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后,心眉来给黎幼送口信,按照她自己的理解就是桦国使者来访,晚上宫中有宴会,俪妃作为承办人所以给了她一个位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心的心眉还特地解释了桦国的地理位置、风土人情等硬知识,归纳起来就是四个字,不如景国。
黎幼一口答应了下来,却在一个时辰后后悔万分。
先不说身上穿的里三层外三层,光头上的发髻就让人十分头大了,她本身头发就厚实,瞬间连脖颈都酸了起来。
梳头的宫女一个劲儿地夸她,什么美若天仙、仙女下凡,毫无原则可言。
黎幼虽然也被镜子当中的自己惊艳到了,但也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夸张。
提着裙摆,黎幼小心翼翼地跟着宫人往宴会大殿走去。
刚经过回廊拐角处,黎幼眼前闪过一丝碧绿的光。
她回过头,吃惊地发现姑姑留下的那枚指环正戴在一个人的手指上。
她连忙拎起裙摆跑过去拦住那个人,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叮”一把剑横在了她的脖颈前,黎幼视若无睹,仍然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等着他的回答。
桦言脸上的错愕还没消失,对身边那出剑的人低声道:“流云,不得无礼。”
流云唰地收回了剑。
桦言看着面前女子焦急却坚定的面容,不禁放柔了声音,“姑娘,你指的是这枚指环吗?”
黎幼点点头,“很抱歉冒犯了,但是这枚指环对我来说很重要,可否告知我?”
桦言眼神闪了闪,“这枚指环乃是我桦国皇室独有,不知道姑娘是从哪里得见的呢?”
桦国……皇室?
黎幼脑子乱了。
桦言见她没有回答,刚想追问,她却跑走了。
“流云啊,看来这次出使,我来对了。”桦言转了转手中的指环,声音温柔至极。
黎幼跑出回廊,宫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黎幼?你怎么在这里?”黎幼回过头,是景域。
太好了,她连忙跑到他跟前,说:“我跟引路的宫人走散了,不知道去大殿的路。”
景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歪了的发簪扶正,叮嘱道:“你跟我一起,仔细着脚下。”
黎幼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到了大殿门口,景域自然地走到位置前坐下,看向她。
黎幼没有理会四周扫过来的探究眼神,她环顾四周,有些犹豫该坐在哪里。
“幼幼,”是俪妃,“你过来。”
黎幼长吐一口气,轻轻走了过去。
刚行过礼就被俪妃拉住了手,她眼中含泪地看着她,“乍一看还以为姐姐回来了。”
黎幼对她微微一笑,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这才用帕子掩了泪去,笑着看向她,说:“陛下不让我给你安排位置,说让你自己选。”
“二殿下到!三殿下到!”
黎幼转过身,看到了面无表情坐下的景熠和一脸神采飞扬的景璘。
她看到了,只有这三个人身边有空位,呵呵,这个坏老头!
俪妃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去坐下,黎幼只得走了上前。
她直接忽视了拼命向她招着手的景璘,走过景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一顿,然后在景域身边坐了下来。
景域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黎幼,让宫女将桌上的另一酒壶换成了茶水,说:“你这是一副逃难的表情?”
黎幼瞬间泄气,可怜巴巴地看向他:“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景域瞥了旁边景熠一眼,再看向低着头的黎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旁边“砰”的一声,有人惊呼出声,“二殿下,您没事吧?”
景熠看着手中已经碎掉的杯子,说:“无事。”
身后的宫女赶忙将碎屑整理了,换上了新的杯子。
景璘探出头,笑道:“三弟你的功夫见长啊,何时跟大哥切磋切磋。”
景熠没理他,仍然面无表情。
“桦国使者到!”
黎幼抬起头,看向门口,发现正是那个戴着指环的男子。
桦言带着三四人大步走向使团专座,迎上了黎幼的视线,微微一笑。
景帝出来的时候恰巧看到了这奇怪且诡异的一幕,老大盯着老三在说些什么,老三面无表情只是喝酒,黎幼坐在老二旁边发着呆,老二看着她,桦言也看着她,呵呵,真是有趣。
黎幼还在发着呆,连景帝喊她都没听见。
景域碰了碰她的手臂,悄声提醒道:“父皇喊你。”
黎幼回魂一般地站了起来,“黎幼在。”
景帝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到跟前来。
黎幼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被大家的眼神戳出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然后她接了一道圣旨,让她做什么藏书阁的书理,从五品,相当于图书馆的管理员。
黎幼惊讶地看着景帝,甚至忘了谢恩,李公公轻咳一声,“黎书理还不快谢主隆恩哪~”
黎幼压下内心的不解,谢了恩,接过圣旨回了座位。
景帝心中大快,回味着刚刚三个儿子的反映,老大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老二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老三嘛倒是挺冷静的,冷静地有些反常。
俪妃看着景帝的笑容,担忧地看向黎幼,有了官职一切都变得复杂了。
景国女子进宫为官,不得擅自进行婚配,婚事只能由皇帝做主,并且,婚嫁者不得为王公大臣、皇子王孙。
黎幼,真不知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接下来的桦国进礼、民乐舞蹈节目黎幼一概没有看得进去,她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的,撑着头发着呆。
好好的做什么图书管理员啊,实在是猜不透这糟老头的心思,前两天还让她选太子,现在倒让她管书去了,合着廉价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啊,哎,在这个毫无人权的鬼地方,任人摆布的滋味真是糟透了。
她刚想端起茶杯喝一口,就被谁给拉走了。
景帝眯眼看着,果然,老大这个最沉不住气的,哼。
景璘一直拉着她到湖边,被黎幼一把甩开,“你干什么啊,忽然把我拉出来。”
正欲转身,只听见景璘大声喊道:“不许走!”
黎幼愣在原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景璘看向她的眼睛,脸上是她看不懂的焦急,“你知不知道做书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婚事只能由父皇做主,并且所嫁之人绝不能与皇室沾边。”
黎幼深吸一口气,看向他:“那又如何,反正我也从未想过要在这里结婚生子,”她看向大殿,“更何况,圣旨已下,你是想让我抗旨吗?”
景璘心中憋闷,恨不得找人打一架才舒坦。他转身就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黎幼看着他的背影,一股无力感涌上来,她抬起来看着这满天星空,恍如隔世。
忽然被人打横抱起,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还有那淡淡的檀香味。
景熠抱着黎幼落在藏书阁前,厉声说:“全部退下!”
门口的侍卫应声全部退走,只留下他们两人。
景熠将她放下,拉着她进了藏书阁,然后将门反锁。
黎幼低头不语,任景熠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里,就是以后你要待的地方,”他的声音响起,在偌大的藏书阁中略有回响,显得格外幽深。
“无人做伴,没有自由,日复一日且日日如此,即使这样,你还要做这书理吗?”
黎幼低头应道,“是。”
“你看着我回答!”景熠紧握住她的肩膀,眼神炽热。
黎幼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是,我就是要做这书理!”
“你明明知道的,我不属于这里,也许我会像姑姑那样,在某一个时间忽然消失,回到我的那个世界,在那之前,我只想找到姑姑离开的原因,其他的,”她深吸一口气,“都不重要~”
景熠胸中发闷,黑如点漆的眸中都是受伤。
黎幼不想再多说,甩开他的手想离开。
却被景熠狠狠抱住。
月色旖旎,宴会大殿中觥筹交错,丝竹声不断。
景璘追出来时三人都已不见身影,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脚,转身离开。
藏书阁中,黎幼仍在景熠的怀抱里。
她动了动肩膀,无法挣脱,只能出言劝他:“该回去了。”
景熠轻声道:“书理的事,明日我会找父皇说清楚,你不用担心。”
黎幼刚想问他怎么说清楚,景熠低下头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她瞬间脑袋就当机了,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景熠宠溺地笑笑,在她的脑袋上亲了一下,说:“幺幺,婉姨说你是家族中最小的那个孩子,所以叫做幺幺。”他将自己的头靠了上去,“你之于我,却是独一无二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景熠的眼睛温柔如水,“还有,你今天很美~”
黎幼的心跳声在这空旷的阁中越渐清晰。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