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疏庭微楞，结印的手微停，余光看向雪空澜，苍白的脸色带着极浅的疑惑，手中结印的速度未有半点犹豫。

冰冷的气息已经在几人脚下满眼，周围的树木也染上了薄薄的一层冰霜。

雪空澜落在苍疏庭的身侧，并不冷，相反竟有些平静的温柔。

雪空澜插手了，就意味着他们是站在苍疏庭那边，这是元天域最不愿意看到的。

“国师！”元天域的声音低沉压抑，被夜阙阻挡，元天域暂时接近不了苍疏庭，而苍疏挺身边的那一男一女也不是省油的灯，其他人根本不是其对手，所以，元天域把目光转向了阙明烁。

阙明烁目光看着雪空澜，不，应该说，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雪空澜身上，双目带着温煦的光，明明是友好温柔的眼神，却让雪空澜感觉到一股诡异。

“你想要如何？”温煦的声音像晚风般吹过湖面，仿佛一个在宠溺后辈的长辈。

元天域脸上浮现明显不满的神色，双眼怒瞪着雪空澜，似乎只要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随时都可能冲上来。

“是我想要如何就如何的吗？”雪空澜微微一笑，黑眸带着微暗而危险的光。其他人的战斗也因为雪空澜和阙明烁的对话而暂时停了下来。

司空绝静静地站在雪空澜身侧，周围的寒气正在蔓延，但他的周围却没有收到半点影响。

苍疏庭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结印，眼看着寒气越来越重，书上的霜叶越来越种。

阙明烁没有说话，依旧温润地看着雪空澜，似乎只要她说得出，他便能够做得到。

“若是我想要你，什么都不做呢？”雪空澜冷漠的声音让在场的人为之一惊，阙明烁似乎是料想到了雪空澜的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雪空澜静静地看着他，看来她对阙明烁的价值还挺大的。

“姑娘，你也和青灵域有仇？”夜阙微微笑着，回头带着打量的目光看着雪空澜。

“那一起将这个地方覆灭，如何？”夜阙轻笑，右脸上黑色的符纹随之绽放开来，给人平添一份诡异之感，但雪空澜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你来自夜渊。”雪空澜脑子里回想起在书上看到的关于夜渊之影的形容，眼前的影和人一样，和之前遇到的机器人一般的人不一样，是活生生的人。目光扫过那镰刀上不断溢出的黑色雾气，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姑娘，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带姑娘去。”夜阙眸子微微一暗，脸上露出笑容，让右脸诡异的黑纹张狂，仿佛要从脸上挣脱出来一般。从雪空澜的目光里，他看不出任何情绪，连最常见到的厌恶都没有，清澈明净。唇角微微扬起，手指轻轻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暂时不去。”雪空澜淡淡地收回目光。

“那姑娘要去了，记得找我。”夜阙轻笑着，黑色的镰刀立在身侧、

“他不能封闭青灵域，但他可以报他的仇。”阙明烁的声音传来，目光依旧温煦地看着雪空澜。

雪空澜笑了，笑容明目张胆地浮现在她的脸上，微风轻柔地邀请雪空澜的发丝，共舞。

她的命图对阙明烁的吸引力也不小。

“苍疏庭。”雪空澜收起笑容，身体转向苍疏庭，声音里是苍疏庭从未听过的平静，让他的动作稍滞停了一瞬。

“姐姐是要阻止我吗？”苍疏庭的声音，低沉着，让人无法忽略，泛着冷意，虽然在笑，但那笑却很冷。

雪空澜静静地凝视着他，并没有马上说话，几息之后，她轻声开口。

“不！”雪空澜微微摇摇头。

雪空澜的话不只苍疏庭惊，其他人也惊！

苍疏庭眸子微睁。

雪空澜声音缓慢而低，“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人比你更重要。”雪空澜看着苍疏庭的眼睛，脑海中回荡着一句话：“没有人比你更重要！”这是哥哥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苍疏庭瞳孔骤缩，神色停顿，结印的指尖微微颤动着。

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话，也是他最......渴望听到的话。

雪空澜或许都没有注意到，此刻她的声音不再是冷漠的，而是带着淡淡的温柔。

“用自己作为代价去惩罚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不值得。”雪空澜看着苍疏庭的神色不变，语调平静而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因为，他们不配！”

“姐姐不是我，不会懂我的感受。”苍疏庭微微摇头，似乎是要甩掉什么，微微咬着下唇，似乎这样就能够支撑自己。

“我确实不能感同身受，因为我不是你，也没有经历你的痛苦。”

苍疏庭盯着她，手中的动作再一次停顿下来，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但她的声音却有一股让他平静的魔力。

雪空澜盯着苍疏庭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声音有力，“但我不会将自己作为代价，去惩罚那些曾经伤害我的人。”

司空绝好看的眉毛微扬，黑色的衣袖被风儿带起，露出衣袖之下修长如玉的手。

苍疏庭微微低着头，看着白得过分的指节，她没有劝他，却说出了让他犹豫的话。

雪空澜看着苍疏庭，像是看都了曾经的自己，曾经她也是这般想要毁掉那些伤害自己的人，无论是付出什么代价。若是没有遇到哥哥，她怕是早已不存在于世了。

哥哥对她说：“你不是在毁掉别人，你是在毁掉自己。”

雪空澜的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带着不忍与疼惜。司空绝目光微敛，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却像雾一般不留痕迹。

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在渴望有一个人来拯救自己，还好，哥哥，出现了。

即使看不见，苍疏庭也能感受到有一道柔软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他突然冷笑起来：“姐姐，是因为我的眼睛很像你认识的那个人才对我如此的吧！姐姐是害怕再也见不到这双与姐姐相识之人的眼睛了吗？”

司空绝眼底沉静，犹如一滴水入海，瞬间悄无声息，面无波澜，指尖轻微地蜷曲，相互摩擦。

“不”雪空澜直视苍疏庭的眼睛，声音清晰坚定。“他不是任何人能替代的。”说道这里，雪空澜微微露出温软的笑容，那是雪空澜露出的最纯粹的笑容，那笑容好像是由纯粹和真诚构成的。

她眼里仿佛揉进了阳光，“但，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她的黑眸盯着苍疏庭，“你是苍疏庭。”她不会将任何人当成哥哥，因为哥哥是独一无二的。

苍疏庭眼眸微颤，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阙脸上的笑容褪去，他没有动，因为有一道带着压迫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想要毁了青灵域，我不会阻止你，这是你的选择，我只想问你，这是你真心的选择吗？”

空气带来清新，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寂静之中，谁也没有出声。世间的声音都陷入了沉寂，仿佛在等那个要发声的人。

“姐姐，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的！”苍疏庭抬起头，眼尾微微弯起，带着一丝放松，虽是笑，却有效凉，看不出是真心话，还是真的想要雪空澜阻止他。

“我不闲。”雪空澜眉眼微扬，轻笑出声。

“哈哈哈！”苍疏庭却突然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容在月光的照耀下耀耀生辉。

雪空澜静静地看着，任由苍疏庭放肆地笑，空旷的山脉上，回荡着少年肆意的笑声，带着一点轻松。

清风吹拂，带来清晰的空气香。那笑声清朗，像山间清泉撞击石头，带着不加掩饰的快乐。

“姐姐，你说过可以治疗我的眼睛，还算数吗？”苍疏庭微微地笑着，手中维持着结印的手势。

“算数。”雪空澜语气微软。

“我很好奇，姐姐的模样。”淡紫色的眸子微微弯起，仿佛看到了美好的事物。

“你会看到的。”雪空澜微微一笑。如同面对哥哥时温柔的笑。

哥哥曾告诉我，也许此前你的世界一直是黑的，但是从此刻开始，你可以选择让它继续黑下去，还是去迎接它的光。

世界不是一直都是黑的，它有黑的时候，也有光的时候。有的人为了那光，也曾身处黑暗。

哥哥去世的几年，她竟然将哥哥留给她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丢了，若非觉醒镜渊花印时，看到的那些镜像，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竟然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