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京城商界盘面安稳如旧。
AZ集团做空爆雷风波彻底落幕。
楚妤帧一手止损、一手清算,凭极致冷静的控盘能力稳住楚氏海外版图,逆势拉高集团商誉。
外界清一色盛赞她杀伐果断、独撑大局,是当之无愧的楚氏掌舵人。
无人知晓这场漂亮翻盘的背后,藏着她与纪聿韶一场理念相悖的争执,藏着他暗处分寸得体的兜底,也藏着两人之间解不开、越不过的别扭拉扯。
日间全员股东大会,纪聿韶以跨境合作方身份列席。
两人端坐会场两侧,全程公事公办、眼神不交。
谈及赛道资源、海外合作条款,依旧寸土不让、针锋相对,完美维持着京城双雄制衡对峙的格局,半点私情不露,稳稳压住两市股价。
会议落幕,人群散去。
楚妤帧刚收拾好文件,私人手机骤然响起。
来电显示:哥哥——楚时俨。
她指尖微顿,划开接听。
男人温润沉稳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长兄独有的笃定与不容推辞:
“妤帧,今晚回老宅吃饭。爸妈已定好家宴,特意等你。”
楚妤帧眉心微敛,心底已然通透。
父亲楚敬渊、母亲阮知微平日静养居家,极少无端召集家宴,但凡特意催她归宅,主题从来只有一个——催婚。
这些年她扎根楚氏,收拾内乱、稳住股灾、拓荒海外,把所有青春与精力尽数砸在江山基业上。
二十五岁手握半壁商界版图,在外无人敢置喙半句,唯独在家中,逃不过世俗婚嫁的规训与期盼。
“公司还有收尾工作。”楚妤帧语气清淡,下意识推脱。
楚时俨嗓音温和却坚决,句句点破:
“工作永远做不完。爸妈等你很久了,今晚必须回来。听话。”
他常年居于幕后护她周全,最心疼妹妹六年孤身撑局的辛苦,却也拗不过父母执念,只能充当这个催她归家的中间人。
楚妤帧沉默两秒,最终应声:“知道了,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苏临叙轻声轻叹:“楚哥也催你了?今晚老宅这顿家宴,注定躲不过。”
楚妤帧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人前她是无懈可击、傲骨铮铮的楚妤帧,可在至亲面前,依旧逃不过寻常儿女的世俗枷锁。
——
夜幕垂落,楚家老宅古院灯火温凉。
庭院草木清幽,晚风闲适,屋内却是一片温柔绵长的压迫感。
父亲楚敬渊端坐主位,气度端稳,自带长辈沉淀多年的威严。
母亲阮知微眉眼温婉,却是最挂心她终身归宿的人。
家宴过半,碗筷轻落,阮知微率先开口,语气温软,却句句恳切施压:
“妤帧,你今年二十五了。事业做得再出色,终究要有个安稳归宿。”
“你一个女孩子,常年高压控局、孤身扛事,爸妈看着日夜揪心。”
“你哥已经筛了一圈门第相当的世家子弟,人品家世皆干净匹配,你这周务必抽空见见。”
楚敬渊随之颔首,语气沉稳郑重:
“事业是立身之本,婚姻是人生底色。你太独、太硬,凡事只靠自己。
我们不求你依附旁人,只求往后风雨有人并肩,不必终身硬扛。”
二老的担忧从非苛责,是看着她六年跌爬滚打、无人撑腰熬出来的心疼。
楚妤帧端坐席间,脊背挺直,神色平静从容,不躁不恼,立场却分毫不动:
“爸,妈。楚氏目前处于海外扩张关键期,我没有心思考虑婚嫁。”
“我从不需要靠婚姻稳固地位,也无需借家世铺路。我亲手稳住的江山,我自己守得住,人生也自己扛得住。”
“你就是太倔强!”阮知微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心疼,“以前无人替你分担,你只能自己硬撑,如今局势安稳,何必还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一句话,轻轻戳破她藏了六年的孤勇。
内乱夺权、元老逼宫、舆论围剿、外资做空,那些无人知晓的绝境,她确实孤身一人,生生熬了过来。
一旁的楚时俨适时开口,温和打圆场,却依旧顺着父母心意:
“别逼太紧。妤帧,不强迫你立刻定终身,但相亲不必抵触,就当拓展圈层、结识人脉,不算将就。”
满室至亲,满心关切,却无人真正懂她。
懂她的固执从不是任性,是保命的铠甲;懂她的不将就,是骨子里的傲骨;懂她看似风光无限的人生,从来都是步步咬牙、步步自渡。
一场家宴,温情脉脉,却压得人心底发沉。
——
晚宴落幕,夜色深沉如水。
楚妤帧辞别家人,独自走出老宅院门。
晚风掠过老街,吹散一身温软的压迫与沉闷。
她没有叫司机,沿着僻静街道缓步慢行,难得卸下一身总裁锋芒,眉眼间泄出几分无人窥见的疲惫。
世俗期许、年岁枷锁、至亲期盼,层层叠叠,困住她所向披靡的半生。
行至林荫暗处,一辆黑色宾利静停树下,隐于夜色,低调无声。
车门轻启,纪聿韶迈步下车。
深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沉敛,褪去白日商场的公事冷硬,只剩夜色独有的静谧与深沉。
他本是连夜处理老城跨境旧项目,途经此处,一眼便看见街心独行的女人。
更不用猜,楚家老宅今夜的催婚局,定然如期上演。
纪聿韶止步于她身前,四目相对。
两日未消的争执隔阂、理念相悖的拉扯、彼此不服的别扭,仍淡淡萦绕在两人之间。
楚妤帧敛去眼底倦色,迅速恢复清冷自持,语气平淡:
“你怎么在这?”
纪聿韶目光沉沉落于她眉眼,精准捕捉那一丝藏不住的倦怠,喉间微涩,低声开口:
“楚叔、阮阿姨,又催你了?”
他熟稔唤着她父母的称谓,是源于年少寄养、根植多年的熟稔,旁人无从知晓。
楚妤帧不瞒、不避,坦然颔首:
“嗯。催婚,安排相亲。”
纪聿韶眸色瞬间暗沉半分,心底漫开一层隐忍的闷意与醋意。
全世界都在忙着给她安排良缘,忙着逼她找外人托付余生。
唯有他清楚,这世间无人配得上她的傲骨与山河,无人能比他更懂她的固执与孤勇,无人能像他这般,甘愿藏尽深情,岁岁为她兜底。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压得极低,克制到极致:
“你打算去见?”
楚妤帧抬眸,目光清亮笃定,傲骨依旧:
“不会。”
“我不靠婚姻圆满人生,更不会为了世俗妥协将就。”
“我的江山、我的人生、我的余生主导权,从来只在我自己手里。”
哪怕被至亲催促,被世俗裹挟,她也分毫不肯退让。
纪聿韶静静看着她,良久,轻声叹息,又是那句无奈却纵容的评语:
“妤妤,你永远这么倔。”
倔到逆风撑局,倔到孤身渡厄,倔到连世俗人人妥协的婚嫁大事,也不肯低头半分。
“我若是不倔,早就没有今天的楚氏。”楚妤帧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她的倔强,是绝境里练出的唯一铠甲。
纪聿韶心口酸涩难言,只能尽数化作温柔迁就:
“不想去,便不去。”
“没人能逼你。你的人生,从来你说了算。”
这是他能给的全部撑腰。
藏在夜色里,恪守公私边界,不越分寸、不露情愫,只为护她一份心意顺遂。
楚妤帧望着他沉敛温柔的眉眼,心底微动,却依旧分寸清明:
“多谢。”
客气疏离,始终清醒。
纪聿韶看着她始终自持、不肯依附半分的模样,终究轻声开口:
“上车,我送你回去。”
老街晚风寂寂,夜色覆满城河。
世俗催嫁声声不休,
可她的归途,从来不必旁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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