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书辞的手微凉,像是湖水拂过李一的指尖,什么都没留下,在李一想开口是邓友丽再次拿起茶几上的果盘重重摔在地上。
果盘是塑料的,几个苹果像皮球一样在地板上弹跳两下滚落到一边,但惯性的作用一些玻璃渣子再次弹起,飞到李一和莫书辞这边。
莫书辞将李一一把揽住,把他藏到自己身后,碎片砸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好在有衣服做阻挡,没有流血。
“有没有事情?”莫书辞掌心抚上李一的眼睛,李一睫毛触动,掌心痒痒的。
李一的手握住莫书辞的手腕,想拿开他覆盖在自己眼前的手掌,又停住了,“为什么会这样?妈妈她怎么样了?”
莫存新听到动静铲刀没有方向就已经冲过来,他神情严肃地吩咐两人回房间,自己上前一步一步慢慢安抚邓友丽的情绪。
“小辞你带小宁回房间。”
两个小孩脚步顿住似想帮忙,莫存新再次严厉拒绝,两人一同回到莫书辞的房间。
李一的记忆里依稀记得邓友丽犯病过几次,但大多数无伤大雅的小事,除了有一次把东西往自己身上砸,其余时间最多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坐上一整天,李一逐渐忘记了那段比孤儿院还要恐怖的回忆,在他张开双臂拥抱美好的时候,那些阴暗危险如咸腥海水般的回忆再次将他吞没。
手背上有一道血口子,有浓稠的血液向外冒,不紧不慢,像龟速行驶的蠕虫。
“你手受伤了。”
经过提醒,李一后知后觉感觉到钝痛,他试图伸展手掌,却发现手掌早已麻木不仁。
“坐到我椅子上,我给你上药吧。”
莫书辞自抽屉中拿出小药箱,用棉签蘸取双氧水给李一消毒。
李一的手僵硬冰冷,捧在手上沉甸甸的分量,为方便自己的动作上药,莫书辞整个手心朝上托住李一的手,以大拇指虎口卡住李一的手指,沾染双氧水的棉签沾在伤口上慢点开丝丝密密的钝痛,有白色的气泡冒出。联想打开到摔在地上的汽水,瓶口会滋滋冒气泡,但李一感觉一点都不浪漫,反倒是心中那一丝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恐惧在无限放大,填满甚至将溢出自己的心脏。
他不想邓友丽有事情,他只想他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活着。
李一懵懂地望向莫书辞,寻求内心的慰藉:“哥哥,妈妈会好起来的对吧?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凶,这是第一次,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撕开一个创可贴,莫书辞把李一破皮流血地地方贴住:“不是你的问题,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到你自己身上,会很累的。”
他捏了捏李一的手指,说:“好了,可以了。等等再过一会儿到了饭点去吃饭吧。”
刚刚新拿到的手机,接收到的第一个联系人消息是莫存新,他给莫书辞和李一都发去消息,说自己和邓友丽去医院不用等他们了,早点睡。
饭菜热一下就能吃,一顿饭两人沉默地咀嚼,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着吃着李一的眼泪便流进饭碗里,和香软的米饭混在一起吃进嘴里,是咸的。
四四方方的餐桌如今只有两人,李一再次问道:“哥哥,你说妈妈会不会有事?”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李一的脸上布满泪水,全是后怕与惊恐。
莫书辞心情复杂地看着李一,说会有事难免太过恶毒,但说没有事又不符合他内心的心情。莫书辞的思绪很乱,一方面觉得邓友丽罪有应得,另一方面想起自己那个毫无血缘关系,备受邓友丽打压却留下纯真泪水的弟弟与对自己掏心掏肺亲手亲为的叔叔产生了罪恶感。
他的思想斗争做了很久,最后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会。”
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鼓励,李一就着咸口地米饭,遵循莫存新教导的不能浪费粮食,吃的一粒不剩。
晚饭过后李一也不着急走开,继续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撑着胳膊看莫书辞收拾餐桌,清洗碗筷。
他有点害怕,会不会有一天爸爸会妈妈还有哥哥都会离他而去,他会再次变成没有人要的小孩?
李一马上十八岁了,十八岁意味着他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能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再不济也会有一份工作维持温饱。
八岁被抛弃尚且还有大人庇护同情怜悯,十八岁被抛弃只能靠自己了。
李一天真的幻想,要是能重回到八岁,回到没有人要但尚未如此刻骨铭心,敏感脆弱的时候该多好。
“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莫书辞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李一。
李一双手接过没有喝,感受杯壁传来的温暖,抿了抿唇。
莫书辞抽出一张纸擦拭双手:“不开心的话晚上就不逼你做数学试卷了,休息休息吧。”
李一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哥哥,幸好有你陪我。”
愣了愣,莫书辞从李一手中接过玻璃杯放回厨房。
李一看着莫书辞冲洗玻璃杯杯壁的背影,自顾自说道:“妈妈有时候对我很严厉,但有时候又对我很好,我很爱她的,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一直把我当莫书宁的替身还是什么,但我很高兴有了爸爸妈妈,还有了一个哥哥。”
李一仰头看天花板回忆:“其实我亲的爸爸很早的时候就死了,他是户外极限运动时出事的。后来我亲妈妈嫌我是个累赘,把我丢在孤儿院也走了,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后来我才知道爸爸死的时候保险公司赔了一大笔费用,她明明可以带我一起走的,为什么不带我走呢,我会很听话很听话,很好养活的。”
望着水池中的水流成为一小个漩涡留下下水道,莫书辞顿了顿,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李一笑起来,站在餐桌旁说:“我知道,所以我很感激我的现在的爸爸妈妈,我希望他们能长命百岁,一直都健康平安。家庭内部有小摩擦很正常,这样才有生活的气息。”
莫书辞转过身,与李一四目相对,李一一步一步向前,试探着伸出手,察觉到莫书辞没有面露任何不悦之色才轻轻地抱住他,李一说:“哥哥,我也希望一直和你在一起。”
莫书辞手悬在半空,拍了拍李一的背道:“我答应你。”
邓友丽的间接性狂躁症伴随她多年,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医院出来后又在一个寻常的晌午发作过一次,与以往相比发作周期急剧缩短。考虑到两个孩子即将面对人生重大考试,莫存新与邓友丽的商量下寻求到折中的方法——给两人在校外租房子。
深秋过完便是冬,学校步行到家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冬天凛冽的冷风会拼尽全力找空隙往裸露的皮肤里钻,冻得牙齿发颤,在学校旁边租房子一方面通勤时间缩短,另一方面两人也有更加安静的空间学习,外来因素干扰较少。
莫书辞与李一听完表示理解,李一体谅父亲的良苦用心,只是心中忐忑莫书辞会不会不希望与自己独处,哪成想莫书辞也很顺利地点头,几乎没有犹豫。
租的房子在一中出了大门的马路对面的第一栋居民楼,很简单的两室一厅,是莫家的三分之一不到,老式的家具透露出轻微的木头清香,整体基调偏橙,能感受出时光的痕迹,从里面的窗户几乎可以眺望到大操场。
墙壁的隔音效果不太好,李一只是无聊地在墙面上敲敲打打,墙壁另一侧的莫书辞沉稳如悠扬大提琴的声音传来,“早点睡觉,明天有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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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能牵手的恋人》(会先开)
《糊咖的冰山攻略实录》
《合法占有旧心上人》
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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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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