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靠在床头闭着眼，没睡着。
脑子里在转一件事。系统结算的时候支线任务完成度显示的是“协助其他玩家探寻孤儿院的真相——85%”。这个85%一直卡在那儿没动过。嬷嬷的事谈完了，底下那群孩子送走了，那东西也安排好了。但真相还差一截。
他睁开眼，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又看了一眼。支线任务的描述很简单：“探寻孤儿院的真相。”他之前一直以为真相就是东墙门后面那群孩子，是嬷嬷凑人数搞的事。但仔细想想，东墙门后面那间屋子是030挖的，那群孩子是030截下来的。030是孤儿院的孩子，她截人的动机是救人。这件事跟孤儿院本身的真相有关系，但不是最根上的东西。
还有一截他没摸到。
白清翻身坐起来，把玩偶熊放在膝盖上，盯着它想了一会儿。之前他在007号房里翻出来的那些东西里，有一张布片上写着“东墙门，黄昏开”。那张布片是008画的，008是主楼那批孩子里的一个。008被带走之前画了路线图，标了东墙门的位置。但008画的那张图上还有几个小叉他没仔细看，当时注意力都在“门”那个大叉上。那几个小叉旁边也写了字，太小了，他没顾上认。
白清从床上下来蹲到墙角，从砖缝里掏出之前藏好的那几张纸和布片。他把008画的那张路线图重新展开，拿手电筒贴着布面照。小叉旁边确实有字，字很小，炭条写得太轻了，蹭得有点模糊。他凑近了认了半天，第一个小叉旁边写的是“院长办公室”。第二个小叉旁边写的是“柜子后面”。第三个写的是“不要进去”。
“院长办公室。”白清低声念了一遍。
这地方他之前听嬷嬷提过一嘴，但从来没去找过。主楼那边他摸得差不多了，活动室、走廊、寝室、前厅、厨房，能走的地方都走过了。院长办公室在哪儿他还真不知道。之前也没想起来找。
【院长办公室！008的路线图上标了这个地方！】
【之前一直没提过院长办公室，孤儿院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嬷嬷从来没说过院长办公室在哪儿，是不是故意不提的？】
【等等，白天嬷嬷说“新院长来了”，那个疯子院长就是在这个办公室里待着的？】
白清把布片收好揣进兜里，推开门往主楼走。天还没黑，白天的世界灰蒙蒙的光还悬着。他绕到主楼北侧门钻进去，穿过杂物间进了走廊北段。林渡和梁舟山正在活动室角落里坐着，看见他进来林渡先开口了：“你不是回小屋歇着了吗？怎么又来了？”
“008那张路线图上还有别的标记。”白清蹲下来把布片摊开给他们看，“院长办公室、柜子后面、不要进去。我之前没仔细看那几个小叉。”
梁舟山凑过来看了一眼布片上的标记，抬头问：“院长办公室在哪？”
“不知道。”白清说，“主楼我摸得差不多了，没见过什么办公室。”
“问问嬷嬷。”梁舟山说。
“问了怕打草惊蛇。”白清说，“她刚跟我说完别再来，我再去找她问院长办公室，她肯定起疑。”
林渡在旁边想了想：“可以找小孩问。主楼那帮小孩天天在走廊里跑，哪个屋子有人没人他们最清楚。”
白清点了下头，正好这时候活动室里有几个小孩在角落里翻花绳，其中一个就是之前跟他说过话的013。白清走过去蹲下来，013抬头看了他一眼：“001，你来干嘛？”
“问你个事。”白清说，“主楼里有没有一间屋子叫院长办公室？”
013歪着头想了想：“有。走廊最里头，拐角过去那间。门锁着，没人进去过。”
“你怎么知道叫院长办公室？”
“024说的。他说以前有个院长，后来走了。新院长来了之后那间屋子就一直锁着，谁也不让进。”
【013知道院长办公室的位置！走廊最里头拐角那间！】
【024说“新院长来了之后一直锁着”，这个新院长就是那个疯子吧？】
【所以院长办公室锁着，里面到底有什么？008的路线图标了“不要进去”，越不让进越有问题。】
【024这孩子被带走过两次，知道的事比别的孩子多。013跟他关系好，消息都是从他那儿来的。】
白清问清楚了位置，站起来跟梁舟山说：“走廊最里头拐角那间。锁着的。新院长来了之后就锁了。”
梁舟山想了想：“现在去？”
“现在去。”白清说，“白天嬷嬷在前厅那边，走廊里头没人。”
两个人从活动室后门溜出去，沿着走廊往最里头走。拐角过去果然有一扇门，比旁边的寝室门宽一些，门板是深色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锁头是新的，锃亮，跟周围那些锈迹斑斑的旧锁完全不一样。门缝底下没有灰，门框边缘的漆皮完好无损，跟走廊里其他破破烂烂的门比起来干净得过分。
“这锁是后换的。”梁舟山蹲下来看了一眼锁孔，“之前那把锁要么被撬了，要么被换掉了。”
白清蹲下来看了看锁头。新锁，但锁孔里有划痕，很浅，像是有人拿什么东西捅过又拔出来了。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板，指尖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凉丝丝的，比周围的木头凉。
“有人在里面。”白清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
“不知道。”白清把手收回来，“门板温度不对。比旁边凉。里面不是空的。”
【门板温度不对？里面不是空的？】
【难道院长办公室里面还有东西？活的？】
【008标了“不要进去”，里面到底有什么不能看的？】
梁舟山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两头。嬷嬷不在这一片，最近的玩家在活动室那边。他转回来压低声音说：“锁能开吗？”
“没钥匙。”白清说，“但锁头是新的，锁扣也是新的。门框上原来那个旧锁扣的孔还在，新锁扣钉在旁边。如果把新锁扣撬下来，门就能开。”
“撬。”梁舟山说。
白清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棍，之前从管道里捡的。他把铁棍插进锁扣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慢慢往外撬。锁扣钉得不深，撬了两下就松了。他把锁扣连带着锁头一起取下来放在地上，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从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白清扫了一圈，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桌上摊着几摞旧纸，椅背上搭着一件白大褂。文件柜旁边堆着几个纸箱子，箱子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这屋子之前有人用过。”白清走进去蹲在办公桌旁边翻了翻那摞旧纸。大部分是账本，记着买米买面买布料的开销，日期是十几年前的。翻到最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硬纸，他抽出来展开，上面是一份合同。
“甲方：枯骸孤儿院。乙方：某某生物科技研究所。内容：甲方每月向乙方提供五名适龄儿童作为实验样本，乙方支付甲方研究经费若干。”
白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每月五名适龄儿童作为实验样本。研究经费若干。他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潦草：“老周签的。他说这是为了孩子们好。放屁。他就是贪钱。”
“找到东西了。”白清把合同递给梁舟山。
梁舟山接过去看了一遍，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孤儿院把小孩卖给实验室做实验。院长签的合同。”
【我操！孤儿院卖小孩给实验室做实验！】
【每月五个！难怪嬷嬷要凑够三十个！凑够了就签合同往外卖！】
【等等，之前嬷嬷说“凑够三十个就放人”，原来放人是卖给实验室！】
【那个新院长！那个疯子！他拿孩子换钱！】
白清继续翻办公桌。抽屉里还有几本旧笔记本，他抽出来一本翻开，前面记着孤儿院的日常开销，翻到后面画风突变，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代号。他仔细看了看，那些数字对应的是孩子的编号，002、003、004，每个编号后面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金额。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日期跨度十几年。
这本笔记本是院长记的账。他把孩子卖了多少钱，一笔一笔全记着。
【院长自己记账！把卖孩子的钱一笔一笔记下来！】
【每个孩子对应一个金额，这是把孩子当货卖！】
【难怪那个东西说001走了之后门关了，001可能就是发现了这件事跑掉的！】
白清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兜里，站起来扫了一圈屋子。文件柜旁边那堆纸箱子他蹲下来扒拉了两下，箱子没封口，里面全是旧文件。翻到最底下那个箱子的时候他摸到一样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个铁皮盒子，盒盖上印着“某某生物科技研究所”的字样。他掀开盒盖，里面塞着一摞黑白照片。照片上拍的是实验室里的场景，铁架子床、插着管子的机器、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床边。床上躺着小孩，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有几张照片拍到了小孩的脸，眼睛闭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白清把照片塞回盒子里，盖上盖子递给梁舟山：“这个也带走。”
梁舟山接过去塞进外套内侧，站起来扫了一圈房间：“还有别的吗？”
“翻完了。”白清说，“合同、账本、照片。够用了。”
【合同、账本、照片，三样东西齐了！这波证据确凿！】
【所以整个副本的核心就是贪婪。院长为了钱把孩子卖给实验室做实验。】
【难怪嬷嬷要凑够三十个，凑够了才有合同可签。难怪001要跑，他可能发现了这件事。】
两个人从院长办公室里退出来，把门重新带上，锁扣草草挂回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嬷嬷还没过来。白清抱着玩偶熊往活动室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系统面板忽然弹了一下，自动弹出一行字：
【支线任务更新：探寻孤儿院的真相。】
【已完成线索：院长办公室合同（副本核心真相）。】
【副本真相完整度：100%。】
【支线任务完成。】
【综合奖励：积分 300，解锁道具“院长的账本”。】
“补上了。”白清看着面板说了一句，“支线任务完成了。”
【支线任务完成了！真相全部挖出来了！】
【所以这副本的真相就是院长贪钱卖小孩。核心是贪婪。】
【难怪白清之前一直觉得差一截，原来差的就是这个。底下那群孩子是结果，院长办公室才是源头。】
两个人回到活动室把情况跟林渡和姜文说了。林渡听完之后愣了半天：“所以这副本的根子是院长贪钱卖小孩？底下那群孩子只是被截下来的那一部分？”
“对。”白清说，“嬷嬷凑够三十个，签合同卖给实验室。030截了十几个，嬷嬷凑不够，门一直没开。后来嬷嬷把030关进去，自己重新凑。凑了这么多年也没凑够。”
“那008、009那些孩子呢？”姜文问。
“被嬷嬷送进去了。”白清说，“送到东墙门里面，030不在，那东西也不管。那些孩子可能被那东西接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不好说。”
【008和009可能就是被送进去了，没被030截到】
【008画了路线图想跑，没跑成。009藏了钥匙，也没跑成。】
【这副本里的孩子，要么被截了，要么被送进实验室了。没有一个好下场。】
白清把账本和照片收好，靠在墙角坐下来。今天把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院长办公室里的合同和账本，把整个副本从头到尾串成了一条线：院长贪钱，把小孩卖给实验室做实验。嬷嬷负责凑人数，凑够了就签合同。030想救人，截了一部分，被嬷嬷关进东墙门里面。后来白清来了，把底下的孩子送出去，把院长办公室的底翻了个底朝天。
“明天结算之前把账本和照片带上。”白清说，“出去了之后这些东西交给系统，副本真相就能完整结算。”
林渡在旁边记了一笔，抬头问：“那024呢？024的抽搐跟院长办公室有关系吗？”
白清想了想：“024被租了两次。第二次回来之后开始抽搐。实验室记录里写‘建议继续观察’，但024已经被退回来了，实验室不管他了。他抽搐的频率可能会越来越高。”
“那他怎么办？”姜文问。
“嬷嬷那边我提了一嘴，让她把024送到西区小屋去。”白清说，“今晚我去看看他的情况。实验室记录里写024‘耐受度较第一轮提升’，说明实验室的人对024做过不止一次实验。024的抽搐是实验后遗症，治不治得了不好说，但至少得试试。”
【024这孩子太惨了，被租了两回，落了一身毛病】
【实验室的人还夸他“耐受度提升”，这叫什么话，把孩子当小白鼠还夸小白鼠身体好？】
【白清今晚去看024，希望能有点办法】
傍晚的时候白清从活动室出来往西区走，经过走廊中段的时候嬷嬷正好从前厅那边走过来。白清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嬷嬷也看见他了，脚步顿了一拍。
“024今晚送到西区小屋。”白清说，“我看看他的情况。”
嬷嬷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行。我让人送过去。”
【嬷嬷这波配合得可以，白清说要人她就给】
【嬷嬷：024又抽了？白清：嗯。嬷嬷：那你带走吧。白清：你都不问为什么？嬷嬷：你上次把底下那群孩子带走了，现在带一个024算什么？白清：……行吧。】
白清回到西区小屋的时候024已经被送过来了。小孩坐在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晃着。白清蹲下来跟他对视：“你之前在活动室里抽过去了。记得吗？”
024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不记得。”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有人在叫我。”024说，“叫我过去。有个声音在叫我的编号。”
白清皱了皱眉：“什么声音？”
“不知道。”024说，“每次抽过去之前都能听见。那个声音叫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024抽过去之前能听见有人叫他编号！这跟血发怨灵叫001的声音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所以实验室那边还有东西在叫024？实验室的人都撤了，还有什么在叫？】
【白清：你听见谁在叫你？024：不知道。白清：那声音长什么样？024：声音没有长相。白清：……你说得对。】
白清把024安顿在西区小屋里，让他躺床上歇着。自己坐在旁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院长办公室后面那条走廊通到实验室，实验室里做的是把小孩当实验品的生意，院长周德贵从中抽成。024被租了两回，落下了抽搐的毛病。008被退回来之后030接走了，现在应该已经跟着老太太出去了。
【今天的事太多了，白清得慢慢消化】
【不过第三个世界的真相算是挖出来了：贪婪。院长贪钱，实验室贪数据，孩子成了耗材。整个副本的怨念根源就在这儿】
【接下来就是收尾了。024的抽搐怎么治？白清明天结算的时候能不能带024走？】
白清靠在床头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看见024正盯着他看，黑眼珠子圆溜溜的，有点怯怯的。白清跟他对视了两秒，从兜里摸出那块之前剩下的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吃。”
024接过去啃了两口，嚼着嚼着睡着了。白清看着他吃完之后歪在枕头上睡过去的样子，把玩偶熊从怀里掏出来放在024旁边，拍了拍熊脑袋：“今晚你看着他。他要是抽了你就往他身上贴一下，我不知道你贴一下管不管用，但试试。”
玩偶熊没理他。白清也不在意，靠在另一头闭了眼。这次他没睡着，就闭着眼养神，听着024平缓的呼吸声，等天亮之后系统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