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定婚

陈以汝半夜被叫醒去处理打架斗殴的事情,本来心情就不佳,一大早又被人叫来继续处理婚事问题。

没睡够的脑袋也不昏沉了,心里的火倒是越烧越大。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

“芝麻大小的事情,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吧。”李纯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谁知道那酒有问题。

而且江湖人一向不拘小节,有露水情缘的多了去了,赵皑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她看来根本就不影响班、陈两家的联姻。

“当然犯得着。”班则几乎要笑出来,指指被两个人扶着站在一边的班铖,“不傻的都知道我弟遭了什么罪吧。”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今早上被发现的时候班铖连路都走不稳,得两个人扶着才能行动。

赵皑下手也太狠了。

李纯然自然看不上这门婚事,蹙眉质询:“那为什么我师妹就没事。”

“你问我?”班则掀起眼皮。

赵皑站在一边尴尬地摸鼻子,不敢正眼看任何一个班家人。

“言归正传,这种事闹出来对我们没好处。聘礼会再备一份,送到蜀中去。”班则窝了一肚子火,根本等不及别人再说什么,直接下了结论,“峨眉剑那边怎么说我不在乎,就算赵女侠不愿意,我哪怕绑也会把她绑来拜堂。这个丑闻一定要盖住,日后和离的时间会再议。”

李纯然还算有点名声,而许多人甚至不曾听过赵皑的名字;她们除去峨眉剑,在江湖上的分量和班则不可同日而语。

李纯然一拍桌子,否决了这个方案:“班则,你欺人太甚。天底下哪有这么强买强卖的道理,真把我峨眉剑视为无物吗?八公子就算是要娶我师妹,为何不让陈公子把原本的那一份聘礼退回?”

班则为了这桩婚事筹谋多时了,家主也同意了,他们自然不肯放了到嘴的肥肉,早就令人前前后后往陈家搬了不少聘礼,要是尽数返还,她的脸、家主的脸、班家的脸往哪放。

“那份聘礼,自然是为我阿妹备的。”陈以汝笑着开口,“陈家不会退还,以备来日之便。”

世家联姻中,男方悔婚,女家可以不退聘礼。陈以汝不是差这点钱,这些聘礼于他还有用呢。

李纯然气急,使劲敲了几下桌子,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以汝不知想了什么,站起身子,躬身致意:“六小姐,我阿妹的婚事可以先行搁置。日前也没有告诉她,婚期如何不重要。只待择日方便时再说吧。”

他和玉川公主转身云淡风轻地走了。

“六小姐,以班家的势力,随便叫人去传几句话就能变成风流韵事,有这个必要吗?”赵皑凑近一点,俯身去问班则。

说实在的,她不怎么看得上班铖。

这人就是个闷葫芦,脾性怯弱,天然和她不是一类人。强扭的瓜无论如何也不会甘之如饴,赵皑敢肯定如果班则执意,班铖本来就一地鸡毛的人生绝对会毁的更快。

“这是规矩。睡了就要负责。”班则沉声开口,“在班家,钱和规矩比命都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纯然接话。

“够了!”她猛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和陈家的联姻费了多少心血!我娘都死了那么久了,我只想让她瞑目,只想给我弟找个好婚事!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班则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你们不在乎露水情缘,我也不在乎,但是班家在乎!”

班则生母的事情天下都知道。

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和父亲经营一家绣铺,被班家少爷看上,不由分说抬回去做个妾室,还要看正妻脸色,没等儿子长到十岁就死了。

谁都知道她死的不明不白,也都不在乎。

“想要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多活一天,就得下一千步棋,”班则几乎要哭出来,红着眼眶颤声指着班铖,“李纯然,你觉得他能活下去吗?芝麻大小的污点都洗不掉,何况是如此丑闻!我自己身上还有联姻,我一走,第一个被嫡母除掉的就是他啊。”

“眼睁睁看着他死掉,你们于心何忍?你们口口声声说瞒下来,陈姑娘要不要瞒,她不是世家女吗?她又怎么见人?”

班铖举袖掩面,应当是哭了。

李纯然和赵皑自然不知他们处境具体如何艰辛,人总归无法共情未曾经历过的苦难,两人愣了许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姐,没事。”班铖用袖角擦擦眼泪,闷声说,“你把我的婚事全都推掉就是。这事瞒下来吧。”

“你要娘死不瞑目。”班则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事已经不容商量了。

两个侍女搀扶着班铖也离开了。

班则说的话不完全是真的。在班家,说一不二那个不是家主,也不是班则的嫡母,是班则本人。只要她发话,什么事都必须遂意,否则全家都要上刑架。

嫡母尖酸刻薄,指使别人欺负班则,结果是欺负了多少就如数奉还双倍;

嫡母把她打发出去混江湖,一年就声名鹊起,招来不少江湖朋友,不得不又叫她回了家;

嫡母让她出去联姻,结果那家公子也害怕班则,上门闹了几次退婚,班则压着他不肯同意,最后那几个大男人只能哭着回去,婚期不得不一推再推;

一连串事情下来,班家上下没人敢惹她。

班铖的婚事自然也是她说了才算数。

班家八公子和峨眉剑赵皑的婚事敲定,诚请天下人赴宴的消息远远传到了张掖。

雪从霜和孤舟客并排躺在两张病床上,一个死鱼眼瞪着房梁,另一个精神矍铄,不似病患。

“你这什么表情。”香引步嫌弃地看着雪从霜,“谁让你风沙天气还出去乱跑,该你长长记性。”

前天沈微月清晨起来就告诉大家外面有风沙,尽量少出门,尤其雪从霜不准出来。

结果一眼没看住,雪从霜已经跑了,韩芳林出去抓了半天才把差点晕死过去的人抓了回来。

韩芳林生气起来后果不计,当时就找了两根粗麻绳,趁着许客心去熬药,把雪从霜扎扎实实绑死在了病床上,这两天吃药都是让香引步拿小漏斗灌,给她嫌弃的不行。

“唉,陪我聊聊天也好嘛。”孤舟客躺在病榻上,含着笑安慰徒弟。

天下无双的人也会老。老人家有点毛病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有时候说病就病了,许客心也没办法。

“师父,不是我不想跟你聊天。”雪从霜不满地扭着身体,对孤舟客说,“你怎么老骂我呢。我优点明明不少的吧。老头子说话忒刻薄。”

孤舟客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他随意丢了手帕,雪从霜一眼见到其上未泯的血痕。

“该你的就受着。”香引步不耐烦地去踹雪从霜的床脚,惹得整张榻都晃了两晃。

“可是我想去吃喜酒。”雪从霜眨眨眼,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去瞅旁边看热闹的沈微月。

请柬在他手里,填的名字是空的,东家让他自己填,想填谁填谁,想请几个人请几个人。

沈微月积压的事务不少,一来二去差点忘了这事,时至今日想起来已经过去了两天,正要问几个师弟师妹谁愿意跟他一同赴宴的。

雪从霜还真是头一个说出来的。

“带谁也不能带你去啊。”沈微月幸灾乐祸地笑了,“忘了自己还在被通缉了?”

“客心,你通知鸣筝,你们两个一起去。”沈微月随意把请柬抛了过去,被香引步二指夹住。

“啊?我?”许客心急得站起来,“我、我不行的,师兄,我……”

她是斋里唯一一个医师,性格腼腆内向,很少出门跟别人打交道,一说要代沈微月赴宴,更是话都说不利索。

沈微月觉得比起让她闷在家里熬药,还不如逼着她出去走走放放风。一辈子待在张掖能是什么好事情。

“没事,和鸣筝一起,也带上师侄吧。”沈微月微微颔首,下定结论,又垂眸去看雪从霜。

不准他去还委屈上了。

许客心一走,没人替他兜底,看还敢不敢风沙天到处乱跑。

“师父,我现在重新拜师来得及吗?”雪从霜扭了一下,挣扎不开绳子,便去骚扰孤舟客。

“……”

拿脚指头也能想出来他打的什么馊主意。

“行了行了,让芳林留下来陪我吧。你们都去赴宴好了。”孤舟客呵呵笑起来,摆手抽刀割断了绑着雪从霜的绳子,“芳林啊芳林,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芳林啊。”

沈微月上前推开了雪从霜的那张床,坐到孤舟客榻边,重重叹息一声:“芳林若是不去,我也不去。让他们自己去玩吧。”

孤舟客辗转病榻,连连叹息。

韩芳林自幼就不服管教,倒不是劣根性,孤舟客觉得他这个性子不改就是后患无穷。

“芳林啊。”孤舟客无奈地看着房梁,痛苦忧虑地喊。

“去叫芳林来。”沈微月瞥了雪从霜一眼,命令他赶紧滚出去。

斋中孩子多,伏鸣筝自己就有五个不超过十岁的徒弟。这么多孩子一个人看顾不过来,往往要轮值照看。

这个月轮到韩芳林。

“芳林啊,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孤舟客握着韩芳林的手指,一幅要交代遗言的架势,“去年在长沙,遇到了一个仙人;她说,我要是这场病好了,还能再护你们二十年;它若是不好呢,江湖危矣。你们几个都还省心,只有芳林和从霜,你们两个。”

孤舟客遗憾地摇着头。

韩芳林是他没教好,雪从霜是教也教不好。

这两个人最容易惹仇家,可谁知这场病究竟是个什么结果。

“师父,您莫不是开玩笑的。”香引步坐在床边,一脸严肃,“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啊。”

斋里做饭也是轮值,不过每每轮到雪从霜,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出去吃。香引步说“不能乱吃饭”也是因为雪从霜头一次下厨,只有孤舟客吃了。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去班八公子的婚宴了。”雪从霜也俯身下去,对孤舟客说。

韩芳林咬紧嘴唇,若有所思。

“去去。”孤舟客万分嫌弃地冲着雪从霜摆手,“哪凉快待哪去,死孩子。我巴不得你们赶紧去赴宴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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