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白占军过来了。

他空着手，一进门就笑吟吟地跟白家人打招呼。

“兰兰回来了啊。”

白兰简单地应了一声，看向这个堂哥。白占军三十多了，中等身材，微驼着背，面相倒是很精明。

“我大爷睡了吗？我找他说说话去。”

白占军熟门熟路地进了白劲松的房间，跟老爷子说起话来。

谈话声钻进白兰的耳朵，无外乎是白占军在诉说他家不易，搬家的事情容他缓一缓，决口不提玉的事情。

白劲松与白占军的爷爷是亲兄弟，对白占军也一向宽厚，他对白天的事情并不知情，白占军一诉苦，再加上后罩房白家暂时用不上，就答应让他们继续住。

白占据达成了目的，喜气洋洋地从老爷子房子里退出来，笑着对白兰说道：“兰兰，大爷答应把房子继续给我们一家子住，你也没个兄弟姊妹，咱们虽不是亲兄妹，比亲兄妹也差不了哪去，一家人互帮互助才是道理。”

白兰脸色冷下来，这房子是她爷爷当年单位分的，别人都是一间，独给老爷子分了一个后院加两个后罩房。白宗元只有她这个女儿，白占军这话的意思是这房子他也要分一杯羹了？

“老军哥，我还没有跟我爷爷沟通过，这房子我要住，你们尽快找个房子搬出去吧。”白兰说道。

“大爷说我们家可以住在这。”白占军也一字一句地说道。

白兰拧起眉头，“我说了，我爷爷还不知道我需要住在这。”

“你们前院也够宽敞了，住得开，我和你嫂子现在都不挣钱，总不能让我们出去住桥洞吧。”白占军显然是要无赖到底了。

白兰住了口，不再跟他浪费口舌。

等人走了，游爱霜无奈地劝白兰，“老军他们现在确实困难，他们住着就住着吧。”

“困难不困难我不知道，这人占便宜没够我算知道了。妈，你要知道斗米恩升米仇，人家免费住七年不愿意搬走，再住个一两个七年，房子都要归他了。”

游爱霜和白宗元对视一眼。当初白占军一家搬进来的时候，说的是租，可七年过去，一分租金都没见到，一家人就不是懂礼识趣的人。

两口子做不出亲自赶人的事情，不然白占军也不能在这白白住七年。白兰说的道理两口子都明白，都不再说话算默许了。

在清晨的雾气中，陆学霖骑着自行车来到单位，远远的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他心里一阵激动，连蹬几下，一个急刹停在了白兰面前。

陆学霖下了车，双手扶着车把，语气惊喜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白兰垂了垂眸子，“有事找你帮忙。”

白兰回到胡同的时候，几个孩子正在胡同里摔泥炮，一人弄了一团泥巴在摔着比赛，陆陆也在其中，他抱着一团硕大的泥，猛地往地上摔，随着一声闷响，边上一条泥条摔裂开成一条直线。

陆陆是摔泥炮的高手，他这么一摔，别的孩子都比不上了。

“陆陆。”白兰喊了一声。

陆陆那双黑碌碌的眼睛循声看过来，看到是白兰，他神情变得雀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双臂像小鸟一样欢快地抬了起来，又矜持地压了下去，这才朝白兰走过来，“妈妈，您有事吗？”

白兰笑道：“你陪妈妈出去逛逛好吗？”

陆陆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呀，妈妈，那我回家去换身衣服。”

陆陆的衣服弄脏了，玩摔泥炮的孩子们没一个干净的，起码陆陆脸上没糊上泥巴，有几个孩子脏得都看不出脸蛋什么色了。

回到家，陆陆自己打水洗脸，找干净衣服更换，没让白兰帮忙。

等陆陆收拾好，白兰推上了家里的老自行车，母子俩往外走。

“妈妈，你想去哪里，这附近我都很熟悉哦！”陆陆自信地说道。

“咱们去潘家园淘宝贝去！”

陆陆闻言嘴角都弯起来了，潘家园是他最乐意逛的地方，何况这次是陪同白兰去。

白兰跨上自行车，对着陆陆朝后座努努嘴，“上来。”

陆陆灵活地手脚并用，爬上了后座。

母子俩骑着往潘家园去了。

白兰有好几年不来这个地方了，变化不太大，只是摆摊儿的人多了不少，逛园子的人不少，都想着在地摊儿上捡大漏。

“陆陆，这地方你常来吗？”到了地儿，白兰停好车，顺手锁上。

陆陆嗯了一声。

“那你今天领着妈妈逛逛，对了，你昨天是在哪个摊子上瞧见那枚玉的，领着妈妈过去看看。”

陆陆小声地说道：“不知道那人来没来呢。”

“走吧，看看去。对了，妈交代你一件事...”

整个潘家园几乎都是摆地摊的，正经开店的都去古玩城了。白兰一眼扫过去，地摊上六成都是赝品，要从中捡漏不太容易，卖东西的老板多少也懂，真东西不太可能便宜放价。

地摊上好多东西都是出土的，这种来历不明的物件儿国家禁止买卖，可到了这，都大摇大摆地售卖。

白兰跟着陆陆，直奔昨天那个卖玉的小摊。

“妈妈，就是这个摊儿，那枚玉。”陆陆拉了拉白兰，等白兰弯下腰之后，在她耳朵边耳语。

白兰扫了一眼，拉着陆陆走了过去。

“嗬，小家伙，你又来了。”摊主一看到陆陆，就认了出来。

“你好，叔叔，我跟我妈妈随便瞧瞧。”陆陆说道。

“哦，这是你妈妈啊，随便看。”摊主道。

白兰扫了一眼陆陆丢的玉，是一枚和田玉，她捡起来，从包浆造型看，这是枚清代老玉。

摊主揽起了生意，“您好眼力，这枚玉可是好东西，您看这光气这包浆，起码是清朝往前的东西...”

陆陆立马打断了摊主，“叔叔，这玉连早清都到不了。”

摊主看向陆陆，他经常看到陆陆在潘家园窜，知道这孩子有几分眼力，忽悠不成，遂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这玉多少数？”白兰语气随意地问道。

摊主对着白兰比了五个手指头，“起码这个数。”

白兰掂了掂玉，“到不了，我最多给你这个数。”

白兰伸出两个手指头。

摊主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还不够本儿呢。”

“最低多少？”

摊主想了想，比了四个手指。

“我可以给你这个数，你要告诉我，这玉谁卖给你的。”

摊主连连摇头，“那不成，不成，咱们这行有规矩，不能说。”

“你们这行的规矩我知道，这玉你收的时候，没问来历吗？”

摊主听这话不对，讪笑道：“怎么能不问呢，人告我是祖传的。”

白兰没继续问玉，而是指着地摊上几件青铜器，“这些是童家来的吧？”

摊主脸色一正，警惕地看着白兰，“这是孙家收的，人说是传家的宝贝。”

白兰蓦地笑了笑，语气一冷，“传世的东西怎么不见包浆？这上面全是墓里才有的铜锈，分明就是盗墓贼挖出来的，这东西你也敢卖！”

摊主面色一冷，“原来不是诚心买货，是来找茬的了？”

白兰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陆处长，这盗挖的文物都快烂市了，你们文物局也不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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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