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鲁城

墨子晚年隐居鲁阳,墨家旧址自然也是在此处。

时隔多年再回到这一片断壁残墟,也实在唏嘘不已。

鲁阳旧址没有被过多修葺,当年倒塌飞迸的木料大多被附近的村民搬走了,剩下来的只有一些带不走的石头楼城的轮廓。

有的石料上还有大片暗沉发黑的血迹,看来触目惊心。

卫悬天一眼看去率先入眼的却不是断壁残垣,是连片的引魂幡。

稍有风来就齐刷刷地飘动起来。

“我无力重建墨门,只好把亡故的师兄弟们全部就地埋葬。做完这些才去邙山,此时班则已经战死了。”巨子把箱子丢给窦连城,向自己的弟子们解释,并躬身向前,直接从坟墓上迈了过去,一直向遗址腹地走。

墨家覆灭前谁都不知夜衣侯是要去邙山;近日旧事重提,巨子愈发觉得玉露宫案与当初的堕天事相似,许是重回旧地才能找寻答案。

邙山有什么?玉露宫又有什么?

“师父,剑宗既然能一人剿灭夜衣侯,为何当初不驰援邙山?”卫悬天小心翼翼地绕过自己师叔师伯的坟,尽力跟上巨子的步子,并抛出疑问。

巨子好像漫无目的地在废址里乱晃,左看右看,不知道在找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

他遥看两眼那三座尚未倒塌却已经荒芜的机关楼城,忽而拔腿向它们狂奔而去,把两个弟子都甩在了身后。

三座楼城的枢纽均已经取出,尽管机关并未朽坏也不可能再转动。

巨子这十几年与楚墨、秦墨的长老也略有往来,能保证机关枢安全,难不成失联已久的齐墨遇害了?

两个弟子不知出了何事,被师父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不迭拔腿跟上去,一路爬到了那座转轴不停旋转的机关城顶端。

那个罗盘状的枢纽果真被放回去了。

巨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它取下来,外面轰鸣的转轴发动声停下了。

还没来得及继续勘探,忽然一支剑贴着巨子的鼻尖擦了过去,一下钉在对面的房梁上,还没反应过来,冷剑便有架上了脖子;

“束手!诛不义!”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从左右两边响起。

巨子猛的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一时感到心力交瘁,半天没说出话来。

没等他整理好自己的语言,卫悬天和窦连城就也跟着上来了,见两个剑客也是炸开了锅,嚷嚷着问做什么做什么。

“还有同伙!”其中一人倏忽收剑,挽了个剑花,但左顾右盼不知道该先打谁,好像缺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

另一人卡壳半天,最终问巨子:“你能不能站在这儿别动,我们处理一下他们。”

“……”

“……哈哈哈哈哈!!”一阵诡怪又张狂的笑声从附近的瞭望窗前传来,且越来越大。

最终一个装束与两个剑客一般无二的人从外面翻窗进来了,伸指点开架着巨子脖子的那把剑,嘲讽道:“你也有今天!!”

黑斗笠黑帷帽黑劲装,是楚墨巨子萧凤延。

“都束手,束手,这不是我们巨子大人吗?”萧凤延毫无边界地挥手拍开了两个徒孙的剑,伸手摸了摸巨子的脑袋,被他后退半步躲开后便极为失望的说,“躲什么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他摆手就夺走了机关枢纽,完全没有拱手让人的意思,又恬不知耻地贴向卫悬天和窦连城,各自看了一眼,讥诮:“你就收了这么两个……人啊。”

卫悬天警惕地盯着那帷帽之下的半张下巴,根本看不出来年龄,只能凭借声音听出来是个男人。

“……别碰我徒弟。”巨子抢步上前把两个徒弟护在身后,侧目问萧凤延,“你来这儿干什么。”

“两件事。”萧凤延比了个二,“一,玉露宫灭门了,俗话说路见不平,两肋插刀。在下正好呢和青衫有点交情,来凑凑热闹。”

“二,听说你去班家做客了,那个名声很大的游侠你也见过了吧,替我引荐引荐呗。”

游侠之墨自然要管游侠。萧凤延作为楚墨的首领,看见有什么新起之秀都想挖墙脚,曾经还不远千里跑到关外试图把尚且年幼的段雪拐走。

因此他跟沈微月关系不和。

巨子听说了来意,终于松了口气,向自己的徒弟介绍:“游侠之墨,萧凤延,我大师兄。那两个是他的徒孙。萧凤延,这是我的徒弟,卫悬天、窦连城。”

墨家的内部传承有点门道,历任本墨大巨子从三墨中择,然后教导三墨巨子;前任大巨子正是楚墨前巨子华狐,他在教导三墨巨子之后又另外收了个小徒弟,不过不曾分入三墨而已。

“这是夜鹰,这是鸱鸮。”萧凤延指指自己的两个徒孙,但是只说了代号,并且没改去说话难听的毛病,“没想到你这么念旧啊,要是悬天锁还在,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两个徒孙隔着那个密不透光的黑色帷幔对视了一眼,冲着巨子三人抱剑作揖:“见过巨子、两位师叔。”

“引荐李少侠做不到。他有师承。”巨子伸手把机关枢纽抢了回来,“借给我,有用。”

“真的不行吗?真的不行吗?我不介意有没有师承。”萧凤延追着巨子沿着梯子往下跑,“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苗子啊,上一代都被孤舟客抢完了,你这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不知道替师兄先捞一把?”

“你们几个待在上面观察敌情!”巨子的声音从下而上传过来,给留守的四个弟子下了死命令,“萧凤延,你不要欺负我年轻……”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夜鹰和鸱鸮人如其名,一个比一个冷漠,抱着剑木头一样站着。

窦连城本身也是个木头性子,不爱跟人主动搭话,别人不说话,卫悬天也只能憋着,机关城楼内部一时间陷入寂静。

“那个,有什么敌情啊?”卫悬天实在坐立难安,眼神飘忽,不知道在问谁。

夜鹰和鸱鸮穿着太像,又都遮着半张脸,不知道什么表情,也分不清谁是谁,不多时有人嗤笑了一声,但是卫悬天分不开到底是谁笑了。

“呵,我们师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鸱鸮嘴角邪魅,好像很酷炫地率先开口。

卫悬天嘴巴张大,好像能塞进鸡蛋来,他信以为真,居然问:“那横眉姑娘在哪啊?灭玉露宫的又是谁啊?”

“天机不可……”鸱鸮半句话没说完,就被窦连城打断了。

后者嫌弃地拖着自己的师兄走到了瞭望台前面,恨铁不成钢:“他吹牛呢,这都听不出来。我听说萧师伯是跟剑宗闹翻了被赶出来了。”

鸱鸮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

楚墨就算是游侠之墨,也得看人脸色行事,毕竟现在楚地归香引步管,萧凤延也不是不懂变通的,自知年事已高,也没有一人灭一派的实力,干脆就投奔了她,从剑宗手里掏钱养自己的徒子徒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萧凤延的行事风格还是太容易惹祸。

三个月前刺杀了一个同意帮香引步做事的官员,彻底把她惹炸了。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卫悬天站在瞭望窗前,回忆起当时听到的传闻,“你说萧师伯非要刺杀那个官员干什么。”

“那个叫诛不义!”夜鹰不平地喊,“诛不义!师祖刺杀的自然都是贪官!”

贪不贪不知道,反正香引步急了,把萧凤延逐出家门了。

“你说我跟她道歉会不会同意让我回去?”萧凤延的声音从下往上传来,“我可离不开她的钱啊!”

“你去把她儿子找回来,保准拿你当祖宗。”巨子回答道。

“她儿子?嘶……你说我去喊她娘行不行啊。”

卫悬天和窦连城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夜鹰和鸱鸮。

萧凤延都快六十岁了,论年龄能当香引步她爹。

夜鹰和鸱鸮沉默着,但是卫悬天只觉他们大约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至少名声死了。

楚墨之能屈能伸,名不虚传。

“收拾一下,去北邙山。”巨子站在楼梯口,抱着一个罗盘,低头看着上面的文字,留下吩咐,回头又下了楼梯,问萧凤延,“蚩尤水……蚩尤水是什么,真有东西能断蚀铁索?难怪会倒塌……”

“你问我?”萧凤延站在底下难以置信地发言,“你怎么不问汲芦去??还有班铖那个小子都给了你什么?你还没告诉我!”

汲芦,秦墨巨子。

巨子从班家离开时没带走陈夫人给的那个外援,他也听说过徐明锦是何等狂蜂浪蝶,自然不敢带着她一起走,生怕自己的落脚点变成青楼楚馆。

于是班铖给了他不少实用的机关,包括这个罗盘。

方才在废址走了一圈,准备找找前任巨子遗弃的明鬼之器,没走完罗盘就响了起来,疯狂报现场的成分。

其中走到一串断掉铁索之前时忽然冒出来了个蚩尤水。

这些铁索附近的确是寸草不生,当年堕天之时天上似乎也确实在飘酸蚀之雨,人触之轻则烂肤化血,重则蚀骨身亡。

难不成当时天上飘的就是这“蚩尤水”?

班家的器械既能收录,他们至少应当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大约该了事之后去问问。

“先不管了,到北邙山再说吧。二十年前的旧事自然比不上夜衣侯,他们先前要攻邙山,故杀墨门;今日不知为何,想必也是玉露宫挡了路。”巨子把罗盘收进袖子里。

线索只能是在北邙山内。

萧凤延:巨子大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巨子(已读乱回):我小时候也抱过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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