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换药

戚秀骨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怪圈——无论他如何刻意回避,耶律长烬总有办法出现在他眼前。

然后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方式,将他圈进某种无法挣脱的境地。

譬如用膳。

从前他们分开用饭,各自在房里。

可这几日,每到饭点,耶律长烬便会亲自端着食盒过来敲门,毫不客气地在戚秀骨房中的小几旁坐下,将碗筷摆好,然后抬眼看他:“殿下,该用膳了。”

戚秀骨起初不理,自顾自坐在窗边看书。

耶律长烬也不催,就那样坐着等,直到饭菜都凉透了,才慢悠悠开口:“凉了伤胃,我让人扔了再备一份。”

这话说得平淡,却掐准了戚秀骨的软肋,戚秀骨见不得人浪费粮食,再难吃再粗糙的食材,戚秀骨都会吃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属于皇族的架子。

他终究放下书卷,坐到桌边,沉默地拿起筷子。

耶律长烬便也动筷,偶尔夹一箸菜放到戚秀骨碗里:“这个补血,多吃些。”

戚秀骨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炖得酥烂的羊肉,不说话,也不吃。

耶律长烬却像没看见,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过去:“光吃肉也不好,荤素得宜。”

一顿饭下来,戚秀骨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他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动筷。

耶律长烬也不在意,吃完自己的那份,便收拾碗筷离开,临走前还道:“明日我让人炖些鱼汤,对伤口愈合好。”

戚秀骨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譬如议事。

耶律长烬偶尔会拿些北祁的公文过来,说是“请教”。

戚秀骨起初拒绝,耶律长烬便道:“殿下如今是瑾王,日后在晟京,少不得要与各部打交道。

这些虽是祁国事务,但天下政务多有相通之处,提前熟悉些,总不是坏事。”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戚秀骨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于是两人便在窗边对坐,耶律长烬将公文推过去,戚秀骨垂眸看,偶尔提出一两句见解。

耶律长烬听得很认真,有时点头,有时提出异议,两人竟真像在正经议事。

可议着议着,耶律长烬的手便会不经意地搭上戚秀骨的手背。

第一次碰到时,戚秀骨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

耶律长烬却面色如常,指着公文上的一处道:“这里,殿下方才说的赋税算法,似乎与昭国不同?”

戚秀骨定了定神,重新看去,果然发现一处疏漏。他低声纠正,耶律长烬便笑着点头:“是我记错了。”

可下一次,那手又会“不经意”地覆上来。

几次三番后,戚秀骨几乎能预判到耶律长烬何时会伸手——总是在他全神贯注思考、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于是他开始提前将手收进袖中,或是换一只手执笔。

耶律长烬发现了,也不说破,只是眼底笑意更深。

这日午后,戚秀骨刚用完药,正靠在榻上小憩。药性上来,昏昏沉沉间,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脚步声靠近,停在榻边。戚秀骨不想理,闭着眼装睡。

那人却不上当。

耶律长烬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低声道:“没发热,看来伤口恢复得还好。”

戚秀骨仍不睁眼。

耶律长烬却已自顾自行动起来。他伸手去解戚秀骨衣襟的系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戚秀骨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换药。”耶律长烬答得理所当然:“慎独被王叔叫去给湛王帮忙了,今日我来替你换。”

“不必。”戚秀骨冷声道:“我自己来。”

耶律长烬挑眉:“你自己看得见后背的伤口?”

戚秀骨一滞。

他左肩的伤口虽在正面,但包扎时需从背后绕过来,自己确实难以操作。

“等慎独回来。”他说。

“湛王那边事多。”耶律长烬淡淡道:“最快也要明日。”

“那就等明日。”

“伤口不能等。”耶律长烬的语气强硬起来:“已经一日没换了,再拖下去,若是发炎溃烂,你打算怎么去晟京?路上病死?”

戚秀骨抿唇不语,手却仍紧紧抓着耶律长烬的手腕。

两人僵持着。

半晌,耶律长烬忽然叹了口气。

他俯身,凑近戚秀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阿檀,你非要我这样跟你耗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戚秀骨浑身一僵。

就在这刹那的松懈间,耶律长烬动了。

他一只手猛地按住戚秀骨没受伤的右肩,力道大得惊人,另一只手则反扣住戚秀骨抓着他的手腕,死死按在榻上。

戚秀骨吃痛,闷哼一声,腿立即踢过来。

耶律长烬却早有防备,侧头躲过,同时整个人压上来,用身体的重量将戚秀骨牢牢困在榻上。

“放开!”戚秀骨厉声道,声音却因姿势而有些发颤。

耶律长烬没理他。他盯着戚秀骨衣襟上那复杂的盘扣,皱了皱眉——昭国的服饰讲究,系带层层叠叠,单手确实难解。

他顿了顿,忽然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最上面那根细带的结。

戚秀骨浑身一震。

耶律长烬的唇几乎贴着他的锁骨,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咬得很慢,很用力,牙齿磨过丝绸系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根细带被一点点抽离,松开,衣襟随之敞开一线。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耶律长烬的呼吸渐渐加重,动作却依旧耐心而缓慢。

他像在拆解一件精密的机关,每一寸推进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戚秀骨能感觉到他牙齿刮过布料时的触感,能感觉到他鼻尖偶尔蹭到皮肤的温热,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滚烫,结实,充满侵略性。

“耶律长烬……”戚秀骨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你放肆……”

耶律长烬终于松开了最后一根系带。他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一点湿意,翠绿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他没有立刻剥开戚秀骨的衣服,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有什么区别?”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平时慎独给你换,我的手还更稳些。凭什么我不行?”

戚秀骨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耶律长烬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他松开按着戚秀骨手腕的那只已经被他攥出了一圈红痕的手腕——然后,用双手,缓缓地、彻底地,剥开了戚秀骨身上的衣物。

外袍,中衣,里衣。

层层布料被剥落,像剥开一颗珍藏多年的果实。少年人的身体渐渐裸露出来,在午后昏黄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美感。

戚秀骨确实清瘦。

这些年的操劳、伤病、心力交瘁,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肋骨隐隐可见,腰肢细得惊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可这清瘦之中,又藏着某种正在蜕变的痕迹。

他的肩膀比两年前宽了些,锁骨线条越发清晰利落,胸膛虽单薄,却已有了成年男子雏形的轮廓。

肩上的箭伤、手臂上的旧痕、腰侧细小的擦伤——像烙印般刻在这具身体上,昭示着过往的搏杀与抗争。

最刺眼的是左肩那道新伤。箭矢贯穿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仍红肿着,纱布缠绕其上,隐隐渗出血色。

耶律长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见过戚秀骨很多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样。

赤身**,毫无防备,被自己压在榻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具身体在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像上好的羊脂玉,却比玉更鲜活,更温热,更……让人想攥在手心里,揉碎了,吞下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戚秀骨别过脸,闭上了眼睛。他不再挣扎了,只是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耶律长烬定了定神,开始拆纱布。他的动作确实很稳,比慎独更稳。指尖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时,能感觉到戚秀骨细微的颤抖。

“疼?”他低声问。

戚秀骨不答。

耶律长烬也不再多问,专心处理伤口。他清理血污,涂药,换上新纱布,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整个过程里,戚秀骨始终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轻轻颤抖。

等一切做完,耶律长烬却没有立刻给他穿回衣服。他就那样单膝跪在榻边,静静看着戚秀骨**的上半身,看了很久。

久到戚秀骨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瞪他:“看够了?”

耶律长烬这才回过神。他伸手,似乎想碰碰戚秀骨的脸颊,却在半途停住,转而拿起一旁的中衣,轻轻披在戚秀骨身上。

“穿上,别着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戚秀骨自己将衣服拢好,系带却因手指发颤而怎么也系不上。耶律长烬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手,替他系好了衣带。

两人一时无话。

戚秀骨靠在榻上,望着窗外出神。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却遥远。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是一种更陌生的、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酸涩,胀痛,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背负这样的命运?凭什么他就要离开故国,去敌国为质?凭什么他要在这里,被这个人按在榻上,剥开衣服,看遍身体的每一寸?

凭什么耶律长烬能这么、这么轻易地欺负他?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戚秀骨自己都愣住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委屈?他有什么资格委屈?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每一步都是他算计好的。他为质,是为了保住更多的人,是为了给昭国争取时间,是为了……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更长远的东西。

他从来都知道代价是什么。

可知道归知道,当这代价以如此具象、如此粗暴的方式砸在面前时,他还是会……疼。

戚秀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酸涩压下去。

“耶律长烬。”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耶律长烬正收拾药箱,闻言动作一顿。他转过头,看着戚秀骨:“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戚秀骨说,声音很轻:“所以才问你。”

耶律长烬放下药箱,走到榻边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看着戚秀骨,看了很久。

“戚秀骨。”他忽然说:“你十九岁了。”

戚秀骨抬眼看他。

“再过一段日子,就二十了。”耶律长烬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二十岁,在昭国算是及冠,在祁国,已经是能上战场、能掌兵、甚至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要去的地方是祁国。我说过那里和昭国不一样,不讲究暗里藏锋,不讲究温良恭俭让。

那里的人,想要的就去抢,不满的就骂,恨的就打。想要立威,就得比他们更狠,更凶,更不怕死。”

戚秀骨静静听着。

“你有你的计划,我看不懂,也不想问。”耶律长烬说:“但实施计划的第一步,是活下去。第二步,是融入其中,不被当成异类。你现在这样——”

他伸手,指尖虚虚点了点戚秀骨的胸口:“连骂人都只会说‘讨厌’、‘无耻’、‘卑鄙’。

去了晟京,进了宫廷,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权臣,你怎么立威?怎么让人怕你?怎么……活下去?”

戚秀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耶律长烬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他往前倾身,半蹲下身,与戚秀骨平视。这个姿势让他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甚至带着点难得的耐心。

“戚秀骨。”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你该学点骂人的话了。”

戚秀骨一愣。

“不是那些文绉绉的、拐弯抹角的讽刺。”耶律长烬继续说:“是真刀真枪、能让人跳起来跟你打架的脏话。

是能在朝堂上指着对方鼻子骂,能当众撕破脸皮,能让人知道你不好惹的那种话。”

他顿了顿,看着戚秀骨的眼睛:“现在,我受点委屈,愿意给你当陪练。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想骂什么就骂什么,说得多难听都行。”

戚秀骨怔怔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耶律长烬却已站起身,环顾四周。他走到桌边,拿起戚秀骨常看的几本书,又拿起一个空茶杯,然后走回来,一股脑全塞进戚秀骨怀里。

“砸。”他说。

戚秀骨抱着那堆东西,茫然道:“……什么?”

“砸东西。”耶律长烬指了指地面:“生气的时候,骂不出来,就先砸东西。枕头,书,杯子,随便什么。砸碎了,听个响,心里就痛快了。”

戚秀骨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和杯子,一动不动。

耶律长烬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忽然伸手,抓住了戚秀骨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很热,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粗糙却有力。他握着戚秀骨的手,带着他,强迫他举起那个空茶杯。

“砸。”耶律长烬在他耳边说,声音低沉而强硬:“随便砸,这些小玩意我还买得起,想砸多少就砸多少。

觉得砸着不顺手,我就给你买新的,砸到你顺手为止。”

戚秀骨的手指在颤抖。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那是个普通的青瓷杯,釉色温润,杯身描着淡雅的兰草纹。是他存在听澜斋的,用了很多年。

他砸不下去。

耶律长烬却不容他犹豫,他手上用力,带着戚秀骨的手,狠狠将杯子砸向地面——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室内炸开。瓷片四溅,散落一地,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戚秀骨浑身一震。

耶律长烬松开他的手,却仍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继续。”

戚秀骨低头看着一地的碎片,又看了看怀里剩下的书。那些书是他珍爱的孤本,有些是从听澜斋拿来的,有些是湛王叔送的。

他抱紧了,不肯松手。

耶律长烬却再次伸手,抽走了最上面那本。他翻了两页,淡淡道:“这本《祁国风物志》,云京书肆里还能买到。砸了,我赔你十本。”

说完,不等戚秀骨反应,他已将那本书也扔了出去。

书页在空中散开,像一只折翼的鸟,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戚秀骨闭上了眼睛。

耶律长烬却像没看见。他又拿起一本,又扔出去。一本,又一本。

那些戚秀骨珍视的、翻阅过无数遍的书,就这样被一本本扔在地上,散落,破损,沾上灰尘。

直到戚秀骨怀里只剩最后一个枕头。

耶律长烬停下手,看着他:“这个呢?砸不砸?”

戚秀骨睁眼,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泪。他只是死死抱着那个枕头,像抱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耶律长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不再逼他,而是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戚秀骨的头发。

“戚秀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温柔:“你要学的不是砸东西,也不是骂人。你要学的,是‘允许自己生气’。”

戚秀骨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是昭国的瑾王,是顾如敏的儿子,是学子们追随的领袖。”耶律长烬慢慢说:“你肩上扛着太多东西,多到你已经忘了,你才十九岁,你也有资格生气,有资格委屈,有资格……像个普通人一样,发泄一次。”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戚秀骨的眼角:“在祁国,没有人会在意你背负什么。他们只会在意你够不够强,够不够狠,能不能让他们怕。

你永远这副温润如玉、算无遗策的模样,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觉得你能被拿捏。”

戚秀骨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影都偏移了几分,久到地上的碎瓷片都蒙上了一层灰。

耶律长烬站起身,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手已搭上门板——

就在这一刹那。

戚秀骨忽然动了。

他抓起怀里那个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耶律长烬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

那一下砸得极重,极狠。枕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击中耶律长烬的肩背,发出一声闷响。

耶律长烬整个人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戚秀骨。

戚秀骨仍坐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他死死盯着耶律长烬,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然后,耶律长烬笑了。

那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算计或嘲讽的笑,也不是刚才那种无奈的、温柔的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极高兴的笑。

他笑了很久,久到戚秀骨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一种近乎羞恼的窘迫。

“你……”戚秀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耶律长烬终于止住笑。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走回榻边,将枕头轻轻放回戚秀骨怀里。

“很好。”他说,声音里仍带着未散的笑意:“这一下砸得不错。”

戚秀骨抱着枕头,愣愣地看着他。

“但是。”耶律长烬俯身,凑近他,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下次砸的时候,记得要骂出来。光砸不骂,不解气。”

他的目光落在戚秀骨紧抿的唇上,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是个开始。我很高兴。”

说完,他直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再次回头,看了戚秀骨一眼。

戚秀骨仍坐在那里,抱着枕头,望着他的背影。

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羞恼,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耶律长烬看着,心里那点隐秘的满足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亲手打碎一尊神像,逼他从云端落回人间。他在逼戚秀骨染上尘世的颜色,逼他学会愤怒,学会委屈,学会所有那些“人”该有的情绪。

哪怕这过程残忍,哪怕这方式卑劣。

可他宁愿戚秀骨是个会哭会闹的凡人,也不愿看着他继续当那尊迟早会碎掉的瓷器。

而今天,这尊神像终于朝他砸出了第一下。

这很好。

好极了。

门轻轻合上。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满地碎瓷破书,和坐在榻上、久久不动的戚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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