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指甲刮擦木板的“沙沙”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浅白色的瞳仁在黑暗中没有任何迷茫，只有被打扰睡眠的极度烦躁。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凌晨三点。

“……”白清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脏话。

这破孤儿院，以前是白天发疯晚上装死，现在倒好，白天发疯晚上也发疯，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他原本以为，既然自己完美扮演了“院内特殊孩童”的人设，那些怨灵NPC肯定就不会来找他的麻烦。结果告诉他，他还是低估了系统的畜生程度，以及这群被系统强制分配给玩家的“熊孩子”们的怨念。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清晰，从门外渗进来，贴着门缝底下一点一点往里钻。白清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双手环抱着膝盖上的玩偶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他在等，等门外那东西自己滚蛋。

“哥哥……”

一声极其稚嫩、却又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唤，贴着门缝幽幽地飘进来。

“哥哥……我好冷……”

“你为什么不抱抱我……”

白清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抱你？抱你个鬼。你手里抱着的那个断臂娃娃，牙齿上还沾着不知道是哪个可怜人的肉屑呢。他白清虽然是个被迫演戏的假NPC，但还没瞎到去抱一个随时能咬断他脖子的怨灵。

“哥哥……开门……”

“你不选我……是不是因为我不可爱……”

“我把脸换一下……换一张你喜欢的脸……”

伴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门外的声音突然变了。原本凄厉的童音，瞬间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少女音，紧接着又变成了一个粗犷的男声，最后变成了一种仿佛喉咙里塞满碎玻璃的嘶吼。

“开门啊！！！”

“砰！”

一声巨响，西区小屋那扇本就腐朽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击。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整扇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白清依旧没有动，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

既然门外的东西不敢直接进来，那就说明这扇破门的“规则”还在生效。只要他不主动开门、不主动回应，这东西就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白清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进入待机模式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因为他感觉到，怀里那只一直安安静静充当抱枕的玩偶熊……动了。不是被风吹动的晃，也不是被他手臂挤压的形变，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肌肉收缩一般的紧绷。

白清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玩偶熊。玩偶熊依旧保持着那副乖巧呆萌的模样，两颗漆黑的纽扣眼睛在黑暗中毫无光泽。但白清清晰地感觉到，这只熊的身体里，正有一股极其阴冷、极其暴戾的气息缓缓流转。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体内缓缓苏醒。

“……”白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行吧，他懒得跟一只那么可爱还有用的熊计较。

“砰！砰！砰！”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剧烈，整扇木门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怨灵越来越疯狂的嘶吼。

“开门！！！”

“我要杀了你！！！”

“你不选我……我就杀了你！！！”

白清皱了皱眉。太吵了。吵得他脑壳疼。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玩偶熊，突然觉得这只熊可能真的不只是个普通道具。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终于彻底承受不住，轰然碎裂。无数木屑夹杂着阴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了整个西区小屋。一道浑身散发着浓烈黑气、面目狰狞的怨灵踩着满地的木屑一步步走了进来。正是之前在白天见过的一个小男孩NPC，此刻它的模样比白天恐怖了十倍，浑身长满了尸斑，双眼流出黑色的血泪，嘴里长满细密锋利的尖牙，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十把锋利的骨刃。

它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白清，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意与怨毒。

“哥哥……”它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不选我……那我就……吃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猛地抬起手，十把骨刃带着刺骨的阴风，朝着白清的咽喉狠狠刺去。白清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真的能突破规则的限制闯进他的安全区。他下意识想闪避，但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他怀里的玩偶熊突然动了。

不是那种微弱的紧绷，而是一种极其狂暴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爆发。一股极其恐怖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威压瞬间从玩偶熊的体内爆发出来，整个西区小屋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凝固。那道扑向白清的怨灵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了半空。它那张狰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惊恐地看着白清怀里那只似乎正在缓缓“睁开眼”的玩偶熊，浑身的黑气疯狂翻涌，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恐怖的威压。

“你……你怎么……”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下一秒，玩偶熊“看”了它一眼。仅仅是一眼。

“砰！”

那道浑身散发着浓烈黑气、实力足以秒杀普通玩家的怨灵，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成了一团黑色的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秒杀。彻彻底底的、毫无悬念的秒杀。

白清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已经恢复了“乖巧呆萌”模样的玩偶熊，大脑一片空白。他刚才看到了什么？这只熊把那个怨灵秒杀了？

“……”白清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追究玩偶熊秘密的时候。因为门外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疯狂的脚步声，显然刚才那个怨灵的“自爆”引起了其他怨灵的注意，更多的熊孩子正在朝着西区小屋涌来。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虽然这只熊似乎有秒杀怨灵的能力，但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一只玩偶身上。他必须出去，去外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站起身，将玩偶熊重新抱回怀里，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角，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出了西区小屋。

门外是一片修罗场。数十名玩家正被一群浑身散发着浓烈黑气的怨灵NPC死死围攻。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是血，SAN值已经跌落到了谷底，眼神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救命！！”

“这玩意儿杀不死！打散了还会重组！！”

“往西区跑！去小屋那边！”

白清抱着玩偶熊走出西区小屋的时候，所有正在苦苦挣扎的玩家仿佛看到了救星，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希冀。白清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玩偶熊，用那双浅白色的瞳仁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群正在疯狂围攻玩家的怨灵。

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整个孤儿院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凝固。那群正在疯狂围攻玩家的怨灵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了半空，浑身的黑气疯狂翻涌却根本无法挣脱。

“砰！砰！砰！砰！”

数十道浑身散发着浓烈黑气的怨灵，就像是一个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成了一团团黑色的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秒杀。群体秒杀。全场死寂。

所有正在苦苦挣扎的玩家都僵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站在原地、抱着玩偶熊的白清，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足足三秒，梁舟山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污，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得很。他看了一眼那些怨灵消散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白清和他怀里的玩偶熊，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很稳：“你刚才动手的时候，身上没有SAN值波动。那些怨灵不是你杀的，是你怀里那只熊杀的。”

【我靠，梁神这观察力真的绝了，一眼看穿真正动手的是谁】

【别人还在震惊呢，他已经把关键信息分析出来了】

白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下头。

梁舟山也没追问，目光从玩偶熊身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在场的其他玩家。有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靠在墙根底下站都站不稳，还有几个人抱在一起发抖。梁舟山皱了下眉，语气平平地说了句：“先撤。别在这儿杵着了，怨灵散了不代表不会再来。所有人往主楼方向走，回走廊里把门关上。”

【梁神这个指挥到位，先保人再说别的】

【这波怨灵来得莫名其妙，之前明明没有过，今晚怎么回事】

几个玩家互相搀扶着往主楼方向撤。林渡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正拿袖子胡乱抹，走到梁舟山旁边压着嗓子说：“梁哥，今晚的怨灵不对劲。之前晚上的世界从来没出现过成群结队的怨灵袭击，最多就是掉SAN，没有实体杀机。刚才那一波来得太突然了，而且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有目标的。”

梁舟山点了下头：“先回去再说。把所有人集中到活动室里，清点人数。”

林渡应了一声，跑过去招呼剩下的玩家。姜文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谁身上拽下来的碎布条，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白清这边，压低声音对梁舟山说：“001怀里那只熊有问题。刚才那些怨灵炸开的时候，我亲眼看见那只熊的眼睛闪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是它动的手。”

梁舟山没接话，视线往白清那边偏了一下。白清正抱着玩偶熊站在小屋门口，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梁舟山收回目光，对姜文说：“先不碰那个NPC。他今晚出来帮我们清了一波怨灵，不管他是什么目的，至少目前没有敌意。等把所有人安顿好，我再去找他聊。”

【梁神这个判断稳，先分清敌友再说，不贸然行动】

【而且他刚才那句话很关键，不管001什么目的，现在没敌意就不能当敌人处理】

玩家们陆续撤回了主楼走廊。梁舟山让林渡在活动室里清点人数，自己带着姜文走到走廊尽头，站在侧门边上等了一会儿。白清抱着玩偶熊从院子里慢慢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的，月光打在他身上，白发和浅色瞳仁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梁舟山等他走近了才开口：“今晚那些怨灵，之前没出现过。你知道它们为什么突然冒出来吗？”

白清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他确实不知道。他今晚一直在屋里待着，直到门被砸了才出来。但梁舟山问得认真，语气不急不躁的，就是很平静地在问一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知道。”白清说，“我今晚一直在屋里。门被砸了才出来。”

梁舟山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没追问。他换了个话题：“你怀里那只熊，能杀怨灵。”

白清低头看了一眼玩偶熊，又抬头看了看梁舟山。这人问话的方式很奇怪，不像别的玩家那样拐弯抹角试探，也不脑补一堆有的没的，就是直接说事实、直接问问题。

“嗯。”白清说。

“它认主吗？还是谁抱都行？”

白清愣了一下。这问题他还真没想过。玩偶熊从他被丢进西区小屋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他从来没试过把熊给别人抱。

“不知道。”他说。

梁舟山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行。你要是哪天知道了，告诉我一声。”

【梁神这话问得也太实在了，直接问能不能借熊用用】

【虽然听着有点好笑，但仔细想想这问题很关键啊，如果那只熊谁抱都能用，那玩家就多了一张底牌】

白清抱着玩偶熊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梁舟山刚才那两句话。这人问问题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不脑补、不试探、不绕弯子，就是直来直去地要信息，给就给，不给也不纠缠。

他回到西区小屋门口，看着那扇被撞烂的门板，叹了口气。门没了，今晚只能敞着睡了。

他抱着玩偶熊走进去，把椅子拖到离门最远的角落坐下来，下巴搁在玩偶熊脑袋上，闭着眼想事情。今晚的怨灵袭击来得太突然了，之前晚上的世界从来没有过实体攻击。要么是副本进度往前推了，难度升级了，要么是有人在什么地方触发了什么条件，把怨灵给招来了。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了一件事。晚上的世界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安稳了，以后的夜晚也得提心吊胆地过了。

【副本难度升级了，晚上也不安全了】

【No.1这波虽然把怨灵清干净了，但也暴露了玩偶熊的能力，以后估计会有更多人打这只熊的主意】

白清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玩偶熊，小声嘀咕：“你今晚动静闹大了。以后那群玩家肯定天天惦记你。”

玩偶熊安静地窝在他怀里，纽扣眼睛对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清也不指望它回答，把熊往上托了托，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继续打盹。门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今晚怨灵刚被他清了一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主楼那边，梁舟山把所有人集中到活动室之后，清点了人数。七个玩家都在，没人少胳膊少腿，最严重的也就是被怨灵抓了几道口子，流了点血。林渡把每个人的SAN值记了一遍，大部分人都掉到了四十以下，状态不太乐观。

“今晚所有人别单独行动。”梁舟山站在活动室门口说，“睡觉也集中在这间屋子里，轮流守夜，两个钟头换一班。林渡排班，姜文跟我第一班。”

没人反对。大家都被今晚那一波怨灵吓得不轻，巴不得有人统一安排。林渡很快把班排好了，几个人找了靠墙的位置躺下休息，剩下的人守夜。

梁舟山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走廊，看向西区小屋的方向。那边黑漆漆的，门框歪着，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对旁边的姜文说了句：“明天白天，得把那只熊的底细摸清楚。”

【梁神这是打算把玩偶熊也纳入调查范围了，不再只盯着001一个人】

【玩偶熊：我只是个无辜的熊，为什么要被这么多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