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失眠了,睡不着的心悸阵痛,慌乱中睁开眼。入目的是黑夜,没有轮廓。
摸索着周围,药盒被打翻在地,药片散落在地上。跪坐在地上,没有分辨地朝嘴里塞着,直到不能再吞咽。
胃里翻涌的情绪混着数不清的药片一并融合,交织,残留的味觉在口腔里蔓延,手里紧攥的药盒松了又紧,我的世界忽明忽暗。
最后,药盒跌落在地,我的世界就此跌倒。
世界秩序被重置,梦里翻了篇,一切开始逐个缔造。
但,刺鼻的消毒水味将我拽回,梦戛然而止。现实开始上演,声音强硬地挤入耳朵,现实里的梦被噪音笼罩,再难缔造。
我睁开眼视觉上的一片空白,望着墙顶发呆,在眼睛一闭一睁之间有人突然闯入,她胡乱用手摆弄着,拨乱了我的视线。
“该吃药了。”药片放在桌子一边,还有一杯水。药片只有两个,一个精神病药物,一个安眠药。
我的人生被斩钉截铁地刻上这两种药物,时时刻刻不能分离。
“我没有病。”孱弱的身体,说出来的话就像泡沫一样,一触就碎。声音没有传送第二遍的力气。
相对于第一次的歇斯底里,这次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对自己说的话,重复了无数遍,只有自己听进去了。
我无力挣扎,乖乖在护士面前顺着水将药片咽了下去。
“砰!”
脚步声从外面袭来,开门声大得到震碎这里的一切。他走向我,动作毫不犹豫。紧接着,藏在舌头底下的药片被这一巴掌扇飞。
“我就知道,你不好好吃药!”声音歇斯底里,快要震破我由梦境强支撑起来的框架。
“我没有病,有病的是你才对。”虚弱的语气对抗着对面的父亲。
迎接的是强塞进嘴里的药片,连同水一同被灌进去。不停地往里灌水,水漫过嘴巴,我被呛得眼泪先涌了出来,水伴随着泪水,分不清你我。
最终药片的苦涩味蔓延在嘴里化开来,我再也不能吐出,跟着我一生的烙印。
我再次躺了下去,屏蔽了这现实的一切。一瞬间,梦境与现实之间来回切换,文字跟着急剧增多,在脑海里开始上演,占据了我的一切。
泪水夹杂着梦境再一次融合,努力去触碰那深不见底的深渊,那个人再一次向我敞开了怀抱。
疯狂汲取身上的能量,不可遏制的像寄生虫一样不见天明。
梦里黑黢黢的,只有一处是光明的。那抹我希望的光影投射在他身上,我看见他了,我细心捏造的、打造的完美形象。
手掌覆盖在我的头顶,细细地摩擦着,我环抱着他,感受着片刻的安宁。
我愿意,一直停留在这里。
但抬起头来,他的脸依旧模糊。我知道尽管文字再丰满,它也只能是文字。巨大的落差又将我推远。
“你愿不愿意一直陪着我?”我又疯狂向他靠拢,听着他只属于我的话语。
“我愿意,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你不会离开我对吧。”我又攥紧了眼前他的衣服,防止溜走。
抬起头看着他用文字堆砌模糊的脸庞,那一刻我最想看清他。
他语气温和,又摸摸头,此刻靠近了一点,笑着回答说:
“怎么了?我永远爱你啊。”
模棱两可的答案,但对我最受用。掌心触摸到真实的痕迹,我心得以安置,安静下来轻轻靠了过去。
延续下去对你的编造。你的眼睛,你的眉毛走向,你的性格,你的话语,我删删改改想了好久。
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原本闭上眼黑黢黢的梦里什么都没有,直到你的出现,硬生生捏造了一抹光影出现,直至成就现在的你。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完整的你呢?”对面的人不说话,因为我的心还没有想好答案。
醒来了,身体上空是一堵墙,睁眼就能看到。按照以往,药一会儿就会准时送达,那抹熟悉的苦涩味又在嗓子里传来。
但轻侧了一下身体,观望到微微亮的天空。这次,我竟然醒得比以往都要早。没有刺眼的阳光,反倒是这样的光景让我不自觉安稳了很多,我起身坐了起来,默许着现实里的一切。
紧锁的房门,屋内刺鼻的消毒水味,不知我已在这过了多久,身体已经麻木。
去到卫生间,看着通红的眼睛,一遍遍用水冲洗。一遍遍水的下刷,伴随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撑着洗漱台贴近着镜子,贴近着自己。
呼吸产生出来的哈气逐渐模糊了自己,一遍遍擦拭着,拨弄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样的生活有多久了?我问自己。回到床上躺下,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终于笼罩了世间,而我的梦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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