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击石

国不可一日无君,宗门不可一日无掌门。

李纯然离开蜀中太久,唯恐生变,加之剑宗居然派人到了蜀中,希望和她正式见一面,如此不得不暂时回去。

“你回去了我怎么办?”班梅坐在桌前,冰冷无机的眼睛随着李纯然的动作抬起来。

李纯然皱着眉看着他:“他们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她走了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

陈宓回来都只是替女儿撑腰,新家主确定下来就回了陈家,不再继续管事,李纯然甚至还没陈宓名正言顺,一直留在班家还不够落人口实。

再者她的目的只是恶心一下陈宓罢了。

“你难道忘了我娘是怎么死的了?”班梅恨恨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

“自然不敢忘。”李纯然背对着他,轻描淡写地说。

赵皑死在夜衣侯的刃口之下,她平生一刻不敢忘。

班梅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抛出话来:“你就真的信此事与陈宓一点关系也没有吗?我一定要杀了她们……”

“在山阴之战前,陈安平从未见过班梅的父母,谈何有关。”李纯然把话还了回去,不信这套说辞,抬脚继续往外走,“帮你夺权,不过是你套了一张名为‘班梅’的皮。”

千丝井的房间本身就是机关,班梅绕着桌子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控制门的按钮,把它拍上,机关门瞬间锁死。

“你知道我是谁吗?”班梅拿了别人给他备的锥子,握紧了它,死死看着李纯然的背影。

“总之不会是活着的、真正的班梅,冒牌货。”李纯然见出不去,干脆倚靠在门上,轻蔑地看着屋内的那个假人,“离了母族就不会走路,难怪斗不过班楚庭。早知如此,不该听皑皑的。”

班蕙喊来母亲,只是因为她失了长老会支持,也无法对抗峨眉剑;她可没在陈宓回去时又哭又喊地要求母亲留下。

“争权夺利不靠母族还能靠什么!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可以倚仗?陈安平生的那几个小杂种都是一心的!”班梅猛的一拍桌子,“那群老不死的能看不出来我是假的?你走了我还不是案上鱼肉?”

李纯然也生气了,她一手按剑,步步紧逼:“你现在想起来自己没有倚仗了?你让人杀了班铖兄弟,又弄死了那个老太婆,陈安平也走了,自己又没能力,怎么和班楚庭斗?”

她伸手点着那个机关人的胸口,最后甚至用力一推,把他掼倒在桌上,提着他的领口呵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陈安平最喜欢班梅,偏你要构陷她,傻子才不觉得不对!”

“我恨她!”机关人背后的操作者图穷匕见,不顾一切地借着班梅的脸发泄自己的情绪,“我要她身败名裂!我要她死无葬身之地!我要她看着那几个小杂种都死掉,像香山迟那样——”

李纯然松开手,表情肃穆地站直身子,死死瞪着他。

班梅哈哈大笑起来。

“快要十八年了啊,十八年了!”那个人躲在人皮面具后,藏在重重叠叠的迷雾中,或许高兴地握着机关跌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由衷大笑,回忆起十八年前的旧事。

“香引步的儿子,的确是玉雪可爱!疼了也只会喊娘,我都不舍得杀掉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善心大发,只是打断了手脚,丢在街上——他那时才四岁,还没一条狗高。可惜香引步没看见他那个样子!”

“没想到他也是命大,现在也长大了。你说若是香山迟要杀香引步,她会还手吗?”

李纯然知道香引步有个失踪的小儿子,也知她一直在寻找,最近她从长沙回来,据说在家里筹备接风宴,大概是已经有了具体下落。

丢孩子从古至今都是常事,李纯然最多只能默哀,可听到那个人顶着自己的师侄的脸说出来如此恶毒的言语,震惊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和香引步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连累了陈宓和班梅;难不成只是因为香引步剿灭了夜衣侯?

“你要走了,我可就不管那么多了,当年拿墨家开刀,今日自然要杀班家满门——替我东山再起祭旗!”班梅高兴地躺在那张桌子上,看着李纯然的背影。

李纯然的良知碾过了报复陈宓的私心,她踉跄着走到门前,徒劳地拉了两下,发现掰不开,直接抽剑劈砍,三两下破门出去了。

班家之事尚且次要,若是香引步真因此身犯险境,剑宗一巢倾覆,江湖之中安有完卵。

班梅躺在桌上,没人辅助,一时间起不了身。

门檐上的风铃响动,班蕙的声音从中传来:“所有人,明日例会本人因事不能前往,由三小姐代劳。”

班棠在嫡系一脉中是第三个孩子,大家提及她也一般都是按宗族排序称呼。

班梅顾不上自己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站起来走到门前,拨动风铃,当众与班蕙说闲话:“阿妹,小箐什么时候回来?数日不见,忧思甚笃。”

班箐脾气不好又任性,若是趁他没走就现身,必然会被他打个稀碎。但现在事情已经定下了,叫他回来恰好一网打尽。

“……”班蕙沉默了一会儿,对面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接着铃铛无风自动,叮当一响,班蕙直接掐了通话。

她未曾造访过班梅,怕是怀恨在心,不如直接抓住这个机会,在明日的例会上参她一笔,夺走班箐的监护权。

机关人不需要进食睡觉,他于是又回了桌前,直接躺了上去。

墙后窸窸窣窣和咯吱咯吱的老鼠声根本没停歇过,闹的人心烦意乱,这具木头身体也不太好用,真正的班梅已经死了,甚至没人缮修。

当真是白眼狼,没要他性命就该感恩戴德,竟敢搞玉石俱焚那一套,殊不知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能达到班梅那个水平的机关师太少了,班家的人都不能用,看起来只剩秦墨了。

“今天的内容差不多就这些。大家有什么疑问吗?”班棠整理了一下文书,微笑着看向与会众人,最终目光落在班梅身上。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假的,留着也就是看在李纯然的面子上,顺便给长老会的老头子们留个念想,毕竟班梅是嫡长子,人死了是死了,脸回来了也成。

再者班梅和他母亲一样是捐躯赴国难,死的慷慨,剩个假人留在家里大家也不丢脸。

“我不关心这些。”班梅听不懂班棠叽里咕噜汇报了些什么东西,班家挂给他的也是无关紧要的闲职,摆明了要他当个吉祥物,就算夺走了监护权也是傀儡。

“蕙蕙为什么没来?她只说有事,再问也不知是何事,我实在是担心……”

班棠听着他矫揉造作的说话就恶心。

这东西如果不是个仿品,她几乎无法想象班梅到底抱着多猎奇的心态把自己的脸刻出来并让它说出来这种话的。

他是一死了之解脱了,怎么把这个东西留给家人了。

“……家主去视察机关了。今日要调试新机关。”班棠笑了笑,解答道,“梅哥,这些私事散会后说就是,不用在这里说的。”

“家主不是小箐吗?”班梅抓住破绽,乘胜追击。

“……”班棠生气了。

谁是挂名家主谁是实权家主家里人心里都门清,私底下还都是喊班蕙家主,横竖班箐也不回来,回来也是乖乖让位,提前叫两声能是什么大事。

“如此,”班梅勉强做出合格的动作,垂下睫毛,说:“我不知蕙蕙是什么意思,这几日也不曾访过我,例会也不参加,小箐在外面什么情况也不关心……”

班棠脸色并不好看,急促地打断了他,开口说:“梅哥,李纯然已经走了。就算她还在,也无权约束家主的作为。”

桌子忽然被重重拍了一下。

班棠蹙起眉头,看向拍桌子的人。

班蕙整治长老会不是一日两日,裁了不少老头老太,现在上下都怕触怒她被放逐,老人家终究不如年轻人活力,脑袋保守,行动也不敢轻举妄动,鲜少异议。

但空出来位置,总要有人补进来。

“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汝父已死,又不曾婚配,在家中自然要从兄。”老头子拿手里的半截棍子哐哐敲着桌面,用那套古板的话术规束班棠。

是宗学那个老古板。

班棠白了他一眼。

班蕙不该让其他人进来补位的。

“那你说,我该听活着的弟弟的话,还是听死去的兄长的话?”班棠踢皮球一样把这个棘手的问题踹回宗学老师手里,甚至还笑着看他,“该听身为家主的弟弟的话,还是听本该在坟茔里的亡兄的话?”

宗学老师不敢回答。

顺着那套迂腐的框架往下说,那么班蕙和班棠都要听班箐的;而要是她们真叫班箐回来,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不敢说了?”班棠挑眉,轻蔑一笑,“孔老夫子是说过什么克己复礼,大家也都学过那些典籍,但是不要忘记自己姓什么,数典忘祖可是大罪,足够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上抹掉那种。我猜猜,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什么目无尊长?那你把我的名字也抹掉试试。”

班铖和班铭守城有功,覆巢之下杀出来的雏鸟硬是能力挽狂澜,故而嫡系两家的族谱都是单开的,不跟那些凡夫俗子混在一起。

宗学老师终于彻底闭了嘴。

“没别的事就散会吧。”班棠收拾文书站起来。

门从外面打开了,浑身湿透的班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机关把手。

她冷漠地扫视屋里一圈,问:“谁私自动了极末工程,自己站出来,准留全尸。”

极末工程只有班家高层知晓名号,具体工事的所有图纸都是通过转译和加密重新誊录的,只有家主能看懂,十几个控制机关的位置只有长老会和家主知道。

班梅轻咳一声,站起来,颔首低眉,算是打了个照面,一句话没说,从班蕙身边略了过去。

班棠:妈呀梅哥你怎么弄个这么猎奇的东西

班梅:我不是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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