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舞雩

萧凤延觉得他们反正打不过高凭义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去碧水堂附近蹲守,随时准备偷袭。

碧水堂深藏水下,表面上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水面,眼睛揉酸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高凭义出不了关,这两天陈以汝在江南大肆截杀他派过去偷袭的人手,高凭义受不了损失,干脆换了目标,准备把碧水堂一网打尽。

沈微月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被察觉,带着师弟师妹一起跑到了更远的地方,拿着班铖给的远镜仔细观察。

“情报无误?”高凭义披着他那厚重的斗篷,闷声问自己的下属。

旁边那个夜衣侯抱拳回答:“无误,属下亲眼见云吞雾带着那群小孩从此处下水。”

但是他怕被云吞雾砍死,不敢贸然靠近,只远远观之。

“下水。”高凭义后退了几步,把那个夜衣侯一脚踹了下去,挥手喊了几个死侍,一群人扑通通往下游。

水面不多时冒出了气泡来。

碧水堂大长老抬眸看着远处潜水靠近的夜衣侯,丢了手里的剑,对弟子们喊:“拿鱼叉来!”

高凭义看着血水由下而上氤氲开来,心生喜意,可不过片刻又笑不出来了,因为翻面跟死鱼一样浮上来的尸体——是他自己的子弟。

每具尸体都是被什么东西一下穿了心。

漂上来的尸体越来越多,铺满了河面。

“……清理尸体。”高凭义冷漠地后退几步,让人把尸体全部打捞了上来。

又有一批人下了水。

大长老让人披上一层水草,慢慢游过去,直接拽住了几人的腿脚,一路坠到水底。

碧水堂弟子的闭气功夫可比这些二流半吊子好的多。

那几个人都活活溺死了。

高凭义看着死伤越来越多,气的没办法,叫人备了船,拿了十几个船锚,往更深一点的河心处,直接往下丢船锚。

船锚自然只能在岩顶和泥沙里着陆,除了砸出来几声闷响,别无作用。

长老带着弟子们退回了那个天然瀑布之后,隔在先人开辟的岩穴里,看着那些个船锚一个个落下来。

荡起一片泥沙,把水搅浑了,很快又被冲走。

高凭义大概是急了,又摆船回了岸边,碧水堂弟子们看着有些药粉颗粒被洒进了水里,俱是挠挠头发,没看懂什么意思,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往里投毒。

跟着大长老出来望哨的年轻子弟们俱是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二傻子,这点药除了能药到鱼,还能干什么啊。”封文郁笑的抹着眼泪,“兄弟姐妹们!来个人去把闸开一下,换换水!”

这些毒药根本下潜不了几十尺,在毒死人之前就已经被河水稀释的差不多了,何况这又不是死水,没一会儿就全都被冲走了。

这些药除了味道不好闻,没有什么伤害。

“你们看他,气的脸都紫了吧。”沈微月远远观望着高凭义在岸边捶胸顿足,心情大好。

“师兄,你猜他会不会气晕过去?”雪从霜凑近一点,笑着想跟沈微月打赌,“我赌他会被气晕,输了给你五文钱。”

“能气死他才最好。”香引步也眉眼弯弯,乐得加入这个话题。

萧凤延坐在树枝上叽叽咕咕地怪笑,好一会儿终于重新抬起远镜。

高凭义重新带了一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让人驾驶着往江心区,自己坐在岸边大爷一样看戏。

“他又要往里面丢什么?”封文郁已然把高凭义当做了小丑,迫不及待看又有什么新乐子。

“……等等。”他看着倒下来的东西,倏然收起了笑容,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长老挥着手杖指挥弟子们往后撤退:“诸位,马上退回室内,关闭所有门窗,六个时辰内不要出门。”

沈微月定睛看了好久,也是大惊失色。

雪从霜啧啧咒骂:“他怎么这么缺德呢!”

哪有人往水里扔粪肥的!

“过一会儿就会被水冲走的。”萧凤延接上一句话,拿远镜继续观察高凭义的反应,“这地方水流急,他往里头丢什么都没用。”

高凭义没把人逼出来,很显然急了,又踢了两个人下水,转身就走。

他这几天都没离开沂州,天天想着怎么堵碧水堂的弟子,日日往沂河里倒垃圾。

封文郁也的确出来过几次,水里的污物应该都已经被水流冲干净了,他除了在外面晃悠,或者买一点盐回去,也没别的事情干。

虽然他每次出门必定被夜衣侯堵。

沈微月见他每每一个猛子扎进附近的水域,自己就游远了,不知道从哪里的水道回到碧水堂,过一天照常出门。

夜衣侯的人在城中各处都标记过他的入水点,还派人往下潜,可惜一直是无功而返,反而把自己人给弄晕了——谁也不知碧水堂真正的入水处究竟在哪里。

雪从霜好不容易和旧身份切割了去,给自己办了新的牌照,不怕官兵通缉,和萧凤延一起自告奋勇给碧水堂往下丢点盐或者肉补给。

这个人声称自己的梦想就是能自由自在的来往江湖,为两三好友两肋插刀,与所爱之人相伴终老,再好好编修一本流芳百世的剑谱。

沈微月不理他。

他弄了三四个大葫芦,装满了细盐,随随便便找块水域,也不管碧水堂的驻地是不是在此处,直接往下丢。

“你们这样扔他们能拿到吗?”沈微月看着他们在水里“放生”盐巴,有些疑惑。

“应该能吧。碧水堂那群人精的跟什么一样,咱们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他们都能说出来。”萧凤延漫不经心地又往深水处扔了个葫芦。

沂州山清水秀的,一眼就能看见丢的葫芦还在不在,不管是被普通人拿走还是被想要上岸的碧水堂弟子带走了,总之是没了。

雪从霜认为此举有效,干脆半强迫地拽着沈微月上了舞雩台旧址,弄了十几个葫芦,一股脑往沂河里面倒。

如此连续了五六日,沈微月实在受不了,感觉他们丢下的物资能把整个沂河填平,说什么也不愿意陪着雪从霜胡闹。

买盐买肉也太烧钱了,他和香引步偶然见到天枢阁最新的悬赏令,一个夜衣侯的头值二两银,干脆日日早出晚归打猎去。

晚上就休息在脚店,由着萧凤延和雪从霜继续往沂河里扔东西。

第七日清晨,萧凤延一早起来就敲门,问沈微月:“雪从霜哪去了?”

这个人大早上出去就没别的事,沈微月揉着眼睛回答:“去找簪花了。你见过他头顶簪花重样吗?”

萧凤延摸摸下巴,认真说:“谁注意他怎么打扮自己。”

而且他常年戴着帷帽,没怎么见过这群同行者鼻子以上的部位。

“……你们今天不去碧水堂‘放生’盐和肉吗?我们正好赚了不少钱。”沈微月打着哈欠岔开话题,问道。

“他这不是还没回来吗?”

沈微月蹙眉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判断不了时间,便问:“现在什么时辰?”

萧凤延也没怎么注意,扒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漏刻,着急忙慌地说:“一眼没注意,居然已经巳时了。他以前没有回来这么晚过吧。”

沈微月也坐不住了,连忙去敲香引步的门。

昨夜他们半夜才回到客栈,谁知今日是个阴天,又是旬日,不察就睡过了头。

“走走,我们去找找雪从霜。”沈微月方才想起来他们这几天过的太招摇,估计早就被夜衣侯盯上了,不等香引步反应过来,就把她拽下了楼。

香引步想起来昨夜里雪从霜抱怨秋日里找不到什么花儿,意识到他现在失了行踪,对沈微月说:“他半夜跟我说,舞雩台下开了好大一株秋海棠,我们不如去那里。”

这家伙好像在凌晨的时候还趴在她耳朵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也没听清楚,或许当时听清楚了,现在也没记住。

沈微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舞雩台,绕了一圈才找到那棵秋海棠树。

其实它一点也不大,很瘦小的一株,还没有人高,开满了红花儿。

不远处有两枝被折下来的花,被人踩了两脚,红艳艳的花朵已经烂进了泥里。

雪从霜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簪花到处乱扔。

沈微月缓步走过去,蹲在地上把那两枝残花拾起来,只在残红之中见到了一丝血迹,可再往前什么都没有了。

香引步心中恐惧达到顶点,快步走上了前去,顾不上地上都是些矮灌木,险些摔倒在地上,猝不及防脚下踩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

她低头看去,竟是一把剑。

剑身刻满了精致的雕花,黑色剑鞘,上面的红穗子还是香引步给挂上去的。

它隐没在草木之中,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师兄,不必找了。”香引步俯身把它捡起来,抽开了剑鞘,又唰一声合回去,硬是把眼泪憋回了泪腺,平静地开口,“他死了。”

沈微月豁然站起来,回头看自己的师妹,一眼就瞧见了她手里的那把剑,无端地泄了气。

带着他们胡闹了几年,仇敌没有手刃,反而同门越死越多,他也不知何去何从,沉默了许久,开口说:“……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们回张掖。”

他愧对先师,愧对韩芳林,也愧对天下无辜死去的侠客。

时至今日,沈微月彻底失去了报仇雪恨的希望,也许拔剑自刎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懦夫才会逃避。”萧凤延不赞同他,点评道。

可是他又说:“不过,我也觉得你还是带他们回关外比较好。”

香引步摩挲着那把剑,伸手擦拭掉上头的泥土,沉声说:“我不会走。要回的话,你自己回去。”

她转身折下一支秋海棠,上了舞雩台。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萧凤延冷不丁冒出一句经典来。

能风乎舞雩的日子,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一年高考季,祝高考的宝宝们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我觉得自己应该抓一把褪黑素了,,从高三到现在两年了熬夜失眠的毛病一点没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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