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公馆长廊,晚风寂静,落得满身鎏金碎光。
楚妤帧立在灯下,一身高定金色流苏长裙清冷矜贵,可眼底积压多年的情绪,早已绷不住往日的从容克制。
她抬眸看着纪聿韶,声音轻,却带着极清晰、极沉的委屈。
“我是真的恨过你。”
一句话,让纪聿韶整个人彻底僵住。
漆黑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紧,连呼吸都滞涩半拍。
他早知道的。
他早知道她该恨。
楚妤帧喉间微哽,压下翻涌的酸涩,字字坦诚,剖开自己藏了五年的狼狈与无助。
“你十九岁走的那五年,是我这辈子最无依无靠的五年。”
“爷爷骤然病重,楚氏内部元老夺权、内鬼作乱,家事公司事挤在一起,所有人都在逼我、算计我。”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不到,没靠山、没底气、没人撑腰。”
她看着他,眼底清清浅浅泛红。
“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凭空消失。”
“一夜之间,杳无音讯。电话空号、社交全无、人间蒸发。”
“我找过你,疯过、猜过、等过,最后只剩失望。”
“所以我恨你,纪聿韶。恨你狠心,恨你不留一字,恨你让我一个人扛完所有绝境。”
纪聿韶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深重的暗沉与疼惜。
这些年他最怕的,就是她讲这些。
最怕她说出当年的无助、孤单、被丢下的绝望。
他指尖紧绷,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无力与隐忍。
“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那五年她过得有多难。
可他背负着死令,半分解释都不能透。
直到此刻,四下无人,不必守秘命,不必顾大局,不必藏山河。
他终于,能把所有尘封真相,全盘托出。
“妤妤,当年我不告而别,不是弃你。”
“是你爷爷私下找的我。”
楚妤帧骤然抬眼,满眼错愕。
“那年楚家海外市场全线崩塌,外资围猎,海外资产濒临清零,烂局无人能接。”
“爷爷知道国内根基暂时安全,唯独海外是楚氏永远的短板、软肋、死穴。”
“他也清楚,你性子太柔、太重情义,日后掌权,压不住海外豺狼。”
纪聿韶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字字沉重。
“所以他给了我一条死路,也给了你一生的底牌。”
“他单独嘱托我——
纪聿韶,我楚家养你八年,我知你心性狠、能熬、能绝境翻盘。
我给你全部海外隐秘资源,你去美国,闯五年。
第一,五年之内,断绝所有和妤帧的联系,不许回国、不许泄密、不许回头。
第二,五年后必须彻底盘活海外全盘,站稳国际资本圈,立下无可撼动的基业。
事成之后,楚氏海外半壁江山,全数归妤帧所有。
那是我留给我孙女,一辈子的后路,谁都抢不走。”
楚妤帧浑身一震,站立不稳,心口轰然大乱。
她从未听过这些。
爷爷临终从未提过半分。
纪聿韶眼底覆着一层经年风霜的疲惫与愧疚。
“我那年十九岁,一无所有,寄居楚家八年。”
“爷爷待我恩重如山,我欠楚家养育,更想为你挣下这份安稳。”
“我没得选,也不能选。”
“我连夜出境,不敢告别。”
“我怕我多看你一眼,就舍不得走。
我怕我心软留下,你的底牌就彻底没了。
我怕你将来接手满目疮痍的楚氏,无依无靠,任人宰割。”
所以他甘愿做那个恶人。
甘愿让她误会、让她难过、让她独自扛尽风雨。
甘愿被她恨、被她怨、被她当成薄情寡义的过客。
“整整五年。”
“我在美国零社交、零回国、零联系。”
“不是不想你,是绝对不能。”
“爷爷禁令在前,一旦我私传一字讯息,所有布局作废,你得不到半分海外基业。”
纪聿韶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得近乎破碎。
“那五年,我一边在海外厮杀保命,一边隔着万里大洋,看着你一个人稳住楚氏内乱。”
“我看着你被元老刁难、被股东施压、被舆论围剿。”
“我每一秒都想冲回来帮你。”
“可我不能。我一旦回头,你所有的后路、所有爷爷替你铺的底牌,全部清零。”
“我只能熬。”
“咬牙熬完五年炼狱。”
“五年期满那天,我第一时间清算全盘、稳住海外万亿盘面。”
“我做到了。”
“楚氏海外半壁江山,我一寸不少,全数替你守住。”
他看着她,眼底是积压七年的深情、愧疚、隐忍、卑微。
“我回来,你恨我是应该的。”
“你冷我、怼我、跟我针锋相对、把我当对手,我全都受着。”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当年的凭空消失。”
——
晚风簌簌吹动满裙金色流苏,碎光摇晃,一如两人跌宕多年的心事。
楚妤帧眼眶通红,多年积压的恨意、委屈、孤单、无助,轰然崩塌。
原来她恨了整整五年的“抛弃”。
是他赌上一生名声、赌上两人年少情分、赌上所有温柔,
为她拼死挣来的半生安稳、一世底牌。
他背着全世界护她。
背着她,替她扛下最苦的炼狱。
背着她,让她恨了他五年。
她哽咽轻声,嗓音微颤:
“所以……你归来之后,处处跟我对峙。”
“不是讨厌我,是你心里一直愧疚。”
纪聿韶轻轻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坦荡赤诚。
“是。”
“我欠你五年陪伴,欠你一个告别,欠你五年无人撑腰的岁岁年年。”
他往前半步,极克制地停在她身前,目光虔诚又认真。
“人前我必须跟你对立、制衡、抢盘面、稳股指。”
“为了两家集团,为了圈层安稳,为了不让所有人看出半点私情。”
“但人后。”
他嗓音沉而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恳求,唤着独属于他的亲昵称呼。
“妤妤,我想慢慢弥补。”
“你恨过我,我认。
你委屈,我赔。
你缺失的五年,我用余生补。”
“不公开,不扰大局,不乱股市。”
“只私下,只对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楚妤帧抬眸,泪意翻涌,却轻轻笑了。
爱恨纠缠五年。
误会深埋七年。
原来从年少寄养开始,
他的冷、他的狠、他的消失、他的对峙、他的隐忍。
从头到尾,全是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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