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正弘八年京城连环杀人案(八)

既然王鹏有难言之隐,姚佑安也不为难他。

他随意地翻了翻物证,确定没有其他值得关注的东西,便叹息一句:

“唉,看来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吾还是走吧。”

王鹏见状连忙躬腰笑道:“殿下这边请,卑职给您带路。”

“谢谢王捕头,不过不必了,这出去的路吾已经记住了,杨晨会带我走的,你这边应该还要忙着调查案子吧,你就先去忙吧。”

姚佑安礼貌地笑道。

而王鹏确实还要忙着调查柳夫子的案子,他行礼道:“怠慢殿下了,卑职确实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姚佑安点了点头,在杨晨的带领下,和克罗米尔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中。

“克罗米尔,这次的案子感觉跟郑牛没什么关联啊。除了柳夫子和郑牛都死的比较惨以外,但他们的死法不一样,好像也不像连环杀人魔。”姚佑安抽出自己怀中的小册子,添了添墨,在纸上涂改道,“这两个案件目前看来唯一的关联就是都欠了赌坊钱了。”

克罗米尔静静听着他的分析,随意地在砚台上磨着墨。

“郑牛欠钱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如果王鹏说的是真的,郑牛欠的钱肯定也是博盛赌坊的。”姚佑安思考道,“之前我把消息告诉了李庆康就没有往下查了,还想着李庆康知道了就行,现在看来人可真是不能犯懒,谁能想到李庆康根本没派人去查。”

“你觉得这两个案件看起来有关联吗?”姚佑安疑惑地问道。

克罗米尔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墨条,坐回榻上。

这家伙还是不怎么爱说话。

姚佑安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无奈地笑笑,那天沟通流畅的对话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此后再也没出现过。不过他现在都有些习惯了,克罗米尔虽然仍然不爱说话,但他会用很容易被读懂的行动让人理解。

他也不想强行改变别人的性子,也许有的人天生就比较安静吧。

“柳夫子死的这么惨,家中财物也没有损失,看来除了微弱的变态杀人狂这个可能外,更大的可能就是仇杀了。”姚佑安说完,从车厢中拿出一个手摇铃当,摇了摇铃铛。

“殿下,有什么吩咐?”杨晨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你找人去调查一下柳夫子是否有仇家,以及查一下博盛赌坊的情况。”姚佑安说道。

“是,殿下。”杨晨应声道。

姚佑安说完,瞥见一旁的克罗米尔眼神懵懂地看着自己,想了想,说道:“是不是觉得柳夫子名声好,不太可能结仇,疑惑为什么我要去查他的仇家?”

克罗米尔点了点头,懵懂的眼神中带上一丝专注。

“呵呵。”姚佑安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在我们没搜出那个欠条之前,我们也想不到柳夫子是会去赌坊玩耍并欠这么一大笔钱的人呢。”

京城的物价并不离谱,五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一年的生活开销,一百两便可以在京中购置一套最简易的小院,若是在别处乡下,怕是一年都花不了二两银子。

五百两,对于他们这些王公贵族来说不过是几顿饭钱,但对于柳夫子来说,他光靠收学生的束脩,要收500个学生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

结果五套房他一下就砸赌坊里去了,完全超出他的承受能力,可见并不是一个真正理智有自制力的人。

“永远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姚佑安抬起一根手指得意地摇了摇,“曾经我的一个朋友这么跟我说过。”

“周舍吗?”克罗米尔疑惑地看着他,姚佑安的朋友就那么几个,似乎也就周舍能说出这种话,但他又觉得有些奇怪。

“咳咳!”姚佑安被口水呛了一下,“不是不是,是我路上碰到过的一个小孩朋友,后面再也没看到过他了。”

“嗯?”克罗米尔更加疑惑。

其实这是前世他儿时的朋友念叨的一句话,没注意给说了出来。不过好在克罗米尔不会刨根问底去调查,不然还真麻烦了。

因为在克罗米尔来大秦之前,姚佑安极少出宫,更没有什么“路上碰见小孩”的可能性,他都是坐在马车里被团团围住,脚不沾地的,这件事只要一查便知。

“啊哈,所以说,不管柳夫子在街坊中是否享有盛名,也不管我们有没有搜出欠条这种和柳夫子形象不符的东西,我们都要把方方面面去考虑调查一遍才行。”姚佑安连忙打个哈哈,转移克罗米尔的注意力,“不能因为柳夫子看起来是个好人就真的把他当个好人,在调查时要把所有人都视为普通人去怀疑,只有查出来的证据证明他是个好人,他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好人。”

“嗯,明白了。”克罗米尔乖巧地点头,“那?只是见过一面的人也能叫朋友吗?朋友究竟是什么?”

姚佑安苦笑,认真思索,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难道他在怀疑什么?

“我看到之前周舍难受的时候你特意跑过去安慰他?你查这个案子也是因为不想周舍害怕,这是朋友应该做的吗?”克罗米尔终于把心里憋了很久的一个疑惑说了出来。

姚佑安有些愣,他脸上浮现出别扭的神情,想诠释朋友的概念,但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于是摸着自己的下巴皱眉思索。

“还有钱宇,他受伤的时候你很愤怒,你看起来想杀了那个人,这也是朋友应该做的吗?”克罗米尔平静的淡蓝眼眸中透出一丝茫然,“我好像做不到这样,我一点也不会难过。”

听到他这句话,姚佑安的眼中浮现出惊讶,他看着克罗米尔呼吸都开始放缓,静静听着。

“大家的声音都好遥远,像太阳和星辰一样固定地出现又离开。”

克罗米尔看着姚佑安,可姚佑安却觉得他没有在看自己。

就像初见时他盯着廊外浮跃的尘光一样,眼眸中是难以捕捉的情绪。

“他们总是看起来很热闹,可是我没有感觉。”克罗米尔最后说,“切尔曼说我应该回应他人,可我做不到,他们太快了。”

“太快了?”姚佑安有些奇怪这个形容。

“嗯。”克罗米尔说,“开心很快,难过也很快,我好像不需要做什么就结束了,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其实你内心也不想做什么吧。”姚佑安笑道。

克罗米尔有些犹豫地点点头,看着姚佑安。

马车内一时间静谧无声,只留车轮与青石板撞击的“轱辘”声,以及几匹马儿“哼哧”的喘鼻。

姚佑安盘坐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他有点想摸克罗米尔的头,但他还是忍住了。

“克罗米尔,你不用学我交朋友的方式,也不用学其他人交朋友的方式,大家本就是不同的个体。”姚佑安认真地说,“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朋友这个词本来就很广阔,没有唯一的形式可以诠释。”

“钱宇对待好朋友就是喜欢送吃的,周舍对待好朋友就是拉着去读书,武瑞对待好朋友就是邀请比武。而我,姚佑安,只是单纯有点圣父。”

姚佑安自嘲了一句,不过想来克罗米尔听不懂圣父的意思,于是解释道。

“简单来说,我情感丰富又讲义气,在意别人的情绪,所以我对朋友的情绪会感同身受,想帮他们解决问题,给朋友帮忙就是我对待朋友的方式。”

“而你克罗米尔会怎么交友呢?我不能给你下定义,这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姚佑安温和地笑道,语气也变得轻缓,“你现在对他人无欲无求,等有一日你开始需要别人的时候,自然就知道朋友这个词对你的意义是什么了。”

“需要别人?”克罗米尔歪了歪头。

“是的,朋友是两个互相需要的人凑在一起。”姚佑安说,“就好比周舍需要一个朋友来给他讨论书中的含义,如果恰好你学识渊博,人品又过关,他自然而然就会和你成为朋友。”

“那你需要什么?”克罗米尔疑惑地问,毕竟姚佑安的交友方式好像跟他们三个都不同。

“我?”姚佑安想了想,内心叹了口气,“我其实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我只想我在意的人能一直开心幸福就可以了,我需要看到我在意的人的笑容,这样我也会感到幸福快乐。”

其实在这个想法之前,他还有过更宏大的想法——他希望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快乐,每天都能笑着过一生。

不过,好歹也是遭过社会毒打的人,这句笑话他不会对任何人再提起,他也没有资格再去说这种话。

克罗米尔眨了眨眼,愣愣地点头道:“所以你才会帮他们,不想他们受伤。”

“嗯。”姚佑安应道,“别学我哈,我这想法一般人承受不住。”

这世上有无数敏感、情绪充沛、共情力强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地了自己充沛的情感,保护的好自己的情绪边界。更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付出却不一定有回报”这种事,有时候甚至会遭受非议和误解,进而延伸为恨和对自我的攻击。

克罗米尔没有回应他这句话,他一只手摸进胸口,摸索着什么。

“干嘛?我只是给你解惑,用不着以身相许。”姚佑安双手抱臂于胸前,调笑道。

克罗米尔当然听不懂以身相许的意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雕递给姚佑安。

“兔子木雕?你这是干嘛?”姚佑安凑近一看,居然是一个软木雕刻的长耳兔子,上面的线条平滑,眼珠还用墨汁给点上了,看得出来雕刻者刻完后还用心修饰了一番。

“送给你,回礼。”克罗米尔随后从怀中掏出一顶镶嵌着红宝石的羊毛织小帽子,戴在了兔子头上。

帽子开着两个洞,正好穿过兔子长长的两只耳朵,稳稳当当地卡在兔子头上。

“呵。”姚佑安接过木雕轻笑一声,内心滑过一股暖流,“你自己雕的?”

他看见克罗米尔的手有了一点细微的伤口,想来是雕刻的时候弄的。

“嗯,你送我玉石、带我吃好吃的、教我学大秦字、带我出来玩,切尔曼说收到馈赠要回礼,他还说你什么都不缺,所以我就亲手做了这个。”克罗米尔说完,又从袖子中抽出一张小纸条,照着上面念道,“万望四皇子不要嫌弃礼物的微薄。”

“噗嗤”姚佑安忍不住笑出声,一把夺过那个小纸条,看着上面写的字,是克罗米尔的字无疑,“你不是说你记性很好吗?怎么念句话还要打小抄?”

“如果太忙,可能会忘。”克罗米尔说道。

“哈哈哈哈——”姚佑安拿着纸条倒头大笑,他拿起兔子晃了晃,“那你怎么送我兔子?就不送点老虎、龙、狼这些厉害的动物?”

“切尔曼只会刻兔子,他教我的。”克罗米尔如实说道。

“哈哈哈哈哈!你们一家怎么这么han——可爱!”姚佑安笑得想死。

放肆笑了一会儿,姚佑安才重新坐起来,他抹掉笑出的眼泪说:“你这样就很好,不用怀疑自己,保持基本礼仪,别人的交友方式只作参考,你只需要跟随你内心的想法走就行了,哪怕你当下没有任何想法,那就保持礼貌什么都别去做。”

“嗯。”克罗米尔点点头。

“对的人总会接受你的交友模式,然后留在你身边的。”他轻轻地说。

姚佑安把玩着手中的兔子,想到了什么:“这样吧,有机会邀着周舍他们仨一起去爬灵台山,咱们几个一起玩一下,多接触接触,也许你会有新的想法。”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嗯。”

*

柳夫子的案子姚佑安没有太跟进,虽然不能完全排除柳旭恩和郑牛死于同一人之手,但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也完全无法推进两个案件的调查。

那之后又过了十日,他派人去调查博盛赌坊和柳旭恩的人还没回来,想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倒是有耐心,毕竟博盛赌坊也算是扎根京城已久的一大存在了,短时间内想调查清楚是不可能的,至于柳旭恩,一个表面功夫做的这么好的人,要想找到私下的仇家怕是真的只能碰运气了。

而郑牛的案子想要有进展,恐怕只能看天命了。

姚佑安期间有邀请周舍三人同去灵台山游玩,他们都兴致盎然的同意了。

“灵台山?姑母来家中的时候有提到过,说是京城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山上曾出过得道仙人,开辟了清源道观,批注签很灵呢。”周舍听到邀请,都放下手中的书上前来插话。

“得道仙人?”武瑞挠着头说,“仙人是什么?会法术么?”

“嗨呀,黑炭,这仙人呐,就是从此不用吃饭,光晒太阳和喝露水就能活着的神仙!”钱宇对此很有心得,他抹掉唇边的酥油渣举着鸡腿说,“他指你一下,不管你武功多高你都得老老实实趴地上,一掌就可以灭掉一国。”

“什么?!”武瑞大惊,“我我!我要拜仙人为师!我也要修仙!”

“嘁,别个仙人看得上你?要收徒那也是收周舍这种读书读的好的,让你去看经文你怕是要睡着。”钱宇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小胖你这从哪里看来的,哪有那么夸张,都是夸大的说辞罢了。”姚佑安听着不由觉得好笑,这种概念多是小说里才有的,现实中哪有这种得道仙人,那都是道观吹出来的,不吹个仙人祖师爷谁会信道馆的名头呢?

“梁月楼的说书人就是这么说的。”钱宇撅着嘴,即便他敬爱的老大也不能否定仙人的威名!

“好了,就算真有仙人他也早就飞升了。”周舍见状,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去,清源观道长听说还会驱鬼,我好想去试试。”

“嗯?”姚佑安看着周舍,突然想起周舍当初念叨害怕郑牛变成鬼来捉他,“你还在怕那个屠夫变成鬼来吃你?”

“额......”周舍脸颊一红,“案子还没有破,鬼不是还留在世上吗?殿下你也说案子短时间内破不了,我想如果有道士的话我应该就不会被吃掉了。”

“什么什么?什么鬼?”钱宇听到这眼睛瞪得老大,在姚佑安和周舍之间来回调转视线。

姚佑安一把抓起鸡腿塞他嘴里,拍了拍手,对周舍说:“倒也是个办法。”

原来还有这种解决办法,他之前都没想到,这样的话他就不用担心周舍了,也不用因为郑牛的案子总是心里憋着股劲。

“那过几日我给你们发帖子,你们先跟家里人说好,应该也就四五日后的样子。”姚佑安对几人说道,“听说爬上去要一个上午呢,当天我们肯定没法回来了,晚上我们就到山上住一夜,第二天再下山回家。”

“好耶!”钱宇和武瑞开心地抱在一起,武瑞倒是不嫌弃钱宇爪子上的油污抹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周舍也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想效仿钱宇和他们抱一起,无奈还是败退在钱宇的脏爪之下。

姚佑安见状对身边的克罗米尔点点头:“你家没问题吧?”

他担心如果出城一夜的话,切尔曼会不允许。

其实就算是他自己也要跟母后磨磨嘴皮子才行。

克罗米尔点了点头,到时候要出城姚佑安身边肯定也跟着侍从,切尔曼也会派人保护自己,这样的话切尔曼不太会拒绝。

“阿克也去?”周舍听到这眼神放光,一行人之中其实他最喜欢克罗米尔,长的好看人又乖巧,听自己念叨书从来不会不耐烦,“阿克到时候你坐我家的马车吧?我们路上一起探讨诗词。”

克罗米尔看向他。

“咳咳!”姚佑安重重地咳嗽一声,“到时候我们几个都坐一辆车,我会拿宫里的大马车去接你们,回来的时候一个个送你们回来。”

“跟老大坐一辆车?!”

“跟殿下坐同一辆车!”

钱宇和武瑞又开心地抱在一起欢呼,周舍见状只能放弃自己带诗词出门的想法。

毕竟和这两人出门,耳边大概都是他俩的声音了。

但周舍仍然没有放弃,而是想着路上找机会偷摸和克罗米尔走一起。

姚佑安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心里无奈地笑了笑,总感觉有这些活宝在他整个人都年轻了。

哦,他好像确实是年轻人。

我是知道我咕咕的罪过的,没办法,总感觉情节有点瘀堵,脑子有点杂乱无序,我想梳理清楚再写。

这个月月末还会更新一章,勉强也算是比上个月多更新了吧......

下个月我真的会更新更多的,至少要做到每周更新,不然我真要写到天荒地老去了。

第一卷的故事偏向感情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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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正弘八年京城连环杀人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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