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空澜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地走着，夕阳下书院的檐角渐退渐远，洒下的光晕温柔且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覆盖在集市两边的房屋上，天边的彩霞绚烂多彩，将沉未沉。

雪空澜走得不快，心思仍然停留在与赫连璃最后的那句话上，模棱两可的意图，像缠绕在袖间的细丝，走得越远，却缠得更紧。

“你在意司空绝。”她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她能意识到司空绝对她的不同，但，那一刻，她看着赫连璃那爽温柔又澄明的眼睛，让她感到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

“我.....在意.....司空绝。”她声音轻喃，似乎是在确认，又似乎是在否认。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让自己确认。

枯黄的叶片在眼前飘过，轻轻的，慢慢地，似乎还在眷念树梢之上，在空中缓慢地摇曳着。

雪空澜的目光随着叶片移动，落叶落在脚边，与铺地的树叶一起。

曜极司图殿，生死至极，司空绝踏破虚空，朝她而来的身影，昼神秘境，司空绝为她为受伤的一幕幕犹如在眼前播放着。指尖骤然握紧，她凝视着那片树叶，一息，一息......

她终是抬步，跨过那片树叶。

夕阳的光带着柔暖洒向大地，秋日的风似乎在和夕阳抢夺白日最后的温暖。

雪空澜穿过热闹的集市，傍晚时分，正是集市热闹的时候，叫卖声，人声，灯笼，烛光等交错成明亮又喧哗的图景。

而她的心却无法沉浸于这人间烟火中，胸口从学院出来，一直堵着一口气，怎么也散不开，而这热闹的环境，似乎加重了她心中的烦闷。

雪空澜加快脚步，想要脱离这热闹的环境，并不是因为她不喜欢热闹，而是因为此刻外界的热闹更凸显她的孤清，她想要离开这样的环境。

可是突然间，她却止住了脚步

在她的前方，五十米左右的比她站的地方高处半米的地方，一道人影静静地立着，面朝着她。

司空绝背对着夕阳，站在临河的第一道台阶上，身上是浅色的墨衣，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风扬起他的银发，夕阳的光辉给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让他的银发看起来好像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静静地站着，像等风，也像等人。

雪空澜听见了自己胸腔内雀跃的心跳之声，那萦绕在胸口的烦闷在见到司空绝的身影后，便像雾气见到阳光一般，消散了。

司空绝抬头，与雪空澜四目衔接，在这一瞬间，四周的嘈杂退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他深海蓝的眸子没有笑，也没有明显的惊讶，只是看着她，眉眼依旧冷峻，神情比白日更柔一寸。

他抬步，缓缓地朝着雪空澜走来，人群自动地让出一条通往雪空澜的道路。

“你出来慢了。”司空绝来到她面前，声音低而稳，“我在这等你。”

雪空澜怔住，司空绝的话就像水滴入海一般进入了她的心中，她的耳边回荡着：

“你出来得慢了，我在等你。”

司空绝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在自然不过的事，仿佛他是专门为她而来。而他确实也是专门为她而来；

雪空澜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极轻：“你回来了。”

“回来了。”司空绝俊眉几不可察地微皱，上前一步，靠近雪空澜。

“来集市有事吗？”雪空澜目光没有看司空绝，心口处的跳动仿佛要脱离胸腔一般，语气有些不自然，她停住了原本想要逃离的脚。

“不是。”司空绝顿了顿，眉宇微皱，双目盯着雪空澜，她在逃避他！

“我知道你会走这里，便来这里等你。”

雪空澜心中一震，她想问：“你为何会知道我会走这里。”微微张了口，却没有问出来。她只是低着头，掩藏自己的情绪。

这一瞬间，雪空澜忽然意识到，司空绝对于她而言，不是普通的认识的人，更不是当初各有目的的合作者。

他能牵动她的情绪，干扰她的理智，她......似乎.....有些......在意......他。

她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脚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司空绝皱眉，深海蓝的眼眸路过暗芒，眼底萦绕着疑惑。

雪空澜觉察到自己的行为，顿感懊恼。指尖微握，她让自己抬起头，看着向空绝，而他也正看着她，深海蓝的眸子闪过一丝幽芒，她来不及看清，他已侧身为她让出一条路。

“一起回去？”司空绝问，声音带着淡淡的柔。

雪空澜微楞，她对刚才从司空绝眼中看到的光而感到震惊，那是一种让她心惊的光芒。而她，似乎，不讨厌那样的光，甚至，想要靠近。

她微微点头，与其并肩同行。

人群再次拥挤，热闹包围来两人，但雪空澜却不再想要逃离。

晚霞映照的街道很长，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并肩而立的影子相互挨得很近，好像相互依偎的恋人。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零星的星辰挂在其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集市的喧嚣早已经被早早甩在了身后，只剩下风带来的糕点的甜香，寂静的街巷，两人脚步落在石板上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司空绝神色平静，眼神却比夜风更静一分，他未成向任何人提起夜渊的极缓式消逝，那神禁术的痕迹，是神，人是做不到的，但也，并非绝对。

“你在想什么？”雪空澜语调轻轻，忽然问道，却不像是随意的搭话。

司空绝抬眸看向雪空澜，一息之后将目光慢慢地移动到漆黑的天空之上，道：“神。”

雪空澜步子顿了一下，也如司空绝一般看向漆黑的天空，道：“是昼神，还是......渊神？”

司空绝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夜空中的什么，声音低沉：“我在确认......那些远古的传说，到底有多少是被篡改的。”

“你在怀疑什么？”雪空澜问得不紧不慢，眼神却清澈分明。看来，他们想到一起去了。昼界的历史极有可能被更改，那么夜渊的呢？

司空绝转眸望向雪空澜，声音淡得像风，“神为何消失？”

雪空澜微微一笑，黑色的眸子比夜色还要深邃：“我也想知道。”直觉告诉雪空澜，她弄清楚了这点，就会得知真相。

司空绝望着她，蓝眸有些像阳光下的海。

雪空澜眉眼微弯起，神情像是在斟酌：“我不是昼界的人，也不是夜渊的影，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有一个猜测。”

司空绝静静地听雪空澜说，没有打断，脸上没有惊奇，似乎早就知猜到。

雪空澜继续说道：“我怀疑......我的到来，是被安排的。”她的声音低了些，“或许是被唤来，也可能是被引导，可是谁做的，又为了什么......我却不知道。”

司空绝眉心轻蹩，却未出声，雪空澜的声音继续：“而镜渊花印，是昼神的神图。”

“你不是那种会接受别人安排的人。”司空绝声音低沉，深海蓝的眼眸直望着雪空澜。

雪空澜勾起唇角，笑容清浅，却晃动了司空绝的心。“更具体来说，除非我愿意，任何人都无法安排我的人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会让司空绝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便从不会任人宰割。

“你在查神，我也是，合作如何？”她轻笑出声，像是已经确定了合作。

“不早就是了？”司空绝微微一怔，雪空澜的笑容，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笑容，让晃动着他冷寂的心。指尖微颤，想要触碰那笑容。

雪空澜低眸，唇边溢出笑容，轻声道：“我查了耀极司图殿的记录，收获不大。”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先去阙明烁那里找找，他可是昼界最接近昼神的。”雪空澜停顿了一下，抬眸，看着司空绝：“之后，我想去夜渊。”

司空绝微怔，没有立刻回答雪空澜，雪空澜的声音继续响起：“我猜测你和渊神脱不了关系，甚至......”雪空澜直视司空绝的眼睛，不逃避，一字一句地道：“甚至，我怀疑你就是渊神。”

司空绝不语，却笑了，“大胆的猜测。”

“那你呢？你会是昼神吗？”

风过，却无声，一切的声音似乎都在为两人让出空间。

片刻之后，雪空澜突然轻笑出声，那双黑眸，却仿佛淬了光，让司空绝心动的光。

“昼神？那是谁！”理所当然，毫不畏惧，坦然而无畏。

司空绝静静地凝视着她，这一刻，雪空澜仿佛是世间最美的风景，美得让司空绝移不开眼。

“你的记忆找回了多少？”雪空澜朝前一步，然后，转过身，倒退着走着，目光司空绝。

“不多，”司空绝看着雪空澜，深海蓝的眼眸涌现出罕见的复杂情绪，是一种混合了多种情绪的某种情感。让雪空澜心惊的同时，竟然隐隐有些心疼。

司空绝低声一笑，像风穿过树林，清冷而苍凉。

“渊神？.....或许吧。”司空绝缓缓地抬手，无界渊纹浮现在掌心，声音微哑：

“我没有记忆，所以，我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人。”

雪空澜瞳孔微缩，并没有马上出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许久，寂静的夜色下，轻柔的风都显得清晰。

“你是司空绝。”雪空澜字字清晰无比，声音笃定而轻柔，字字都进入了司空绝的心中。

这个世界又有谁能真正完全理解自己呢？

两人对视一瞬，这一刻，仿佛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目光中的交换。

夜变得柔了，静了，似乎是感染了两人身上的气息。

雪空澜目光突然望向别处，转身，与司空绝并肩，“阙明烁身上疑点太多，既研究神迹，又掌控命图。”

“上次去昭心塔，他对我有，恨不得杀之后快的恨意”司空绝按下心绪的跳动，点头。

雪空澜微怔，然后笑了，她的笑容并不夸张，只是清浅的勾一下唇角，但司空绝却觉得很好看。

“看来，他很熟悉你。”

“从他下手。”司空绝余光看到雪空澜的笑容，唇角微微勾起，步履轻缓。

“我们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