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祁只停留一瞬,转身离开。
“宗祁!”愤怒冲击宗文嘉的头顶,紧绷的神经在那一瞬炸开,“你回来。”
踏出门槛的人,头也不回决然的往外走,宗文嘉疾色纵横面部,尖锐的刀尖猛地插入起伏的胸腔上。
“啊——”
尖利的叫声划破主屋。
“文嘉。”
“文嘉。”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孙良下意识回头,脸色骤变,瞳孔放大,急急喊了一声宗先生。
宗祁脚步一顿,身后传来各种声音,有人喊叫救护车,有人叫宗文嘉坚持住。
混杂着母亲和吕姨此起彼伏的哭声。
宗文嘉倒在宗柏远怀中,痛苦地看着弟弟的背影,嘴里不停地说:“宗祁,只要你敢跨……跨出这里,我们……断绝姐弟情。”
“文……文嘉。”周允兰趴在女儿身边,牢牢抓着她的手,泪流不止,“不要说了,文嘉……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也随你去。”
宗祁站在门口,微微仰头,四合院望出去小小一方天地,几朵白云飘浮,身后是他们不断指责的话语。
他拳头攥的紧紧地,一狠心,抬脚继续往前走。
顺义某别墅。
蓝幽幽的天空下飘着几朵白云,许沫坐在飘窗台上看着楼下花园,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戴着耳麦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守着。
她的手机和包包在昨天来这里时已经被人收走,想要靠她自己离开这里,比登天还难。
要怎么办,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出去,问清楚所有的事情。
回苏州,问问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安静的门外传来细微的车鸣声,死寂中看到一丝希望,她下意识撑起身体,伸着脑袋拼命往外看。一辆轿车停在铁艺大门外,副驾驶下来一人,是孙良。
后排车门打开,男人修长的腿先落下,上半身从车内钻出来。许沫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立即跪坐窗台上,趴在窗户上,用力敲击。
超静音玻璃,窗户又被人上锁,单凭她的敲击呼喊,楼下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守在门口最近的保镖看到门口来的人,冷着脸招手,其余几个人围过去,站成一派。
许沫担忧的看着宗祁。
宗祁朝孙良点了一下头,孙良颔首,打开后备箱,拿出斧头。正准备朝铁艺大门锁芯劈去,宗祁抬了抬手,孙良交到他手中。
里面的头立即拨打电话,无人接听。
宗祁一脸阴森,往后退一步,眼底肃杀,扬起斧头,两下劈开电子锁芯,顿时,整个大门口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宗祁轮着斧头,踏进大门。
身材高大魁梧的保镖丝毫不退让,站在中间的人,说:“四爷,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宗祁抬眼环顾四周,许沫瞧见他看过来的目光,不停拍打窗户。宗祁并没有注意到,挪开眼。
孙良上前一步,将宗祁护在身后。
对面的头侧头命令道:“不许伤到四爷。”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孙良是雇佣兵出身,一敌五,不在话下。
许沫看着院子里已经打成一片,宗文嘉安排的保镖已经倒下两个。她心急的跳下飘窗台,四处张望,目光定格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心中立即有了主意。
轮起椅子,走向房门,双手举起笨重的实木凳子,一下又一下砸向门把手。
砸了不知多少下,门把手松动,她立即丢开手中的凳子,用力拉门,依旧打不开,她又捡起地上的凳子,猛的砸,门把手摇摇欲坠,房门松动,开了缝。
她欣喜一笑,丢开手中的凳子,快速拉开门,往外冲。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她心急如焚的往外跑,赤脚踩在楼梯上,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她牢牢抓着栏杆,才站稳。
“沫沫。”
许沫听到宗祁的声音,激动的泪水落下。
所有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
“宗祁。”
宗祁拧着眉,冲上楼,许沫赶紧往下跑,踩空台阶,整个人往下坠,“啊——”
宗祁惊愕,箭步般冲上去,张开双臂搂住快要摔倒的她。
许沫害怕极了,紧紧搂抱住宗祁的脖子,倒在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宗祁半蹲着抱紧怀中的姑娘,脑袋贴紧她挂满泪水的面颊,安抚着,“没事、没事,我在。”
许沫紧贴在他胸膛前,哭声撕裂,声音发颤,“宗祁,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这一夜,她浑浑噩噩想了好多好多,最怕见不到外婆,其次是宗祁。
宗祁缓缓闭上眼,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崩塌。
得知许沫失踪时,他恨不得立即冲到宗文嘉家中,冲动是魔鬼,他拼命遏制住。
来的路上,恐惧遍布全身,如果——
他不敢想,也不能去想。
“我也怕。”他紧紧搂抱住许沫,声线发紧,手臂肌肉止不住的颤抖。
他松开她,捧着她布满泪水的脸蛋,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现在不怕,我在。”
许沫闭上眼,点着头。
宗祁亲亲她的眼角,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生怕她从自己怀中消失。
打斗声停止,孙良急匆匆跑进来,脸上挂着彩,看到两个人平安无事立即松口气。
良久后,宗祁放开她,“走,我们回家。”
许沫在他怀中点点头,腿却使不上劲,刚站起来整个身体发抖着往下坠。宗祁眼疾手快搂住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门口,宗祁冷漠扫了一眼痛苦呻|吟的几人,“告诉她,想找麻烦尽管来找我。”
-
农展馆北路8号。
宗祁给许沫放好水,让她好好泡个澡。
许沫站在浴缸前看着要出去的人,小声开口,“你要走吗?”
男人转身走向她,亲吻她的额角,“不走,我在书房,有事叫我。”
许沫乖巧的点头。
宗祁刚到书房,手机响个不停,不耐烦的接听。
宗柏远着急、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哪儿,马上滚来医院。”
宗祁捏着手机走到窗户前,天边挂着幽蓝,一丝残存的红光镶嵌交错,玻璃上映出他高大的身躯,他喉结滚动,冷声道:“她怎么样?”
“她怎么样?”宗柏远气结,“宗祁,她是你的亲姐姐,不是外面的陌生人。你怎能问出如何冷漠的话,啊!”
“她应该没事。”
宗文嘉不是蠢货,小的时候她跟着父母在军营里,肯定知道往哪儿扎没有生命危险。
“我挂了。”
“宗祁,你知道你今天闯下多大的篓子吗?任元杰马上回京,不管怎么说,你姐都是他的老婆,这事你必须亲自去任家道歉。”
宗祁沉了沉眉。
“这是命令。”
挂断电话,宗祁一直站在窗户前,天边的橘红散去,那抹幽蓝变成黑色,黑沉沉的压在夜空上方。
如同压在宗祁胸口的巨石。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宗祁守护目光,回过神。
许沫穿着真丝睡裙,腰间系着睡袍,乌黑的头发顺在肩头。
她看出宗祁的忧伤,上前抱住他的腰肢,轻声说:“你不要为了我和你家人决裂。”
男人缓缓抬起手,抱住她清瘦的身躯。
从今天那一刻,他已经选择许沫,往后哪怕所有宗家人指责他,他也会站在许沫身边。
在北京,她只有他。
“我说过,只要在北京,我会护住你。”
哪怕众叛亲离,他也会不顾一切护住她。
许沫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流出,抱住他腰肢的手更加用力。
宗祁,她到底是修了多少辈的福气,遇到他。
次日清晨,宗祁早早驱车前往任元杰住的地方。
昨夜抵达北京后,任元杰并没有住在家中,选择住在湖南驻京办主任给他安排的地方。
事发突然,进京手续也是他在回来的时候补的,他的职位没有特殊情况不可擅自离开,更别说回京。
宗祁出示证件,登记信息后,等待大概十分钟才放行进去。
车子按照指示停下,随后有人再开到指定的区域。
里面的人出来领着他往里走,专属车位上,停着一排白底车牌,他只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跟着往后花园去,远远看到站在花坛中央喷泉池边上的人,男人抬了一下手,独自上前。
任元杰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亲和一笑,“来了。”
“姐夫。”
任元杰瞧着微垂头的男人,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头,“不用内疚,你我都清楚文嘉脾气闹出来,总会干些极端的事情。”
“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关于许沫的事情。”
许沫的事情是在昨天回京的路上,他的心腹李志乾告诉他的。
“您说。”
任元杰指了指花园一角,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坐下。
宗祁坐下的第一时间环顾四周,花园很大,每个角落都有摄像头。
任元杰注意到他的视线,说:“不用担心,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宗祁“嗯”一声。
“我和李丽婉的事情,你应该也略知一二。”
那时候宗祁虽然年纪不大,但那时两家住得近。
“这么多年,我和她没有再见过。有个孩子,的确是我没料到的事情。”任元杰叹息一声,“是我愧对她,也对不起你姐姐。”
“所以,宗祁,我希望你不要辜负许沫。”
宗祁微微抬眸。
瞧见宗祁的神色,任元杰继续说:“你是不是以为今天我叫你来是要兴师问罪。”
“没有。”
“不管有没有,宗祁,我如果不是你姐夫,那也要称呼我一声哥。哥没有办法认她,甚至连面都不能见。如今只能拜托你,只要在北京,替我护好她。”
任元杰一想起当年李丽婉竟然是怀着孩子离开的,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一揪。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在回忆,当年他强硬一点,他们就不会分开。
人生没有如果,过去的再也不会改变。
他唯一能做的,把女儿交给值得托付的人,护好她。
“宗祁,答应我。”
宗祁盯着前方良久,坚定道:“我会的,哥。”
承诺只是承诺,他要的是行动。
“至于你姐那边,近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她这人,你越刺激她,越疯狂。你要学会冷处理。”
“明白。”
离开宾馆后,宗祁请了假,前往军区医院。
昨天夜里,周允兰心绞痛的厉害,紧急送往医院。
宗祁抱着鲜花推开高级VIP病房,守在床边的吕秀芳看到宗祁来,立即起身。
宗祁赶紧抬手摆了摆,示意吕秀芳不要说话,但还是惊扰病床上的人。
周允兰缓缓睁开眼,看到走进来的儿子,眼眶一热,猛眨几下眼睛,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出。
“妈。”
宗祁将周允兰最爱的鲜花放在边上,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她挂着点滴的手。
“妈,对不起。”
周允兰轻轻摇头,让吕秀芳把床摇起来,再出去。
门一关上,周允兰泪如雨下,斥责儿子,“糊涂啊!她是你的亲姐,你怎么能这样伤她的心。”
周允兰痛苦的闭上眼睛,泪水源源不断滑落。
一面是儿子,一面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周允兰长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老四,为了咱家的祥和,为了你姐的婚姻。委屈你,和她分了吧!算我当妈的求你。”
“妈。”宗祁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痛苦在眼中蔓延,低垂下头。
“咱家自从知道你和那丫头谈恋爱到现在,没有任何人阻止你,是因为我们当大人的走到今天也逐渐明白,真心相爱远比门第重要。你哥、你姐,走在你的前头,是你的福气,才让你有自由选择的一天。”
说到这儿,周允兰长叹口气,“偏偏,这丫头是任元杰的女儿。老四,你能明白妈妈吗?”
宗祁缓缓抬起头,脸颊上留下一行清泪的痕迹,看着面容憔悴苍白的母亲,说:“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答应我。”
老太太哪怕躺在床上,气势如虹,态度强硬。
宗祁摇头,“妈,我放不了。是我先招惹的她,我要护着她。北京这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放开她,任家的人不会放过她。”
“你护不住的,我的傻儿子。咳咳……”
周允兰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宗祁赶忙给她顺了顺,周允兰推开他的手。
“任元杰马上要调回京,不论是任家、周家、还是我们宗家,都不允许那丫头留在北京。”周允兰开始为儿子分析局势,“眼下,因为你和宋云舒的婚事惹恼宋家。你爸爸已经得到消息,关家、薛家已经秘密去到宋家私宅几次,有意站队宋家。咱们现在是四面楚歌,任元杰不能出任何差池。”
“儿子。”周允兰反握住儿子的手,“听妈的话,送她走。先把眼下的难关扛过去。”
宗祁想也没想的摇头拒绝。
“犟驴,你会后悔的。一旦我们被宋家联手打压下去,别说你想护住许沫,连你自身都难保,明不明白?儿子!”
他当然清楚现在的局势,但他也做不到送走许沫。
他太清楚,他们要的不是许沫离开北京如此简单,而是离开中国。
他像是思考了很久,下定决心,“妈,我不会放手。至于您担心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
“你以为现在的局面是你一个人能扛住的。”周允兰哀叹一声,语重心长道,“老四,你还是太年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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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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