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辰刚进入分部同事视野，宴会厅就有了欢呼声。 "圣诞老人来了！" 有人带头叫嚣，笑声一片，又有人大力鼓掌。
他走到郑智恺旁边位置落座，很快有人要接过他手中的礼物，顾未辰却把手探进去，把那个小盒子收好。
顾未辰和郑智恺互相看了一眼。郑智恺在恤衫外面套了一件针织毛衣，厚实一片红绿错落的菱格图案。他看着顾未辰意思意思的那条口袋巾，不敢明目张胆的笑，最终歪了歪嘴："不穿红一点？终于能听到你一展歌喉。"
顾未辰幸灾乐祸："听说你表演魔术，小心老猫烧须。" 说罢，两人笑笑，摇了摇头。这种场合没阶级观念，大家就爱拿高层来当个乐子，暗里期盼他们能当众出个丑，高高在上的人下来凡间摔一跤，小喽啰们便觉得你我都差不多，在一年的结尾，便有了小小的安慰。
许心昕跟黄秘书在他们后面一行，黄秘书今天穿得亮眼，暗红色紧身针织裙，细高跟，颈上围了毛绒绒白色围巾，跟昨天判若两人。她介绍这个独特节目："第一个表演是大合唱，今年歌单是《Rockin' Around the Christmas Tree》、《Santa Tell Me》，我们的大合唱最精彩了，别拘谨啊，一起上台跳舞！狂野一点！ "
见鬼了，昨天顾左右而言他的黄秘书换人了？许心昕不适应，哈哈两声："跳舞就不了。唱歌，我在台下唱歌。"
主持人高声大喊："会跳舞的可以上来喔！" 经典的摇滚节奏响起，带有一种五十年代的复古感，灯光切换成七彩的。台下踊跃，黄秘书也说："呜呼！来了，会跳舞的在这！" 这么纤瘦的人，力大无穷，不由分说地拖了许心昕跳上舞台，长发飞扬，在舞台上扭动身体，像只狂野的猫。
许心昕呆头呆脑地拍手，跟着节拍摆动，左看看右看看，有人抢了话筒，一开口，唱得五音不全，旁边装扮成麋鹿的男士在弹钢琴，旋律和乐曲都对不上，一时有种群魔乱舞的荒唐感。他们昨日的疏离，大概只是礼物的包装纸，许心昕如是想。
"音乐大声一点！" 黄秘书嫌不过瘾，一条腿搭上许心昕身上，许心昕低头一看，自己像她钢管舞的一根柱子，身不由己也成了这群魔的一份子。歌曲尾声，大家又拉了手，许心昕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
好不容易狂乱的一首歌落幕，《Santa Tell Me》的前奏响起，话筒传到了许心昕手中，她推开旁边黄秘书，死死地抓住话筒不放，硬着头皮开了口。
这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歌曲，没有人在意歌词中的悲伤。许心昕干净的声音响起，她唱："Santa, tell me if he really cares." 浪漫圣诞，最不缺迷惘的人，总有女孩向圣诞老人要一个答案：假若明年佳节他不会在我的身边，愿我能提前得知，我就不会在此刻坠入爱河。
顾未辰在台下给她比了个姆指向上的手势，嘴角扯了抹坏笑，是个看热闹的混混。
许心昕本就紧张，她回看他，也用眼神挑衅：别取笑我，你也上来表演一曲？
过了间奏，许心昕唱得渐入佳境。有那么一刻，她也想窥探未来，明年今日，是晴是雨，寒冬或暖冬，是他，像他的人，还是只有自己。
可惜不会有人骑着鹿车告诉她答案。
曲终，许心昕的话筒被收走，在下楼梯的时候，黄秘书突然掩着嘴，植了长睫毛的眼睛瞪得老圆："顾总刚才在台下给我比了个赞是吗？还是比了一个心？"
"那应该是个赞吧？"
"活见鬼了。绯闻女友在就是风骚些。"
"啊？"
"绯闻女友！他不是要和亦澄合唱吗？好了啦，你不能说，秘书不能在背后议论老板，我知道。"
话未说完，黄秘书用手肘轻轻碰了她： "你看，亦澄经理人寻着味儿来找人了。"
许心昕看了手表一眼，比预定时间早了许多，难得顾未辰没炸毛，老神在在地站起来，扣好西装外套的扣子，和亦澄经理人并排离开。
"许秘。" 黄秘书看她眼神追随他们而去，开声提醒："别管，老板私事。走走走，去捧个场，该我老板表演了。今天跳得尽兴，下年再来一次哦。" 说罢，她踩着细高跟，拉着许心昕回了座位。
眼见郑智恺上场了，黄秘书带头站起来鼓掌，带着优雅的微笑，情绪价值满分。
亦澄私下不爱笑，此刻正对着镜子检查妆容，敲门声响起，经理人和顾未辰带着外面的掌声走了进来。亦澄对着镜子说："不好意思啊顾总，我们早点彩排没关系吧？" 她看了经理人一眼："去保姆车拿件外套。"
"好嘞，我去去就回。" 理了平头的经理人脚底抹了油，门再次关上，房间内安静。
"不是说圣诞想留在北京？怎么还来了香港？" 顾未辰边说边解了外套扣子，和她隔了两张空椅子坐下。
"香港也不远。这首歌我们怎样表演呢？"
"你唱你的，我唱我的。我五音不全，随便都可以。"
"我们唱到这一句象征式拉个手，你不会拒绝我吧？"
说罢，亦澄把衣领往下扯，露出前襟一片白，然后就要去拉他的手。
外面又有了如雷的欢呼声。
黄秘书杵在台下，目光带笑，目光锁定刚离开舞台的郑智恺，带他回座，她出发前跟许心昕这样说：她要去做引路明灯了，这些个大人物，台前精明能干，下了台不分前后左右，都是个生活低能儿。
许心昕噗嗤一笑，还好顾未辰不需要这种保姆式照顾，不然她脑袋将一刻都不能消停，想想，就够累。
"男女主角来了！"
灯光迅速变暗，一下有了情调。顾未辰和亦澄在黑暗中出场，啪——的一声，一道亮白的光束在上方骤现，聚光处，是顾未辰坐在钢琴前的身影，人长得张狂，坐得也不怎么规正，甚至带点散漫，弹出来的琴音，却出奇地缱绻又温柔。
"两个人真般配啊。" 黄秘书低声惊呼："阎罗王今天像个白马王子。"
亦澄站在顾未辰旁边。她歌唱得好，没花哨的技巧，歌声里都是直白情感，把《A Thousand Years》的千年虐恋唱到人心里面。两个人互相配合，像高山和流水，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家听得陶醉。
曲至半酣，许心昕估摸着是时候男女对唱了吧，可是亦澄唱完了她的部分，台上歌声忽然落了空。
顾未辰应该是错过了拍子？
亦澄轻轻为他打拍，等了两个八拍，仍然只有琴音，她用眼神询问：该你了，你怎么不唱？
顾未辰抬头，人畜无害地对着她笑，眼中就两个字：不唱。两个人在琴声中无声对望，大眼瞪小眼，台下一阵骚动，以为情到浓时一对璧人深情对望。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水面下的恋情终于要浮上明面了么。" 黄秘书抱了自己一下。
许心昕喃喃自语："恨意也算作"情"的话，勉强算是深情对望吧…亦澄要气死了。"
顾未辰弹得一手好琴，指尖飞舞，此刻心情好，弹得又更用心，亦澄败下阵来，硬着头皮把歌唱下去，歌声也如天籁之音，特别哀怨。
合唱曲变成单人独唱，像故事只说了一半。
人浪中，有人发表了新见解："有点不对劲，是不想合唱吧。" 说罢，交头接耳，心里都懂得是什么意思，他们的故事已经完结了，没有未完待续。黄秘书感叹："也许是闹翻了，在当众羞辱人呢。"
表演结束后，气氛微妙，主持人上台："都在等这刻，对吧？接下来，是万众期待的抽奖环节！" 说罢，众人目光凝聚在礼物上，刚才的插曲被留下来发酵，再被谈论的时候，已经流传了好几个版本，底色都一贯哀哀戚戚。
礼物山下站了个人，许心昕依样画葫芦在台下等顾未辰，迎面而来的亦澄，她整张脸红通通，眼中有刀子，顾未辰双手插在裤兜里，落在她后方，刚看到许心昕便问："
在这干嘛，没给我准备花？"
"顾总，小的给你当引路明灯呢。你座位在这边。" 难得许心昕伏低做小，他勾了嘴角，和她并肩往回走。 "今天差不多了，我们回酒店收拾行李。"
许心昕看了前方气冲冲的人，举起手机："亦澄经理人找你，说要跟你谈一下。" 她亮着的萤幕在他眼前虚晃一下，看不清楚背景图，他目光落回她脸上："上赶着被骂？"
"谁敢骂你呢？" 她频频回头，真可惜舞台上那些礼物了，尽管她从小不是幸运儿，可是万一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好运呢？顾未辰顺着她目光看，悄悄地摸了自己外套一把，跟她说："礼物我给你补上。"许心昕偷偷在后头白他一眼，心道，受不起，受不起。
两个人上了车，依然是早上那个司机。车子悠悠然往外驶，路况顺畅，眼看快回到酒店，顾未辰使了坏心："我们一起午餐，送餐上房，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司机目光在镜里打转，脑海中似有画面发酵，许心昕与司机再次目光交错。
顾未辰这次没由著他："是分部的司机吧？怎样称呼？"
"顾总，我陈威，威叔。"
"别总看我们。好好看路。安全驾驶。"
"Sorry 顾总，收到。"
说罢，他好整以暇地瞄许心昕一眼，等著论功行赏。这样自编自演的英雄救美剧本，许心昕不给他好脸色，悄悄地踢他一脚，他也不躲，轻轻用指尖敲她手背，难得低声下气："别生气啊。"
不到五分钟，车子在酒店外停稳，两人下车后并肩走进电梯，许心昕按亮楼层键，静静地等待"叮"的一声响起，提起脚往外走。 "逃去哪儿？" 顾未辰把她拉了回来。
许心昕抿了一下嘴，看着电梯门关上，"没逃，我回自己房间也可以给你叫客房送餐。为什么非得跑你那儿？"
他靠在电梯镜面，弯下腰看她不自然的表情，机关枪般抛出了理由："因为你是我秘书，因为现在在上班，因为我刚约了三方会议。这些理由够充分吗？"
"充分。这实在太充分了。" 许心昕不得不跟着他去了套房。桌上花瓶换了新花材，一束浓粉淡黄鲜花，中间混了几枝干燥的木棉果实，沧桑的过去与当下的盛放相依，枯荣并存。
许心昕走到沙发坐下，忍不住问他："你这样对亦澄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是怕坏了我的名声还是她的？我本来也没差。"
"她毕竟是歌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要是聊起一位歌手，大家只记得她这点无聊插曲，那她真得谢谢我，好歹她被人记住了。五年后她未必还活跃在萤幕前，怕啥？"
新人笑，旧人哭，他这句话现实却又过于刻薄，许心昕点了头，接下来又摇摇头。
他问："你从刚才开始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啊。"
"你要是不怕，刚才怎么不敢来这儿？"
本章引用歌曲为：
1. Brenda Lee -《Rockin' Around the Christmas Tree》
2. Ariana Grande -《Santa Tell Me》
3. Christina Perri -《A Thousand Years》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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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故事说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