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早已崩坏的祭坛，没有昼界的装饰，也没有夜渊的气息，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远和苍古。

祭坛中央竖立着一块残碑，碑面布满诡异的符纹，只有中间一处还残留着一段若隐若现的符印，而在那残碑的旁边，是司霁炫。

雪空澜神情一震，脚步一顿，快步跑过去：“司霁炫！”

两人几乎同步掠至司霁炫身旁，司霁炫安静地伏在坛心之中，眉间染血，呼吸微弱，司空绝俯身查探，手指伸到他的眉心，命图激动。

“他的命图还在。”

司空绝抬手，长袍浮动，轻抬一掌，一股银黑影纹卷起风息，缠绕着司霁炫全身。

雪空澜看着平日张扬阳光的少年，如今奄奄一息的模样，她知道司空绝只是说了一半，司霁炫的命图还在，但已接近枯竭。

司霁炫的命图并非被生生剥离，而是被一直使用，现在他的命海已濒临枯竭，再晚一点，再厉害的宝物也救不回来了。

司霁炫当初义无反顾地挡在面前的画面，雪空澜至今都记忆犹新，那是司霁炫最纯粹的感情。

她没有犹豫，右手轻点眉心，镜渊花印缓缓浮现，她控制着镜渊花印朝着司霁炫输入灵息，缓缓进入他的命海，帮他修复命海，输送灵息。

看见雪空澜的行动，司空绝蓝眸掠过一闪而过的微光，微微张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黑金色的影纹与影蓝色中泛着些看不真切的金色的镜渊花印光晕缓缓地交织。

紧闭双目的司霁炫眉宇微动，花费了几息的时间才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看见司空绝和雪空澜，虚弱地笑了笑。

“兄弟......你们可......来了......”

雪空澜低声道：“别说话，先稳住灵息，将灵息引导如命图，重聚灵息，燃起命图。”

感受到命海中逐渐缓解的灼痛，司霁炫对着雪空澜露了一个属于他的招牌笑容，然后慢慢地尝试凝聚灵息。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他凭着一口气撑到现在，真不亏。

随着灵息的输入，雪空澜的镜渊花印虚影若现，短短几息，雪空澜额头已经沁出冷汗，面色苍白，司空绝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阿澜......”

“我没事。”雪空澜转头，收了镜渊花印，对着雪空澜露出了一个温柔且坚定的笑容。她进入夹界，灵息使用得并不多，只是身体经受了重创，而刚才她几乎将所有灵息都输送给了司霁炫，所以，虚弱才显现。

司空绝手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影纹压得更稳。雪空澜身体踉跄了一下，司空绝及时收了影纹，扶住雪空澜，让其依靠在自己的怀中。

“你早就受伤了。”司空绝声音很轻，微颤，像是怕惊动她，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伸出手，指尖微颤。

“嗯。”胸口传来雪空澜如有猫咪的叫声一般虚弱的声音，她并没有选择隐瞒司空绝。

司空绝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深下去，他把雪空澜垂在身侧的手，极轻极轻地握住。

“我早该......猜到的。”能打破幽衡封格术又怎么不会有代价。

雪空澜未语，只是将身心都依偎进他的怀中，指尖轻轻抓住司空绝的衣角。

“我没事，我已经吃过药了。”

“以后，我不许。”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懊悔，简单的话却如太阳般包裹着雪空澜的心，她轻轻地将自己更靠近司空绝的怀中。

“阿绝，我有些累了，要睡了。”雪空澜声音虚弱，却带着柔。

空气中突然传来诡异的波动，司空绝抱着雪空澜的姿势没有变。

司空绝的蓝眸，像装下了光，亮得清晰，他笑了，那笑不是大幅度上扬，而是真实得过分的弧度，眼底彻底没有了冷意，是一种罕见的轻松，和一点点集聚的愉悦。

那里空间正在扭曲不定，仿佛天地给割裂开来，骤然有黑色的雾气像水满了一般突然从虚空中溢出来。

雾气渐渐凝实，浑身流转着异质的黑焰，躯壳破碎后重塑，四肢摇曳着虚实不定的刻着命图的锁链，朝着司空绝三人而来。那不是雪空澜见过的那个诡异的影，但，此刻的这个，给雪空澜的感觉更危险。

“嗯，阿澜，睡吧，我在。”司空绝目光垂下，目光柔得很轻，却极深。

“好......，你小心点。”雪空澜在他的怀中微微点头，身体上的力气似乎都用光了。

司空绝动作轻柔地将雪空澜扶靠在残破的石碑上，目光扫了一下正在吸收灵息重塑命海的司霁炫。

“渊神！”

影不给两人任何时间，直接逼近，在他逼近的瞬间，整个夹界像被撕开了一线，司空绝缓缓铁手，一道黑金色裂痕浮现，仿佛虚空中裂出的眼。

影瞬间止住脚步，往后掠去。

雪空澜眸子微动，眼皮越来重，她的目光还是紧盯着司空绝。他的背影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她这个选择，她不悔。

无界渊纹从司空绝的手中浮现，黑金色的细纹缠绕在他的手上，身后，一圈圈黑金色的光纹宛若星轮倒转，阴阳错位。空间骤然一滞，空气像是被压缩一般。

黑影的身体在空中分裂成无数个残影，从不同的角度逼近司空绝。

司空绝抬手，黑金色的光纹以他的手为中心荡开，那疾驰而来的残影，在触碰到光纹的瞬间，便消散了。

但黑影并未退，而是继续攻来，黑色的影线自地面暴起，呈现锯齿状，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他是要限制司空绝的行动。

司空绝往前一步，影线擦着鞋边而过，那切割的力量在地面留下深痕，但司空绝的衣角只是微微浮动。

黑影连惊讶都没有，像是个不知反应为何物的影，所有的影相汇合而成为一把锋利的影刀。

司空绝抬手，掌心向上，无界渊纹如渊镜碎裂重构，力量微动，牵动周围空间结构的波动。

黑影带刀刺穿而来，司空绝一掌横推，竟是将整个攻击反转折回，让那黑影被自己的灵息缠绕。

但它是夹界的影，不属于昼界，也不属于夜渊，它没有痛觉，没有死点，它就如同傀儡一般。在空中分裂三道残影，从三个角度再度攻击司空绝。

司空绝不退，蓝眸中星痕浮现，背后的无界圆轮虚影一圈，缓慢旋转的轮印将三道残影同时捕入其中，压碎，消散。

司空绝不动如山，无界渊纹环身，宛若神明。

但，同时，司空绝喉间涌上腥甜，他解构 时，神识已然受伤，无界渊纹是被他强行唤醒。

他看了一眼身后，她静静地依靠着，眼睫微颤，在费力地睁开眼睛，像是在倔强地确认他的安全。命海的痛被心上涌现的甜逐渐取代。

在不远处已经调整过来的司霁炫瞪着一双犹如铜铃的眼睛，还有那长得足以塞下鸡蛋的嘴巴，显示出受惊不小。

“兄......弟。”司霁炫费力地抬手，朝着司空绝竖了个大大的拇指。他早就知道他的兄弟厉害，但，亲眼见到了，不得不感叹，他的想象力是如此的局限，他的兄弟哪里是厉害能形容的，这简直是逆天了！

司空绝收回目光，直接无视司霁炫。面对黑影，突然加速，影裂如雷霆，掌中昼夜链化为锁，瞬间缠上那影的核心，猛地一拽。

整个空间轰然收束，影被强制拉入裂界纹之中，天地如被对折，空间内塌，只剩下司空绝一个人站在其间，影已碎，但他的背脊，也在微微颤抖。

他瞬间来到雪空澜身旁，弯腰抱起已然陷入昏迷的雪空澜，目光随意地扫了一下还呆愣在地的司霁炫。

“五息时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