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信号实在太差，周焓每天都只能和傅彦行断断续续地联系。发一条消息，可能要等半天甚至一天才能收到回复。

如此几天大家也受不了，几个师们的兄弟姐妹凑在一起，用实验室带来的零件和材料，自己动手做了一台简易的信号接收器。

“这玩意儿能行吗？”赵师兄怀疑地看着那堆焊在一起的电路板。

罗师兄检查着线路：“理论上可以。我们只需要放大特定频段的信号，又不是要黑进卫星系统。”

李师姐在旁边帮忙固定天线：“罗师兄，你连这都会？”

罗师兄笑了笑：“以前跟着教授去过这里，信号也差，自己琢磨过。”

忙活了一下午，接收器竟然真的有了效果。虽然信号还是断断续续，但至少不用爬到沙丘上了——在屋顶就能收到。

那天晚上，周焓窝在宿舍里，终于顺畅地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师兄们自己做了信号接收器！”

“我在这里一起都好，就是吃的有点辣。”

“想你。”

过了半小时，手机震了。

傅彦行回了一张照片，是他办公室窗外的夜景。接着是两条消息：

“我这边一切顺利。周五见。”

周五？周焓愣了一下。

周五不就是后天吗？

她正要问，那边又发来一条：

“集团组织慰问团队，我去带队。”

“我也想你。”

周焓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周五下午，一辆越野车和一辆卡车出现在基地门口。

周焓正和李师姐在院子里整理数据，看到那辆车，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车门打开，傅彦行第一个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地干净挺拔。目光扫过院子，很快锁定在周焓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周焓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彦行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从卡车上往下搬东西——成箱的矿泉水、新鲜水果、还有几个大保温箱。

“傅总！”陈教授迎上去，“怎么还亲自来了？”

傅彦行和他握手，语气如常：“集团慰问一线科研人员，应该的。”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飘向周焓那边。

周焓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李师姐在旁边推了她一把：“走，周焓，教授让我过去打个招呼？”

周焓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正好对上傅彦行看过来的视线，周焓和师姐匆忙打个招呼。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周焓看到了。

晚饭时间，食堂里格外热闹。傅彦行带来的那些保温箱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自助餐——从一家私房餐厅打包的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椒盐虾、主要是炒的水灵灵的一堆时蔬，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我天，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吗？”赵师兄端着盘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半个月我都好久没有吃到蔬菜了，我都开始便秘了！”

马师兄已经开始往盘子里夹菜：“傅总万岁！”

周焓排在队伍后面，正琢磨着先吃什么，旁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傅彦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个餐盘。

“想吃什么？”他问，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周焓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都……都还行。”

傅彦行看了一眼她的盘子，里面只夹了一点青菜：“就吃这么点？”

“……一会儿再夹。”

傅彦行没说话，伸手从餐台上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盘子里。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端着餐盘，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弯着。

“看什么？”她小声问。

“看你。”他说。

周焓脸更红了，赶紧带着自己挑选的饭菜回到师兄师姐那桌，至于傅彦行不必担心，已经被陈教授他们请过去边吃边聊，周焓有些怅然，若是傅彦行身份没有那么特殊，她。

旁边那桌，几个师兄正埋头苦吃。赵师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地说：“这羊肉真不错，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马师兄点头附和：“对对对，这个汤也好喝。”

罗师兄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往周焓那边瞟一下，又迅速收回视线。

李师姐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

傅彦行和陈教授、刘主任站在食堂门口，聊着项目的事。他身后站着傅氏集团同行的几个人，个个西装革履，在一群穿着冲锋衣的科研人员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陈老，这次辛苦您和团队了。”傅彦行语气客气，却不显得疏离，“有什么需要基地这边配合的，或者集团能帮忙解决的困难，您随时提。”

陈教授摆摆手：“傅总太客气了。项目进展顺利，数据也比预想的好。”

傅彦行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正在整理设备的几个年轻人。

赵师兄正搬着一个箱子往仓库走，马师兄在旁边搭把手。罗师兄蹲在地上，拿着扳手拧着什么。周焓和李师姐蹲在另一边，对着一个仪器小声讨论。

他多看了一眼。

刘主任，还在继续说：“傅总难得来一趟，要不去看看咱们的数据室？虽然简陋了点，但设备都是最新的……”

“改天吧。”傅彦行收回视线，“今天太晚了，不打扰大家休息。”

食堂里，几个师兄围坐在一起，继续吃着晚饭后的水果。

赵师兄啃着苹果，眼睛一直往门口瞟：“哎，你们说，傅总这人是不是太完美了点？”

马师兄抬头：“什么意思？”

“你看啊，”赵师兄掰着手指头数，“有钱，有颜，有地位，还这么年轻。关键是，人家还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慰问咱们，说话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没有。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来打击咱们男同胞自信心的？”

马师兄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别说了，再说我手里的哈密瓜都不甜了。”

罗师兄没说话，只是低头掰着橘子，一片一片往嘴里送。

赵师兄看他那样，忍不住逗他：“罗成，你说是不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咱们好歹也是华大研究生，搁外面也算天之骄子了，结果跟傅总一比，感觉咱就是个搬砖的。”

罗师兄手里的橘子差点捏扁。

旁边一个基地的小伙子插嘴：“华大也很厉害了好吧！我们这儿能来个211的都当宝贝供着。”

赵师兄摆摆手：“不一样不一样。我们是在学术圈卷，人家是在资本圈卷，卷的方向不同。”

马师兄被逗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知之明了？”

李师姐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周焓，发现这姑娘正低着头，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李师姐用胳膊肘捅捅她。

周焓回过神，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没什么。”

“别想那么多，”李师姐笑了，“快点吃，等下被他们都抢完了，最近水果吃的少，我觉得自己都变成风干肉了。”

周焓低头假装摆弄手里的苹果，忍不住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傅彦行正站在那儿，听刘主任说着什么。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光影切割得格外分明。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周焓眼里，却好看得不像话。

她忽然想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看到他，就觉得安心。看不到他，就会想他。想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太累，有没有……也想她。

那边，傅彦行已经和陈教授、刘主任沟通完毕。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食堂，在周焓的方向停了一秒。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周焓的视线。

周焓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

傅彦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食堂里，赵师兄还在和马师兄感慨人生。

“你说，傅总这样的人，是不是从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了？”

马师兄想了想：“可能不是起跑线的问题。人家可能在另一个赛道。”

“另一个赛道？”

“嗯。咱们在普通车道，人家在高架桥上。”

赵师兄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李师姐和周焓：“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

李师姐挑眉：“什么样的？”

“就……有钱有颜还有气质的。”

李师姐想了想，认真地说：“不一定。喜欢一个人，又不是看条件的。”

赵师兄眼睛一亮：“师妹，那你看我这样的呢？”

李师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啊？先减减肥再说。”

赵师兄：“……”

马师兄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周焓听到了师兄的回答，她也在想自己喜欢傅彦行什么，或许是最初的崇拜、感恩，直到再次相逢的悸动与依赖，逐渐沉淀成对初恋的印刻。

她看向窗外，夜色很深，但她的心里很亮。

晚饭后，大家各自回宿舍休息。周焓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是傅彦行的消息：

“出来走走？”

周焓心跳漏了一拍。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铺，李师姐已经躺下了，正拿着手机看什么。

“李师姐，我出去透透气。”她小声说。

李师姐头也没抬：“去吧，别走太远。”

周焓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