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生被直接绑回了宫里,好吃好喝伺候着,一直到第二日清晨,皇帝和皇后亲自领着他到了朱雀门前,脖子上还挂着那块丢人的牌子,两位九五之尊一左一右按着他,热络的向来往市民介绍这位新任的侯爷是何许人也。
太师全程被蒙在鼓里,他昨天因为说了一句自己不喝酒,被喝高了的皇帝直接塞进了地牢里过了一夜,早上才终于想起来。
但为时已晚,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这也怪不了我啊……”班箐害怕地看着他的脸色,手上动作却没停,帮侄女系好了平安锁的带子。
那个人牙子被他打死了,东西也都拿了回来,只是两个孩子的东西制式完全一样,根本分不清哪个属于谁,只能将就着给他们戴上,等父母自己来分。
太师帮陈延椿系好带子,说:“也罢,命中有此劫。”
“这也算劫难?”
封官加爵算什么劫难。
虽然的确很丢脸。
皇帝高兴地罢了朝,又喝了好几杯小酒,攀着李尘生的肩膀,带着酒气问他:“昌平侯啊,你想要多少俸禄?”
“……我不需要俸禄。”李尘生被绑的死死的,只稍稍挪开脸,对酒气略有不适。
皇帝当着围观的民众的面尴尬一笑。
“不要……不要俸禄好啊!我还能——”
皇后瞪他一眼,后者只得活生生把“省点钱”那三个字咽回了肚子里,并一转话锋:
“我还能赐婚呢,虽然我暂时还没有女儿。”皇帝红着脸挥手喊抱着画像的宫女过来。
皇后纠正道:“迟早会有。虽然这个也是男孩。”
几个宫女站成一排,齐刷刷展开画像,五个人在图上姿色各有千秋。
李尘生脸色并不好,挣扎了两下,却只是从靠近皇帝的一侧挪到了靠近皇后的一侧,现在他的处境跟夫妻喝合卺酒时的那个杯子一样。
“这个,是解臻,你应该见过吧?他长得行,脑子也好使,最重要的是他听我的话——”皇帝真的喝飘了,指着那副图介绍,“那个是解斛珠,解臻他妹妹,也特别厉害,你要是喜欢,两个我都赐给你。不喜欢哥哥还有妹妹,不喜欢妹妹还有哥哥。”
李尘生闭上眼睛,试图把耳朵一起闭起来。
“这个呢,是新科状元贾秀之。”皇帝看着那个状元的脸,整张脸都皱起来,好像对此人不甚满意,“唉,扔了吧,人不怎么样。”
宫女卷起图画,退回一边。
“还有这个,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呃?”皇帝狐疑地看了两眼,随后发出疑问,“怎么选进来的。罚俸罚俸。多久了还出这种岔子。”
而且这好像不太对啊,为什么画上的全是男的啊。打仗剩下来的有这么多吗。
最后一幅图没等他开口介绍,刚生产完却身体好的跟没事人一样的皇后上前拿走了画,并且罕有的声情并茂地介绍:“这个是我哥,国舅应瑜,有钱,脾气好,未婚,没有小孩,会飞天。他曾经守过一座城。总之条件比班箐好。”
班箐也守过一座城,虽然完全干的就是坏事,而且他年纪也还小,应瑜的条件与他无甚差别,甚至更薄弱。
单看画像的话,他的脸似乎也不如班箐漂亮。
皇后看他入神,以为李尘生看上了自家兄弟,得意一笑。
她也极喜爱给自家兄弟使点小绊子,所谓近墨者黑,和陈重熙走的太近的确是有这种毛病。
“怎么样。”皇后没有太多表情,马上敛去微笑,轻咳一声,冷漠地问。
皇帝眨眨眼,也轻咳一声,收回自己被一个微笑激荡起的春心。
“我觉得……国舅不如小班公子。”李尘生心里没什么弯弯绕绕,心之所想就是言之所出。
若换个别人,脑袋掉八次也不够。
皇后居然不假思索地摆手答:“我说也是。应瑜那么老。真扫兴。”
“你听见没,他说我比国舅好啊!”班箐拽了一下徐明锦的袖子。
太师说了李尘生被架到外面折磨的事,但是死活不肯过来看,班箐只好硬拉着陈重熙给自己找个人帮忙。
来的是个只会帮倒忙的。
徐明锦尖尖的红指甲点着嘴唇,用她比杏仁大不了多少的脑袋思考,然后说:“说不准锦也比小公子要好呢。”
“你粉餈吃多了你。”班箐不屑地骂她,“你又老又丑,还没有钱,又是个资深骗子,哪里比得上我。”
粉餈原本是宫廷祭品,最近忽然在坊市间流行起来,就是用黄豆面裹的糯米甜糕。
刚刚碰到摊子,徐明锦买了两个,然后自己全吃了。
“可是锦是女子呀。世上哪有不喜欢女人的男人呢。”徐明锦高兴地抛出来自己最大的优势,并且持续刺激班箐,“小公子家里绝不许你与男子成婚的吧,最多也只能玩玩而已,李少侠绝不会愿意的。锦瞧着他似乎也只是拿你当自己的小孩看,好像没有半点歹念,当真是举世少有的痴儿~”
不喜欢女人的也有,不过班箐没怎么见过完完全全对女子没有一点兴趣的人。他自己的立场很模糊,男女皆可,只不过更倾向于对美本身的欣赏。
红颜可以作枯骨,但是美不会毁灭。
李尘生又恰巧是个极为标致的美人。
“我又不是继承人。”班箐含糊地答了一句。
李尘生屡次说过不喜情爱之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无情之道当真要断情绝欲吗?
皇帝酒品应该不太行,在那着急的晃着李尘生说着一些奇怪的话,诸如什么“多亏了你洛阳救急”,“你怎么就油盐不进”,“我儿子们就交给你了”一类稀里糊涂的话语来,班箐看着他猴子一样耍了半天。
“为什么!!你!!更喜欢他!不喜欢我!!!”皇帝使劲晃着李尘生的肩膀,话却不是对着受害人说的,他杀红了眼,好像不把李尘生的脑袋摇成浆糊不罢休。
李尘生被他晃的想吐。
皇后强行把他扯开,嫌弃丢人:“差不多得了,你都是俩娃爹了,还乱吃飞醋。昌平侯,至于职责一事,等诏书下来再说也罢。”
她远远往人群中看去,精准锁定了班箐的方向,扔给他一个眼神,伸手用刀割开了李尘生身上的绳子,提着发酒疯的皇帝回了宫墙内。
李尘生晕了一会儿,差点站不稳脚,被班箐扶了一下,才顺势倚靠在他身上:“多谢小班公子……”
“小公子,你觉得锦与小班公子比起来,孰优孰劣呢?”徐明锦这个人就憋不了什么好屁,只要跟着办事必定搅局,伸着长长的指甲戳了两下李尘生的脸颊,故意发问。
李尘生疑心自己杀的人太多遭了报应,才惹上徐明锦这么个大祸患,之于这个问题答案更是根本不用说。
自然是班箐更好。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至少比徐明锦坦荡得多,身份也清白,好歹没有跟别人有不明不白的关系。
“哈哈哈……”徐明锦看着他移开目光的心虚样子大笑起来,“你这样子当真是可爱,不知可曾与其他女子有过亲密?”
“什么意思。”李尘生真没听懂她说了什么,掀起眼皮发问半句,“若说亲密之举,与师父、师姐有过。”
牵手也算亲密吧,大约。
这么算的话,他应该和很多人都有过亲密之举。
徐明锦的笑声卡了壳,想告诉他不是这个意思,又不好在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中当众说这种事。
“你师父没教过你什么叫交欢?”班箐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貌似教过。
“就是阴阳调和,男女互济,通融天地之气以丹田生子。”李尘生把师父说的那一套抽象话语搬了出来。
“嘁,”徐明锦不屑地叉着腰,“小班,你比他好哪去啊。作为我和岳恬的学生,居然没跟人上过床——”
“你有病吧,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班箐脸一下红了,马上开口驳斥徐明锦的无礼行为,“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学生了?别给我泼脏水行吗。”
“要不要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啊?”徐明锦恬不知耻地继续诱导。
班箐用脚趾都能想出来是什么地方,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掉了,拉着李尘生就要走。
全副武装的羽林军统领穿着甲胄,大概听到了他们说的话,这人带着两队兵士,一脸严肃地走近,看着徐明锦,说:“这位姑娘,麻烦带我们过去。”
现在朝中正在追打秦楼楚馆明妓暗娼,明面上的都清了个彻底,暗地里的灭到一个记大功,奖俸禄一百两银,谁会跟钱过不去。
徐明锦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了笑。
“我有妻子孩子,你不要打我的主意。”羽林军统领眼皮一跳,不知道听了多久,连此人的脾气秉性都知道了。
不容小觑。
“那好吧。”徐明锦一扭腰,摊开手,“我带你们去就是咯。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让我只是个市井小民呢。小班公子,可千万不要忘了我的十个面首哦~”
她要是不说班箐就真忘掉了。
但是这哪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反正明天陈重熙就要回阖闾城,班箐恰好跟他一道回去,下次见到徐明锦还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呢。
“我们回去吧。”班箐把那块可恶的牌子解下来,拉着李尘生准备回家。
有个家仆一路小跑着过来,朝着班箐行了一礼。
这个人好像是陈家的车夫,班箐见过他一两眼。
此人压着声音对班箐说:“小班公子,少主让您赶紧回去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就出城。”
“这么急?”班箐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家仆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最终摇头不说。
低情商:你放屁
高情商:你是不是黄豆糕吃多了肠胃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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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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