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背对背而坐的他,在听到她说出那句认栽话时,不知怎么地眼眶有些酸涩,他抽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依旧湛蓝的窗外,内心不断回响着她刚刚说过的那些话,让他心里发紧甚至是发堵。他垂眸看向手边摊开在另一本书籍上略微泛黄带着汗渍的书籍,低眉凝视着她14岁时意气风发时写下的文字,没有现实与世俗的束缚与打压,有的只是天真少女的无畏与勇莽。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书页最后的那句话“只要我还能做梦,那我就有勇气去向梦所能抵达的任意远方”。
“你说上天赋予鸟飞行于空中的能力,那又赋予了人类什么能力呢?”林然放下手中的奶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闻琉璃的丧气话,而是抬起头来依旧带着灿烂微笑看着她,眼里闪着闻琉璃所希冀的天真与热烈。
“是啊,哪有赋予了人类什么能力呢?”闻琉璃对她回以一笑,也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颓废与苍白,她不顾及自己形象选择仰躺在椅背上,及腰的深棕长发发尾与背后黑西装青年的衣摆相触,“我想,大概是随时随地都能做梦的能力,夜间的睡梦也好,白日的清醒梦也好,这是只有人类才能拥有的权利。”
“那不就是嘛!”林然很庆幸闻琉璃还能顺着自己抛下的问题给出一个闻琉璃式的答案,于是她继续说道,“所以琉璃你知道吗?你对与我而言其实不是一般的存在。”
“那大概是因为我俩是好朋友,无话不说,就算长时间没联系也能保持关系依旧,这是相互的。你知我懂我,而我也知你懂你,所以你对我而言也是不一般的存在。”闻琉璃端起饮料,不假思索回答道。
“不是这个逻辑。”林然摇摇头,沉下声来放慢语气对面前女孩一字一句陈述道,“我们在去年认识,那时你只是我的网友,在我发表的评论下面主动加我为好友,想跟我一起玩,也是因为那样的契机,我们才得以相识。这是你的一大优点,你其实是个有机会就会稳稳抓住的人!且从来不会错过。”
“加游戏好友只是基本的社交能力,证明不了什么的。”闻琉璃显然不当一回事。
“才不是基本社交能力,愿意迈出交友的第一步也是很重要的。关键是你热情且充满亲和力,从来都没让人感觉到过你身上带来的任何距离感,让这样害怕生人打交道的我也能轻而易举地被你感染,甚至是喜欢上你,才第一次聊天一起玩开始就觉得你好厉害,竟然能让陌生人在不经意间卸下防备之心愿意对你敞开心扉。这在我眼里是你最出色的优点,也是你与生俱来的最闪耀的天赋之一,你这的话语也好,文字也好,都会将你这种天赋能力放大数万倍,所以我觉得你活该能成为小说家!”
林然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刺眼得让闻琉璃无力招架,她偏过头去讪讪道:“这只是商人家的孩子的必修功课。我父亲和母亲在言语艺术方面比我厉害多了,也比我更能洞察人心,我只不过是小时候常跟着去饭局学了点皮毛而已。”
“这才不是皮毛!”林然不依不饶,“是皮毛的话,你最初的那本书就不会火更不会被出版!你就算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要相信编辑和读者的眼光!天知道我后面知道你是我少女时期就喜欢的天才作家时,我有多开心多兴奋!你的文字,比你想象中的有感染力的多!你在最后一本《梦镜》写下的那句‘只要我还能做梦,那我就有勇气去向梦所能抵达的任意远方’真的触动了我很久,也是这句话一直支撑着我度过高三那年的至暗,我就是相信着我一定能考上贸大,所以我才真去了贸大!因为那是我的梦。”
闻琉璃再没了反驳的声音,只低下头无声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心,那里什么也没有,却又什么都有。
“所以在我眼里,你一直都不是只会嘴上功夫的造梦者。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线下见面吗?这也是你一手促成的不是嘛?”林然看着她微微发愣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或许起了作用,于是她乘胜追击,“那一天你说来就来了,真的吓了我一大跳!再说了,能写出两本完结书并出版的作者,哪里不是行动派?就拿我来举例,我也想写小说,可每次都写了一千字就放弃了,说着明天再写,结果明日复明日,一年过去了,都还是那一天磕磕绊绊写下的一千字,一点儿长进也没有。所以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一个不仅会做梦,会做狂梦,甚至能把梦拼死落地成现实的超级大能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么能耐的小姑娘,真的!你还只比我大一岁!”
她起身坐到闻琉璃身边,伸出手盖在她空荡荡的掌心上:“所以琉璃,你不是不会追梦,你是在那两年被恶毒的家庭和人和事蹉跎垮了,吸走了一切灵气,被无能的人拖下了水,忘记了怎么追梦而已。你的能力其实一直一直都在,且从没被你遗忘过,不然你为什么会每天坚持写博客,写几千字的文字去练手,去记录梦镜中的那个人,不就是因为你的潜意识依旧还相信自己能做梦吗?”
林然的声音没有亢奋更没有攻击性,她只是在平稳地叙述着这些,却像一把安静且锋利的小刀,撬开早已裹在闻琉璃心上的厚重凝土,让她颤抖着见到久违的光,随后止不住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些你都知道了?”闻琉璃接过林然递过来的纸巾,在擦拭眼泪的同时她也忽得头脑一热下定了一个决心,于是她微微侧过脸望向林然眼里闪烁的真诚与信任,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我有一个秘密,藏了很久但是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开口过,我希望我讲完后,你能不嘲笑我,不否定我,甚至是不对我提出任何质疑。如果你有上述三种情绪的话,可以请你当做没听过,然后若无其事地按照你从前的看法来看待我这个人吗?”
林然看着闻琉璃恳切的眼,知道她终于要对自己说出博客中那个不能被告知身份的“他”了。于是林然郑重点头的同时屏住呼吸,像是在害怕一旦自己呼出声来,她那刚刚被点亮的微弱烛火就又会被熄灭。
于是在沉默了片刻,闻琉璃终于清清嗓子,对着林然道出了她那在众人口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恋。
“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是在我13周岁那年国庆放假的第一天,是一首名为《红线》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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