澄提出去单独谈话，她夸赞道：“你很特殊，你让02的崩坏停住了。”

谢澄冷笑道：“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特殊。”

葛教授并没有把谢澄的尖锐放在心上，她继续说着：“你不是想让我放你走吗？你明天就能跟02离开科研所了。”

“我为什么要离开科研所，我只是想正常的工作，等老师回来我会把一切汇报给他的。”谢澄试探道。

葛教授：“你以为林教授能护住你吗？我们的实验都是经过审批的，我说过，这里的一切包括你，都是为了02。”

“那你就把我关到林教授回来吧。”谢澄扭过身去。

葛教授说：“你得跟着02走。”虽然是劝告的句式，但命令的语气令谢澄听着格外刺耳。

“我拒绝。”谢澄回得很果断。

“你是害怕他攻击你吗？”

“我是害怕你。”可谢澄的脸上没有一丝怯懦，乌黑的眼折射着锐利的光芒。

“我给你一个钥匙怎么样？有了它你可以随时控制02。”葛教授的语气带着引诱。

谢澄的脑中闪过那个冷冽利落的身影，又想起互相啃咬的疯狂，他摇摇头拒绝，坚定道：“我不想控制任何人，我也不喜欢你控制我。”

葛教授又变成那副冷漠高傲的样子，她回以冷笑：“那可由不得你。”

于是谢澄又回到了这个房间，与贺煜相对无言。

只是监视归监视，这个伙食也太简陋了，他已经有四五年没啃过营养膏了。

谢澄捏着营养膏，试探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很硬，嚼着很累也没有任何滋味。他瞥了眼离他稍远的贺煜，却见贺煜已经很迅速地完成进食回到了床上，餐碟上干干净净。

这么快？谢澄又盯着自己手上半个掌心大的营养膏，较着劲一次啃了一半，腮帮子鼓鼓的却是给自己把咬肌嚼酸了。

好不容易就着水才把那味同嚼蜡的反人类食物全部送到胃里，谢澄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转头，却刚好和某人的视线错开，贺煜屈着腿靠在床头，正在认真看着屋里充作摆设的生科杂志。

科研所没能查出谢澄为什么能让贺煜稳定下来，谢澄自己心里却有点隐约的猜测，毕竟那两次的失控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相似的冲击，而他在抵抗什么的过程中突然获得了一种无法言明的突破感，是一种真正的自由。

那时，他就忽然能清晰地辨别出从贺煜身上散发的是一种呼唤，他的身体很自然的接收了这段信号，那是一种沙漠旅人久旱逢甘霖一般焦急的渴求，谢澄本能地任其索取，因为他也在等一场雨。

但醒来后二人之间又是一片平静，那段疯狂的纠缠恍若一场幻梦，让谢澄一回想起便头皮发麻。所以他到现在还没跟贺煜说过任何一句话，偶尔的这种视线交错都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既是对失控的02的惊惧，也是脱离极端兴奋后的一种戒断。

思及葛教授对他说的话，谢澄打好采访的腹稿，开口问道：“你被关着不难受吗？”

贺煜的声音低低的，他只回了句：“还好。”

谢澄继续试探：“葛教授说要我跟着你。”

贺煜翻着杂志，淡淡道：“嗯。”

这一字千金的说话风格有些挑拨提问者的神经，谢澄咬咬牙，决定继续：“她说要给我钥匙让我控制你。”

谢澄想象中的生气、抗拒、猜疑都没有，贺煜他只是合上杂志转头与谢澄对上视线，这是他们这两天来的第一次对视，贺煜反问：“所以你想控制我吗？”

沉沉的灰色眸子就那样盯着他，谢澄眨了眨眼先退下阵来，他眼神飘忽，回道：“我没有管别人的爱好。”

贺煜的眼中带着探究，他说：“那就好。”

——

葛教授拿过一个铁盒递给贺煜，“这个抑制环是新设计的，升级了不少，你试试。”

谢澄就在一旁看着贺煜拿出一个幽黑色的金属环，“咔嚓”一声就熟练地戴上了脖子，那是一种暗哑的黑，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谢澄盯着那个抑制环感觉寒意涌上心头。

而葛教授转头却对着谢澄说：“只有你的指纹能解开抑制环，怎么样我是不是说到做到了。”

当着二人的面，直白的说出来，这一瞬的空气都凝结了，谢澄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属于02的压迫感又出现了。

让贺煜知道只有他的指纹能解锁，那他的手还保得住吗？

但贺煜没说话，那一瞬的危机感被很快地压了下去，他从头到尾就静静地立在一旁，似一把被收藏的古剑，锋利又不张扬。

抑制环是觉醒者世界的东西，谢澄并不了解这个物品的实际效用，葛教授也没有解释，但那种令人生寒的感觉让谢澄认为那玩意并不友善。

谢澄是无力反抗，贺煜身为S级的觉醒者又是为什么顺从葛教授的摆布呢？

本素不相识的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故弄玄虚的葛教授绑在了一起。

戴上抑制环之后的贺煜突然就来去自如了，谢澄跟在他身后很轻松地就离开了那间出不去的房间，离开了科研所，在不知开往何处的车上，谢澄狠下心决定跳车一试——车门打开谢澄向外起身的瞬间，一只手便用力地捏住了他的后颈，极大的力度让谢澄只能定在副驾上一动不动。

车速很快，打开的车门放进来狂啸的风，贺煜一只手控着方向盘，一手制服了欲逃走的谢澄，他连余光都没分给谢澄，目视前方说：“坐好。”

无语地又把车门关上，谢澄麻木地问：“我们要去哪？”

“备战中心。”

“我跟着你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意义。”

“那你放我走。”

“不行。”

越野车驶过了谢澄熟悉的每日通勤路线，略过了那一排排胶囊宿舍，谢澄一眼就从其中辨别出了自己的宿舍，贺煜继续往前开，穿过混乱又热闹的主城市中心，一直开到了遍布武装保护的备战中心。

一路上有很多很多人敬礼问好：“贺少校好！”

谢澄还穿着实验室批发的白大褂，要迈大了步子才能跟上贺煜的速度，有人打量着这个格格不入的陌生面孔，但是都被飞扬的洁白衣角甩在了身后。

有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全副军装男人快步跟上向贺煜汇报：“外派武装设备已准备，直升飞机已经就绪……少校您真的要回十三区吗？”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顿了顿敬礼：“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祝您一路平安，少校。”

谢澄一路匆忙跟着贺煜上了直升飞机，紧捏着贺煜扔给他的一把手枪。

机翼旋转的轰鸣声分贝极高，谢澄透过窗户，看着东部基地最繁荣的主城越来越小，与漫天染透的落日云霞一起，都被轻飘飘地甩在了身后。

某橙：哟 还是个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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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跟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