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第二天,糸师冴和沈镜出现在了阿森纳的训练基地外。
他们没有预约,没有通行证,只是通过靳寒的关系拿到了“参观青训营”的许可,顺带可以观摩一线队的一部分公开训练。
训练场上,阿森纳的球员们正在进行分组对抗。
林恩·卡文迪什穿着黄色背心,站在进攻组的最前面。训练中的他和比赛中一样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他的跑位时机总是恰到好处,他的射门训练几乎百发百中,他的身体素质在队内无人能及。
糸师冴隔着铁丝网看着他,眼神专注得像在解剖一具精密的仪器。
“他的弱点是什么?”沈镜问。
“左脚的内脚背弧线不够好,”糸师冴毫不犹豫地说,“他在禁区左侧的射门成功率比右侧低百分之十二左右。另外,他的头球虽然厉害,但在面对贴身防守时,他习惯用右手推开防守者,这个动作很容易吃牌。”
沈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看一场比赛就分析出了这些?”
“三场。”糸师冴纠正,“我看过他在英超的三个完整比赛录像。”
“……”
沈镜突然觉得,自己创造林恩这个分身,可能是一个双刃剑。
一方面,他确实想用林恩来刺激糸师冴,让他更坚定地走中场路线,同时也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让林恩成为糸师冴的“队友”或者“对手”,从而进一步拉近自己与糸师冴的关系。
但另一方面,糸师冴分析对手的能力太强了。如果有一天,糸师冴把这种分析能力用在自己身上——用在这些“分身”身上——他会发现什么?
沈镜不敢想。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陆续离开。糸师冴正准备转身走,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们是日本人?”
糸师冴回过头,瞳孔微缩。
林恩·卡文迪什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他穿着训练后的便装,一件黑色卫衣,一条灰色运动裤,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深棕色的眼睛像是两颗打磨过的宝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
站在球场上时,他是暴君,是霸主,是无人能挡的杀戮机器。但站在球场外,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沉默,内敛,甚至有些疏离。
糸师冴点了点头:“是的。”
“我母亲是日本人,”林恩说,日语带着一些口音,但相当流利,“她说日语的时候,口音和你们一样。”
糸师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硬如铁的“暴君”会用这么平淡的语气和他聊天。
“你是来看比赛的?”林恩的目光在糸师冴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嗯,学习。”
“你是球员?”
“拉玛西亚的。”
林恩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糸师冴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拉玛西亚,”林恩重复了一遍,“传控足球的圣殿。你是前锋还是中场?”
“中场。”
“中场。”林恩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我在欧冠资格赛上注意到了你的球队。不是你的球队,是你。你的传球视野很好。”
糸师冴有些意外:“你看过我的比赛?”
“看过一场。你对阵皇家社会的青年队,有一个长传转移,从右路到左路,五十三米,球速控制得刚刚好,落点在防守球员身后两米,接球队友可以直接形成单刀。”
林恩说出这些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但糸师冴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五十三米,落点身后两米——这些都是他自己都没有精确计算过的数据。这个人看了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细节。
“你的观察力很强。”糸师冴说。
“不,”林恩的目光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是你的传球太准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糸师冴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像是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了彼此。
“我叫糸师冴。”
“林恩·卡文迪什。”
沈镜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像一个称职的朋友,但在他平静的表象下,内心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因为此刻,糸师冴看到的林恩,是他。
是沈镜。
林恩的身体里,是他的意识在操控。林恩的眼睛里,是他对糸师冴的痴迷。林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想要说的。
但糸师冴不知道。
糸师冴以为林恩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偶然相遇的天才前锋,一个未来可能在赛场上成为对手或队友的存在。
他不知道,那个“陌生人”已经爱他爱到发疯。
“如果你有空的话,”林恩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在足球方面有些心得,也许我们可以交流。”
糸师冴犹豫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
两个人交换了Line账号。
沈镜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