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切到晚上的世界之后，白清先在西区小屋里蹲了十分钟没出门。他靠在门框内侧，侧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袁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那头飘过来，在招呼小孩们洗手吃饭，语气温温柔柔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小孩们叽叽喳喳应着，脚步声噼里啪啦往厨房方向跑，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在里面，听着热闹得很。

白清等这些声音都远了，才把玩偶熊往怀里一揣，推开木门，贴着长廊墙根往北走。晚上的世界月光很亮，院子里的地砖被照得发白，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秋千在树底下轻轻晃，麻绳摩擦木头的吱呀声一下一下传过来。他绕开主楼正门，从侧门钻出去，蹲在墙根底下往东边探了一眼。袁妈妈的身影远远地戳在东墙中段偏南的位置，面朝西边，安安静静站着，月光打在她后背上，整个人像根钉在地上的白蜡烛。

白清没管她，蹲在荒草丛里摸到排水口那个位置。铁栅栏盖板还在老地方，他扒拉开上面压着的碎砖头，把玩偶熊先塞进去，自己再侧身往里面钻。肩膀蹭过锈铁边缘的时候疼了一下，没蹭破，他挤进去之后反手把盖板挪回原位，只留一条缝透气。

管道里黑漆漆的，铁锈味呛鼻子。白清摸黑把玩偶熊往怀里搂好，膝盖手肘交替着撑住管壁往前爬。爬了十几米到了竖井下面，他没往上爬，直接往南拐进了主干道。管壁比北边岔路窄一圈，肩膀差点卡住，得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蹭。铁锈渣簌簌往下掉，呛得他不敢大口喘气，拿袖子捂着口鼻往前挪。管底积着一层碎锈渣和干枯的蜘蛛网，他爬过去的时候蹭了一身灰，头发里也沾了不少。

挤过窄口之后管壁宽了一些，能跪起来爬了。白清加快速度往东赶，爬了没多远，鼻子里钻进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他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一拍。管道深处安安静静的，没有发丝摩擦铁皮的沙沙声。但他知道那东西在。上次走这段的时候也是这个顺序——味道先来，声音后到，再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黑发从黑暗里涌出来。

白清压低身子，放缓呼吸，把爬行速度降到最慢。他今晚不打算跟那东西正面撞上，能绕就绕，绕不过就退。今晚的目标是摸路线，不是跟它拼命。

往前爬了几米，甜腥味浓了一点，从右侧管壁下方渗出来的。白清偏头看了一眼，那片管壁颜色比周围深，黑黢黢的，像被什么东西常年贴着渗进去的。他把手电筒按亮，贴着那片区域扫了一下。光柱打上去的时候管壁表面没什么异常，但颜色明显比旁边深了两个色号，边缘不规则，像是从管壁里面往外洇出来的。他凑近闻了闻，那股甜腥味就是从这片区域正中间渗出来的，浓得他鼻子发酸。

白清关掉手电筒，贴着左侧管壁慢慢蹭过去。蹭过去之后味道淡了些，他刚松了半口气，身后的沙沙声来了。

极轻的，从管道深处由远及近，贴着铁皮拖拽。白清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管道理黑漆漆的，看不见东西，但那声音确实在往他这边靠，而且速度不慢。他趴在管底不动了，把玩偶熊往怀里搂紧，呼吸压到最浅，几乎屏住了。

沙沙声近了。从管底传过来的震动贴着他的小臂，一下一下的，像无数细小的东西贴着铁皮滑行。白清眯着眼往身后看，黑暗中隐约有一团更黑的影子在蠕动，距离大概十来米，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稳，直直往他这边来。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往回退，退到岔路口那边大概率不跟，但今晚白探了，明天还得重新摸路线。往前冲，前面管壁更窄，万一那东西加速追上来，他在窄管里根本提不了速。还有一个选项，就是趴着不动赌一把。刚才在入口那段它没跟进来，说明它不一定能锁定所有活物。如果它靠感知锁定目标，不动不出声可能就摸不着他。

白清选了赌。

他把身子尽量压低，贴在管底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浅，整个人缩成管底一块不起眼的黑影。那团黑影从身后慢慢靠近，沙沙声越来越清晰，甜腥味浓得呛鼻子。白清闭着眼不往那边看，手悄悄摸到玩偶熊的耳朵上捏了捏。玩偶熊白天装死，这会儿也没反应，但绒毛底下那点微弱的温度还在，贴着掌心凉丝丝的。

黑影挪到他身后大概三五米的位置停了。白清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贴着他的后背扫过去，像有人拿湿毛巾在他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没动，连呼吸都停了半拍。那股气息在他后背扫了两遍，然后移到他头顶上方。白清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他头顶的铁皮管壁缓缓滑过去，细细碎碎的摩擦声就在耳朵顶上响，近得他头皮发麻。

他趴着没动，在心里数秒。大概过了十几秒，头顶上的动静移开了，从管壁上缓缓往前挪，继续往东走了。沙沙声越来越远，甜腥味也慢慢淡了。

白清又等了几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那东西没发现他，直接往东走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管壁上方，刚才黑影贴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细细的，一直延伸到前面管壁的暗色区域。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湿痕，凉丝丝的，滑腻腻的，像什么东西爬过留下的黏液。

【我靠，他趴着装死骗过了血发怨灵？】

【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换我趴那儿早抖成筛子了】

【所以血发怨灵不靠眼睛看的？那它靠什么感知？】

【温度？声音？还是活物气息？】

白清在心里记了一笔：血发怨灵似乎不靠视力锁定，更多是靠某种感知。它从头顶滑过去的时候没碰他，说明只要他不动不出声，它不一定能发现他。但上次他爬管道的时候那东西直接跟上来追，说明移动中的活物更容易被锁定。这个区别很重要——明天带人走管道，那么多人一起爬，动静肯定大，躲是躲不掉的，只能靠路线绕开它的巡逻范围。

他继续往前爬，这回更加小心，爬几步就停下来听一耳朵。管壁上的暗色湿痕一直延伸到前面一段距离，到了那个位置味道淡了很多。白清判断那东西往东走远了，才加快速度往前赶。

主干道往东延伸了大概二十来米，管壁开始变宽，到后来能跪起来爬了。白清加快速度，到了管道向下拐弯的地方，他顺着弯道滑下去，落到一段水平的管段里。这里管壁宽了不少，管底积着一层浅浅的灰尘，不是铁锈渣，是真正的灰，从某个出口吹进来的。白清拿手电照了一圈，这段管道比上面那段干净多了，管壁上没有暗色湿痕，也没有甜腥味。他判断这一段暂时安全。

顺着这段管道往前爬了十几米，前面忽然出现岔路，往东一条往南一条。东墙在北边，应该走东边那条。他拐进去爬了没多远，管壁上开始出现圆形的洞口，一排排整齐排列，像是通风口。他凑到最近的一个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走廊，斑驳剥落的墙面，地上散着碎纸和木屑。西区长廊的东段。白清认出来了，上次他从007出来沿着长廊走的时候路过这附近，墙上有个铁栅栏封着的通风口，灰扑扑的没留意。现在从里面往外看，那铁栅栏就在他脸前面几寸远的地方，锈得只剩几根条，外面的走廊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他没动那个栅栏，继续往前爬。管道往东延伸到西区长廊尽头之后拐了个弯，变成南北走向。往北通向刚才那个排水口竖井，往南继续往东延伸。白清选了往南，爬了十几米，管壁又变窄了，得侧着身子挤过去。挤过去之后前面忽然亮了一些，有光从管壁缝隙里透进来。他凑到缝隙旁边往外看，外面是院子东边的荒草地，东墙就在前面几步远。这个位置离东墙中段更近，比排水口那个出口更靠南。月光从缝隙里灌进来，照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白清把位置记下来。这个出口没铁栅栏封着，管壁缝隙是被锈穿的，扒拉扒拉能扒开一个洞。但洞口太小，他试了一下肩膀挤不出去，得拿东西撬。明天带玩家走管道的话，从这里出去就是东墙跟前，省了绕路的时间。但洞口小是个问题，那么多人一个一个往外钻，速度太慢，万一血发怨灵追上来堵在后面，那就是活靶子。

他从管道里退回去，原路返回。经过那段管壁颜色发深的地方时他放慢了速度，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果然，爬了没几步，沙沙声又来了。这次比刚才快，从身后管道深处直直往他这边来，节奏跟刚才那次不一样，更快，更急促。

白清在心里骂了一声。那东西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而且这次速度比刚才快。他加快速度往前爬，前面的管壁还是宽的，能跪起来爬，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但身后的沙沙声追得更快，甜腥味越来越浓，稠得他嗓子发紧。

他爬到岔路口的位置来不及往北拐，沙沙声已经追到脚后跟了。白清低头看了一眼，黑暗里能看见几缕发丝贴着管底窜过来，速度极快。他抬脚猛蹬管壁往前窜，发丝擦着他脚踝抽过去，凉飕飕的，裤脚被蹭了一下，没缠上。

往北拐来不及了，他只能继续往东跑。前面管壁开始收窄，挤过去之后就是刚才那段水平管道。白清挤过窄口的时候肩膀卡了一下，他侧着身子硬蹭过去，衣服蹭掉一层铁锈渣。身后的发丝追到窄口外面，停了一拍。白清没停脚继续往前跑，爬了几步看见管壁右侧有个岔口，不大但能过。他抱着玩偶熊挤了进去。

岔口后面是一小段死胡同，管壁到头堵得严严实实，铁皮表面锈得凹凸不平。白清心里骂了一声。死胡同。但后面追着的东西已经到岔口外面了，他来不及退出去，只能先把玩偶熊塞到最里面，自己挤进去贴着管壁蹲下来，尽量缩成一团。

沙沙声在岔口外面停了一拍。白清屏住呼吸。那股甜腥味浓得他差点干呕，但他忍着没出声。几缕发丝从岔口探进来，贴着管壁摸索，细细的，湿漉漉的，像无数条小蛇贴着铁皮往里面钻。白清往后退了退，后背顶到了玩偶熊身上。

发丝在岔口摸了几下，伸进来大概半臂深就够不着了，在管壁上蹭了两下缩回去了。沙沙声在岔口外面转了两圈，然后往东边去了，越来越远。

白清在死胡同里蹲了足足半分钟才敢喘气。他回头摸了一把，玩偶熊还在身后贴着管壁窝着，绒毛被挤得有点变形，但没掉也没坏。他把熊捞回来抱好，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那个岔口太小，它伸进来摸了两下没摸到就缩回去了。说明它探路靠发丝，发丝够不着的地方它就不追。”

【所以那个岔口小到发丝伸不进去？他算是钻了血发怨灵探测范围的空子】

【不过这个死胡同也太窄了，万一被堵在里面就真出不去了】

【他刚才说“发丝够不着的地方就不追”，这个信息明天带人走管道的时候用得上】

白清没敢立刻出去。他在死胡同里又蹲了两分钟，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才慢慢爬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主干道往东那段还在，但已经不想再往里探了。今晚摸到的信息够多了，血发怨灵的活动范围比他想的更大，而且它会来回巡。

白清顺着原路退回去，路过那段管壁暗色区域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两眼。那东西是从这块管壁上渗进去的，说明它平时就蛰伏在这一带，管壁里面说不定全是发丝。他贴着对面的管壁爬过去，没碰那块暗色区域，一路退到了岔路口。

拐进北边岔路之后甜腥味淡了很多，沙沙声也没跟过来。白清爬到竖井下面停下来喘了口气。今晚这次探路摸到了几条关键信息：第一，血发怨灵的活动范围从主干道中段一直延伸到东墙方向，来回巡，不是固定在一个位置蹲着；第二，它探路靠发丝，发丝够不着的地方它就不追，死胡同和窄岔口可能是它的盲区；第三，它会从管壁上方滑过去，不一定贴着管底，这一点明天带人走管道的时候得留意；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它不一定能锁定静止不动的活物，趴着装死有可能骗过它。

他从竖井爬上去推开盖板，从排水口钻出来。晚上的世界月光亮堂堂的，东墙北段的荒草在风里轻轻晃。白清把盖板挪回去，抱着玩偶熊蹲在草里歇了一会儿。

今晚这一趟差点被堵在死胡同里。那东西来回巡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如果明天带人走管道，那么多人一起爬，沙沙声肯定更大，被锁定的概率更高。他得想个办法让玩家们别弄出太大动静。

白清蹲在草里想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玩偶熊。

“明天走管道的时候你晚上能动手。”他小声说，“要是那东西真扑上来堵我，你能不能帮我挡一下？”

玩偶熊安静地窝着，纽扣眼睛在月光底下反着一点亮光。白清看着它那张呆萌的脸，自己先泄了气：“算了，你又不说话。明天再说。”

他抱着玩偶熊站起来，往西区小屋走。路过院子的时候往东墙那边扫了一眼，袁妈妈还站在老位置，安安静静的，脸朝着西边。白清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加快脚步绕回了西区长廊。走到西区小屋门口推门进去，他把玩偶熊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床边，把今晚探路的信息在脑子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血发怨灵在主干道中段到东墙方向来回巡，靠发丝探路，死胡同和窄岔口是盲区，会从管壁上方滑过去。明天走管道得贴着管壁一侧走，别走正中间，动静压到最小，别让铁锈渣掉太多。万一被追了就找窄岔口钻进去躲，发丝够不着的地方它就不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玩偶熊，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黄昏切到晚上的世界之后，玩偶熊能动手。上次怨灵围攻的时候它秒了一片。但那次是在院子里，地方宽敞。管道里那么窄，玩偶熊要是爆发威压，会不会把管道震塌了？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别让玩偶熊在管道里动手。万一管道塌了，他带着玩家在管里被堵住，那可真叫天天不应。

“明天在管道里你别动手。”白清对玩偶熊说，“等到了东墙外面你再动手。管道里我跑就行。”

玩偶熊没理他。

【No.1这安排还挺周全，管道里自己跑，出了管道让熊动手】

【不过明天那么多人一起钻管道，血发怨灵真追上来，他能跑掉，玩家能跑掉吗？】

【那些玩家爬管道肯定没他利索，万一被堵在后面就惨了】

白清靠在床头闭了眼。主楼那边，梁舟山应该还在活动室里等着。他得找个机会把今晚摸到的路线跟梁舟山说一声。但现在已经挺晚了，明早再说也不迟。

主楼活动室里，梁舟山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林渡在旁边翻着记事本写写画画，姜文蹲在门口啃干粮。梁舟山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今晚001去东墙探路了。”他低声说。

林渡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梁舟山说，“他明天要带路走管道，今晚肯定得先去摸一遍。等他回来应该会来说一声。”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梁舟山往门口看了一眼，白清抱着玩偶熊从西区长廊那边走过来了。他把草图从林渡手里拿过来摊在桌上，等白清推门进来坐下，才开口：“东墙那边怎么样？”

白清把今晚探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血发怨灵的活动范围比预想的广，在主干道中段到东墙方向来回巡，靠发丝探路，死胡同和窄岔口是盲区。明天带人走管道得贴着管壁一侧走，别走正中间，动静压到最小。

梁舟山听完之后问了一句：“如果它追上来，你打算怎么办？”

“跑。”白清说得很干脆，“管道里我跑过一次，能跑掉。明天带路的时候我走前面，你们跟后面。如果它追上来，我往岔路口引，你们往北边岔路走。”

梁舟山想了想：“你一个人引？”

“它追我的时候跑得比追你们快。”白清说，“我跑得也快。你们爬得慢，引不动它。”

【哈哈哈哈白清这话说的，扎心了但真实】

【玩家：你礼貌吗？白清：我说的是事实。】

【不过白清这个方案确实合理，他跑得快，引怪最合适】

林渡在旁边飞快地记，记完之后抬头问：“那明天翻墙的时间呢？嬷嬷白天走走廊有规律，黄昏那个时间段大概率在前厅。但万一她临时出来了呢？”

“我在墙头上趴着。”梁舟山说，“等她走了再下来。”

白清点了下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走管道的时候别带铁器。铁皮管壁锈得厉害，铁器蹭上去声音太大。”

梁舟山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白清走了之后，林渡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今晚好像挺累的，头发上全是铁锈。”

“钻管道钻的。”梁舟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明天黄昏之前把所有东西准备好。翻墙用的绳子、堵管道出口的砖头、防身的家伙。别带铁器。”

林渡和姜文应了。梁舟山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荒草在风里轻轻晃。他心里在盘算明天的时间安排：黄昏六点四十三分之前摸到东墙北段排水口外面，等嬷嬷不在走廊的时候翻墙进院子，从排水口钻进去跟001会合。然后从管道里往东走，到东墙门那个位置。001走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压阵，林渡和姜文走中间。如果血发怨灵追上来，001去引，他负责把林渡和姜文往前推，别让他们被堵在后面。

“明天你跟着我走。”梁舟山回头对林渡说了一句，“别掉队。”

林渡点头应了。

西区小屋里，白清把玩偶熊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床边，把兜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摊在床上又看了一遍。007的钥匙、009的钥匙、008画的路线图、那张写着“还差十个”的纸，还有刚才从管壁暗色区域蹭下来的那点黏液渣子，拿纸包着的。他把纸包打开闻了闻，甜腥味还在，跟血发怨灵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把纸包重新包好揣回去，打算明天找个机会细看。

玩偶熊安静地窝在椅子上。白清看了它一眼，忽然想起什么，走过去把熊抱起来翻到心口那块新补丁前面。013缝的新补丁针脚整齐，但补丁旁边露出来的那块暗色区域还在。他拿指尖蹭了一下，触感发硬，像干涸的胶水或者陈年血渍。他拿指甲轻轻抠了抠，抠下来一小块暗色的渣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他把渣子用另一张纸包好，跟黏液渣子分开放。

“这块暗色到底是什么。”白清低声嘀咕了一句，把玩偶熊放回椅子上，“等明天再说。”

他躺到床上，把被子胡乱盖在身上，闭了眼。脑子里还在转今晚管道里的事。血发怨灵从管壁上方滑过去的时候没碰他，说明静止不动的东西它不一定能发现。明天带人走管道，如果真被追上了，所有人趴着不动能不能骗过它？他想了想，觉得不太靠谱。那么多人，万一有一个人抖了、喘了、铁锈渣掉多了，都可能暴露。还是得靠路线绕开。

他翻了个身，把玩偶熊从椅子上拿下来搂在怀里，闭着眼慢慢睡过去了。

主楼活动室里，梁舟山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确认每个环节都考虑到了，才靠着墙合了眼。林渡在旁边守着，拿笔在记事本上把明天的安排又抄了一遍，抄完之后把本子合上，靠在梁舟山旁边也睡了。

夜还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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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枯骸孤儿院（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