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全是奇奇怪怪的机器,不知道做什么用,一般是刀子纱布针头做一套。
班箐看的头晕眼花,跟香如故在里面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目标没找到,反而招惹了一大群追杀他们的机关人。
这一层也就百十来步那么大,两个人在里面绝望的兜圈子。
没见到李尘生的影子。
“我们准备去下一层。”香如故侧身躲过擦着自己鬓发飞去的飞刀,那玩意砰一生砸上了不远处的一个架子,上头悬挂了几个皮质水囊。
被砸了一下,那些东西稀里哗啦的全都掉在了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流出,在地上蔓延开来。
对面那个机关人抬着一手,指节间夹着两把飞刀。
是伏鸣筝。还是年轻了二十余岁的伏鸣筝。
班箐见识过本人什么手段,认为香如故完全没有打得过她的胜算,默默端起了火枪。
两人已经被逼到绝地了,若是不如困兽之斗,只有自刎归天。
香如故猛然冲上前,硬接了一招,往反方向跑去。
“顽劣。”“伏鸣筝”凝眸说了一句,转身要追过去,班箐当即扣动扳机,又怕一枪不死,连着打了好几枪,直到听到齿轮卡壳的声音。
这些机关人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能承袭真人的脾气和性格,甚至是把自己代入到职位中,或许是个弱点。
这一层似乎有另一个雪从霜。
班箐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机关人终究还是机关人。
香如故背后跟了一屁股人,飞刀暗器锤子锥子长剑□□数不胜数,一股脑朝她飞过来,拉着班箐脱困到下一层不难,但是这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开始悠哉悠哉漫无目的地走。
“班箐!”香如故恼火地大喊。
班箐没理他,侧身躲了一下飞来的剑,继续找雪从霜。
但他没什么自保能力,这么站着全凭运气,运气又是最不稳定的东西。
没等来雪从霜,先等来了沈微月的短刀。
作为孤舟客的首徒,除了雪从霜和香引步,几乎上也没人能在他手上逃生。机关人又是一堆只知杀伐的死物,逃走只比真人难。
班箐想过来的最多是些杂鱼,且方才运气还算不错,谁知上来就碰上了沈微月。
他四肢僵硬,几乎无法行动,只能停留在原地,大脑却极速思考着沈微月有什么性格弱点。
貌似没有。
他是个很随性的人,喜欢游山玩水,爱喝酒,性格豁达,传闻中从来不跟人计较冒犯的言语或者动作,大多数事情都是一笑了之。
刀风已然逼近,一把笔架叉悍然拦住了短刀,来者使这东西悍然拦住了沈微月的短刀,手腕一扭,直接夺了兵器,趁着机关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又步步紧逼,直接把机关人架在了地上。
班箐长长舒了一口气。
“哼,比之真人,十不存一。”徐明锦哼笑一声,手持钢叉反手一捅,击碎了机关核,站起来笑着看班箐,“没想到小班公子比锦还快,已经下到第七层了……锦埋伏了一个多月,方才尚且接到‘捉拿逃虏’的命令,果真是你们呢。”
徐明锦不是没和沈微月打过,他一个醉老头,原以为没什么难度,光明正大的不成,徐明锦还会用美人计。
结果沈微月三招就制服了徐明锦,他喝醉了也没杀人,反而灌了徐明锦两坛酒,把她当成了战俘绑在驴上,他就躺下睡觉醒酒了。
结果驴带着被绑着的徐明锦一声不吭消失了三天,爬上爬下上下颠簸,水米未进的徐明锦差点折在那。
沈微月找驴找了三天。
香如故从另一边横冲直撞过来,其后跟着一个女人——
是香引步。
“……这个我没什么把握,哪怕是半截剑宗也够我受了。”徐明锦抱怨了一句,却全无一点畏惧的意思,拎着笔架叉就冲上去架香引步手里的剑,这次花费的时间长一点,她来回了好几招才夺下武器。
失去了武器的香引步与废人无异,还是任人宰割的肥肉。
徐明锦以同样的招数刺穿了机关核。
“小公子,这里可是很危险的。虽然主母没让我救你们出去,但保不准也是大功一件……恰好锦也有此类经验呢。”徐明锦还有闲暇跟班箐扯闲话,她一摊手,笑问班箐的意见,“不过若是止步此层,我也管不了那位俊美少侠的死活,真是可惜了呢。”
她确确实实有这种经验。
两年前陈重熙夫妻进了鸿门宴,被楚王俘虏,日夜有人游说,楚王做好了不从就除掉的准备。
陈家派去劫狱的就是杭州大主司明锦。
她也不负众望,在层层困守的金陵城硬是靠着武力救走了少爷和少夫人。
班箐和香如故不约而同躲在她背后,说:“但是你是个活人,终究有力竭的时候,那些机关人可不会喊痛喊累……”
“这样,我留守这一层,你们两个快下去继续探查吧。”徐明锦觉得班箐实在是傻的可爱,忍不住掩唇一笑,“不过事成之后,那位少侠介绍给我,可好?”
“好个屁!”班箐立即被点炸了,又不敢离开徐明锦,就看着她一个个击碎来犯者的机关核,趁着一片空闲,扔给她一把火枪:“这个给雪从霜,然后立刻跟我们汇合!”
徐明锦撇撇嘴,左右看了几眼,问:“哪个是雪从霜啊?”
“和李少侠长得很像的那个。”
“啊,那我能留下一个吗?”徐明锦眨巴着眼睛发问。
班箐只得忍痛同意了:“随便你。香如故,我们快走。”
他们撤离必定会吸引一部分火力,因而也有几个机关人穷追不舍。
半路上听到几声枪鸣,想来雪从霜已经开始帮忙了。
追着他们的机关人也不算太多,伺机应当能机会。
只是这些东西皮糙肉厚的,从第七层一路坠落,居然不曾损毁,还能站起来继续打斗。
这三人完全一样,班箐和香如故都不认识,也是手持短刀,与沈微月一样的路数,或许是他某位早逝的徒弟。
“停尸间?”班箐跟着香如故飞速掠过通道,一边发问。
第八层貌似是最底层,至少是悬梯井的尽头。
附近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被竖立起来的棺材,大多数是缺胳膊少腿,他们没办法一一辨认身份,香如故必须不断躲着那三个机关人的追捕,一边尽力搜寻李尘生的踪迹。
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她和班箐不得不分开寻找。
机关人的确被分开了,现在两个都在追着香如故乱跑。
李尘生躲在架子下,远远听到有打斗声,立即意识到香如故和班箐已经脱困并且开始打斗了。
他跪坐在地上,随意摸了两把,找到了一块碎瓷片。
托着一个气若游丝的小姑娘去战斗不切实际,他小心地把从第七层找到的奄奄一息的横眉塞进了架子底下的缝隙里,并脱了外袍作为掩饰,防止等会儿她被发现。
班箐有精良火枪也无力招架一个机关人的猛烈攻势,正待撤身伺机逃跑之时,却见李尘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用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弹飞了后者的一把刀,并且趁着它悬滞在空中时就夺了刀柄。
有了把像样的兵器,再作战就不难了。
机关人惯使双刀,丢了一把刀自然应战不力,且它似乎不会换成更顺手的方向,就硬生生用左手攻击和格挡。
极容易露出破绽来。
李尘生让步过去躲了一刀,举手刺入他的肩颈左侧,这样它自然不会死,一刀也砍不断坚韧的树胶,但好像意外划断了连通四肢百骸的骨线,它的左手废了一半,自己阵脚大乱,彻底失了战斗力。
“俘虏。”李尘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班箐说,“还请小班公子随我来这边。”
班箐跟在他背后,看着他衣摆上沾染的灰尘和袖口的血迹,有些忧心地问:“你受伤了?他们放你的血了?”
李尘生摇头表示否认。
那些人把他押到第二层,他就说要吃饭,恰好桌子底下有一小枚突出的竹钉。
他趁着那几个打手吃饭,小心地磨开了一小段绳子,在第四层就挣脱了束缚,把他们丢进了悬梯井,可能被摔死了,也可能是活着跑了。
然后他一路向下,不敢搜摸太多东西,只是直觉在浅层活动的那个班梅是假的。运气还算好,没有惊动什么机关人,但探索的举动太明显,惊动了班梅和其他夜衣侯,以至于这些人倾巢而动来找他。
他在第七层差点被俘,受了点小伤,发觉真横眉也在第七层后便没办法继续作战,急急抱着她往下跑,暂时躲藏起来韬光养晦。
第八层也有班梅的尸体,李尘生没办法带他走,这地方又修的迷宫一样绕弯子,他走了又找不着棺木在哪,只能先想办法弄下来一缕头发。
“你躲在这里。”李尘生掀起外袍,试图让班箐也躲进缝隙。
但是他和横眉的体量完全不同,根本不可能进去,于是李尘生只好一挥外袍,把他和横眉一起盖了起来。
然后就跑去驰援香如故。
班箐自是不肯乖乖躲着,见横眉还有气息,也不能丢下她不管,虽然这一层不是迷宫,只是李尘生太路痴判断不出方位来。
他把横眉从缝隙里拖出来,抱在怀里,勉强爬上棺木顶端,就这样半蹲着往声源处去。
他们两个人的功力似乎不及那两个机关人,格挡的相当吃力。
这两个应当比之前追着班箐的那一个更精进一些,他把横眉放在旁边一具棺椁的顶上,抬手拿出火枪来,又怕误伤队友,迟迟没有动作,最终悬梯井附近传来一声巨响,班箐吓了一跳,扣下扳机,以至于铅珠直接打向了附近的一具棺材。
它应声倒地,砸中了一个机关人,替香如故就李尘生争取了一口气。
那个机关人很快又从其下爬了出来。
班箐发觉附近的棺材在往下倒塌,且不久就能轮到自己所在,所幸方才已达目的,他便抱着横眉从上面下来了,找了个远离战局的地方,不影响打斗,在一旁观战。
形势已经开始逆转了。
棺材一具接一具倒下,班箐失去了掩体,只好又离远了一点。
那个尚且完好的机关人见落了下风,不知触动了哪道程序,提着刀径直冲着抱着横眉的班箐奔了过去。
他的速度太快,香如故拦不下,李尘生没办法瞬间格挡,只能一把推开班箐,替他挡了两刀。
两刀俱是砍在肩胛,所幸没有伤到心脏,只是太痛了,呼吸稍有困顿,李尘生痛到脱力丢了刀,险些倒在地上。
它必然还会再补刀。
班箐摔在一具尸体上,触感冰凉柔软,可她至少不会动,也不会伤人;他顾不上横眉,把她小心地放在地上,抬脚上前就要制止机关人。
“韩芳林!”
一声大喝从背后传来,有人极速冲了过来,一剑格开了短刀手。
黑帷帽黑劲装,似乎是楚墨的人。
“好小子,死了二十年了还不安生。还好你师兄今日也来了,信不信他教训你?”萧凤延噙着笑弹开短刀,机关人韩芳林似乎被戳中了伤心事,居然连连后退,没有再继续迎战。
连带着与香如故缠斗的那个也停了动作。
韩芳林是孤舟客的第二个徒弟,二十四年前就去世了。与其他人一样,尸骨不存。
两个机关人一起停摆,很快就被制服了。
班箐把李尘生翻过来,使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却是说不出话,只敢吧嗒吧嗒落泪。
泪水落在脸上实在不适,李尘生微微蹙眉,递给他一块被箍成小包裹的手帕,轻声说:“……把大班公子带出去吧,对不起……”
手帕里包裹着的是一缕头发,和一根右手小指。
一缕头发无法证明那是班梅,但是一截有痣的手指可以,他怕班箐责怪,竟也学会了撒谎。
“哎呀呀,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这泼天的好事被我赶上了!少侠,我救了你一命,不得进我们楚墨意思意思?”萧凤延大步走来,拦腰把李尘生捞起来,另一手拽着香如故,“大小姐,我得给你姑姑一个交代,得罪了。”
或许是流血太多,李尘生意识渐趋模糊,朦胧着眼睛,大约能看见半张脸,他下意识说:“多谢,我会……”
多加考虑。但后半句尚未说出来人就没意识了,落在萧凤延耳中便是另一个意思。
“萧凤延,我们还没找到知春,我现在不能走。”香如故被死死拉着手腕,又接连战斗精疲力尽,实在挣不开,只能咬着嘴唇闹脾气。
萧凤延轻笑一下,居然同意了,香如故认定他不敢忤逆自己的姑姑,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手腕,面色平静如水,还是恬淡温柔:“多谢巨子陪着晚辈闹腾了,有萧巨子在,此行便也无……”
她客套话没说完,就被萧凤延一手刃砍晕了。
旁边看热闹的徐明锦走上前来,一手用夹小猫的姿势把横眉拦腰卡在腋下,一手拉住班箐的胳膊:“小公子,你若是跟香小姐一样,不愿意离去,那锦也只能用一点强迫的手段咯~”
“现在什么时辰?”班箐浑浑噩噩地开口。
徐明锦长长的指甲点着嘴唇,笑说:“十月十一亥时,大约二刻了吧。”
不到一刻整个基地都会炸开,班箐就算是想要留,也留不下。
他实在自私,不愿把命葬送在这里。
徐明锦(无法补刀版):哈哈哈沈微月你也有今天!!
萧凤延(战斗爽版):哈哈哈韩芳林你也有今天!!
雪从霜(机关人版):哈哈哈生活索然无味,火枪对准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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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倾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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