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华得知消息后，当即向班主任请了长假，要回去照顾生病的母亲，毕竟，家里就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了。

等再返校，沈天华接连好几次的小考都受了些影响，成绩有所下滑，这倒是不算太意外，耽误的那么些天，是需要找找学习状态的。

但是，福妹作为他的同桌，是有一点感觉到沈天华近来的不对劲，应该是还有别的事在困扰他了。

尽管沈天华学习上一如既往的努力刻苦，好像没什么变化，却在课上有难得的走神了，对于他们这种很拔尖的学生来说，专注力和自制力绝对是很强悍的，如果学习都不能让他静下心来，那确实是比较反常。

这点，自然是没能逃过班主任的“法眼”。

在沈天华被喊去单独办公室谈话之后，福妹也忍不住问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母亲的事还没完全解决，要是有需要的帮忙的地方，可以说说看，大家人多还能一起想想办法。

大概是平时除了学习，性格比较独的沈天华，也真的没什么朋友可以说说心里的烦恼了，犹豫半晌后，他将福妹当成了一个可倾诉对象，说出了那个他连老师都不敢讲的大胆想法。

——“什么？”

——“你不打算自己上大学，要把名额卖了？”

——“那、那这也是需要你自己去考吧？”

——“多难得啊……”

福妹至今都记得，那时候她吓得差点咬到了舌头，极为震惊的连问了沈天华几个问题，想再确定下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还是听岔了，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沈天华是谁啊，从上初中开始就是各科老师心目中的心头宝了，像他那样完全不偏科的全能优生，在那个教育资源不均衡的时期，是绝对的难得了，而本人也是特别爱学习的那种好学生。

一直信奉着“读书是唯一出路”的人，突然说自己不想要继续念书了，这怎么可能呢？

这话，叫福妹怎么也敢相信了，何况，面前的人还是沈天华。

可当福妹抬头，对上沈天华呆滞的目光、惨白的面色，瞬间读出他死寂般的双眸，所传递的一个很危险讯号——

似乎，这世间已经没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了。

是了，沈天华的精神依托是他的母亲，现也因病重跟着垮掉了，福妹好怕在高考关键的时候，真有个意外了，那简直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个想法一出，瞬间又吓得她赶紧把剩下的话都吞了下去，福妹可不敢再问沈天华是怎么想的了。

沉默了好久，最后，福妹还是开口了，她没有要劝沈天华替他做决定的意思。

只老实的说了自己不太懂，给不了他没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不过，福妹仍希望沈天华能好好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

每个人漫长的一生中，会遇到无数的选择，有大有小，有的可能就真的是影响往后人生的重大决定，像他们考前预估成绩填写的志愿一样，谁也不知道自己当下的那个决定对不对，只是沈天华的这事，更为艰难了。

如果真决定要卖掉名额，那这个后果，是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并且，是一个不会后悔的选择，沈天华必须要想明白。

而接下来，沈天华会怎么做，就不是福妹能左右的事了。

再回想起来，福妹不禁有些脸红惭愧了，自己那一段看似冷静理智的分析，其实说起来是有些残忍了，人在面临两难抉择时，必定会有一番痛苦的挣扎，何况是沈天华这样的坎坷人生。

上一世，沈天华是没有卖掉名额的，不过福妹有听说，那是他母亲以死相逼的结果。

但绕了这么一大圈后，不知道是不是考前受那些事的影响，亦或是真的跟福妹目前的那个猜测有关，反正，最后沈天华的成绩不太理想，那既然不是首都的大学，他也就顺势不再继续读书了，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很快找了一份工作，帮母亲减轻家里的负担。

当然了，沈天华的家里，依旧是保留着他大专的录取通知。

就这，说来也是能卖掉的，之前上门偷偷询问的中间人还有再找来的，毕竟，因历史遗留问题，人才的断层，大专生同样很吃香，只是钱肯定会比大学的通知书少那么一丢丢。

但事情后面的发展，是那人都被他母亲赶了出去，并严厉的警告了沈天华，不论她是不是明天要死了，都不许他动这歪心思，人穷志不能穷。

这是陶母听完村里人闲聊，又在自家讲起的，还跟福妹说，她就佩服沈母那一身傲骨。

他们孤儿寡母的，沈母一个人辛苦拉扯大孩子，还给供到了高中，确实不易。

沈天华不想再继续念下去要出来工作，已经是快成年的年纪了，知道了要养家，其实也是件好事，村里人听说了也只会道一声，这孩子孝顺。

同为母亲，沈母的想法更很容易理解了，不论学校怎么样，录取通知书都代表了她儿子的前途，绝不能用钱来侮辱了，实则，不过是存了一份念想，盼着儿子想通了，还能继续去念书的。

再后来，关于沈天华的事，福妹就比较少听闻了。

只是在自己毕业那一年，福妹有收到过一封沈天华托人转交给她的信。

沈天华没说近两年他家里的情况，只同福妹讲了一件事，他准备要重新拾起课本去复读了，跟她通这封信，没什么其他重要的事要说，就是有些感慨想要倾诉了。

他不后悔当初的放弃，而今选择再来一次，这也是当下沈天华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福妹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是真心替沈天华开心了，两年多过去，字里行间中都能看到他的成长。

两人那会儿的境况是差不多的，不过，他们做了不同的选择，自然收获了不一样的结局。

无论怎样，她都祝福沈天华能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这一回，福妹依然不会劝沈天华什么，尊重他的决定。

只有一点，他们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而福妹又有后来的记忆，必然是要去提前扫清一些障碍了，让他们通往大学的路更顺畅点，如果该做的做完，即便“再次”名落孙山，那也无悔了。

至于那个得往后几年才会发现，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其实被顶替了的倒霉受害者，也是福妹顺手要帮助的人了。

福妹这么做，并不是她有多正义，要替天行道、惩治恶人了，没有那么伟大。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多是重生回来多了几年的记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她最真实的感受，现在厌恶杨蕙心也是不作假的。

计划要提前曝光出杨蕙兰顶替的事，也是有福妹自己的私心了。

因为此趟顺利的话，势必要将其从远单位踢出来，教育系统，关乎千万考生的命运了，可不能有杨蕙兰这样靠投机取巧进来的害群之马。

福妹就想看看，考也考完了，只差分数下来的阶段，杨蕙心没了自己这个厉害的“表姐”，她还能不能有那么好运了？

实力什么的，福妹更不相信杨蕙心会有多少了。

她的“小灶老师”杨慧兰都是一个没真本事顶着别人名字的小偷，可能辅导出一个差生逆袭的戏码么，怕不是又用了同样见不得光的手段了吧？

而这个倒霉者，还很可能是换成了自己。

福妹想到上一世的种种遗憾，就不愿意看到，努力的人尚且在社会底层默默的艰难奋斗，可这些小偷们却能光鲜亮丽的活得肆意，心安理得坐享其成。

这一世，她才不想要某些人过得那么顺心如意了。

沈天华这边，因被母亲说了一顿，加之福妹过来同他对完试卷，多了一份信心，他不再想之前那些有的没的，心底暗暗开始期待起了自己的成绩。

福妹和沈天华聊起大学的畅想，不可避免的要提到之前的事，毕竟，那个买卖高考信息中间人的线索就在这里了。

说到之前那段混乱的日子，沈天华自然也想起了他当时脑子一热的主意，不仅是吓到了他母亲，也让他的同桌跟着担忧了。

沈天华挠头再提起来，当是个不好笑的笑话，从头跟福妹讲了讲，希望她不要跟自己一样犯傻，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不说一定会后悔，不过总归会有遗憾了。

福妹点点头，想到了沈天华后来的决定，确实是这样了，随后，她又问了一点细节上的事，笑着说怕自己可能会遇到受骗了，这还就真让她打探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有了具体的名字和大致的住址，福妹心下立刻是有了主意。

今天主要来鼓励沈天华给他树立信心这事，福妹抬头看了看老同学的状态，感觉也办的差不多了，心里装着事，她便不再多呆了，只是临走前，两人约好，出成绩的那天一起去县教育局。

“那好，我到时候提前借一辆自行车载你去。”想到再十多天就能看成绩，沈天华心里的热血不住的上涌，神情有些激动，再看眼前这个明媚的女孩儿，他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挚了，“谢谢你，福妹，我很庆幸那次是跟你讲的，你没有笑话我，还认真帮我做了分析，谢谢。”

“……”

看到面前这个瘦弱却神采奕奕的大男孩儿，福妹觉得自己跑一趟是很值了。

这才是沈天华该有的样子。

事情一件件慢慢来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