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之地，仍在光明之境。

和阿烨猜想的相似，萨兰负责正面战场，率领联合军拖住大部分黑灵和恶魔，艾德文则直接带着奥法拉、莫亚和米修，护送阿烨直入敌阵中央。

魔神将临之日，天空血红一片，阿烨站在联合军营地看着，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初来异世时，法师学院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

血色近乎妖异，士兵们沉默着整理自己的武器铠甲，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就是最后的决战，离开营地，他们或许就不会再有回来的那一刻，生死如何，一切的结果如何，都在今日。

艾德文重新将那枚放满了各族物资的空间戒指交到阿烨手中，什么也没有多说，而阿烨很紧张，他无头苍蝇一样跟在艾德文身后，好一会儿，憋不住又开口问：“我……我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吗？”

艾德文回答他：“你记住咒语就好了。”

阿烨：“我都快能倒背了！”

这几天阿烨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着那段咒语过，恨不得把咒语刻进心里，他觉得自己高考都没这么拼命过，他担负着这么多人的性命，所以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失败，艾德文想得没错，他给自己制造了极大的压力，他不是觉得自己会失败，只是重压之下，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发泄口。

艾德文忍不住笑：“那你……在记一下我以前对你的忠告吧。”

阿烨一怔：“哪一句？”

艾德文却并没有回答他。

他看似轻松，阿烨看着他的模样，甚至觉得像是这种规模的决战，他隔几天就要重新再经历上一次。

“回去之后，记得先看看戒指。”艾德文转开话题，微笑着和他说，“如果你能顺利把东西带过去还不会消失的话，我还是给你留了一些好东西的。”

“好东西？”阿烨更加迷惑不解，“除了魔法石，还有其他东西？”

艾德文只是笑，还和他眨了眨眼，说：“这是小秘密。”

阿烨：“……”

他来不及再多问，便艾德文已经抬起手，拍了拍阿烨的肩。

“做好准备。”他说，“半小时后，我们就出发。”

阿烨看着自己手心里的戒指，犹豫着要不要趁着这最后半小时，偷偷念咒语把戒指打开来看一看。

艾德文突然站住脚步，回过身来。

“我差点忘了。”艾德文若有所思，说，“早上莫亚来找过我，说有些事，他想私下和你谈一谈。”

阿烨愣住：“啊？”

莫亚有事想和他说就说，为什么还要艾德文来告诉他？

“他这时候……应该还在营帐里吧。”艾德文说，“我看他的情绪不太稳定。”

阿烨：“……”

阿烨飞快收好了戒指。

“他在他的营帐里？”阿烨说，“我去看看他！”

……

人类营帐众多，又大多长得一模一样，阿烨几乎一离开艾德文就在差不多的帐篷中迷了路，全靠着路过的士兵为他指路，才勉强找到了莫亚营帐的位置。

听了艾德文说的那些话之后，阿烨非常担心。

那天之后，莫亚就再也没来找过他，像是不想他为了自己的事情分心，他其实并不知道这几天莫亚过得怎么样，只是从莫亚的脸色来看——他觉得莫亚应当是休息得比以前要好一些了。

可在这种时候，艾德文却告诉他，莫亚的心情，好像又开始不稳定了。

阿烨满怀担忧，他终于找到莫亚的营帐，往里一看，里面只有莫亚一个人，正坐在桌前收拾东西。

他知道今天是不容有失的决战，于是一遍一遍认真检查着他的武器与装备，听见阿烨的脚步声，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然后问阿烨：“不是快出发了吗，你来做什么？”

阿烨反问：“呃……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莫亚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很是疑惑：“什么？”

阿烨：“是艾德文说——”

两人对视片刻，一致沉默。

阿烨明白了。

莫亚根本没有情绪失控，这不过是艾德文编造出来的一个借口，也许是为了把他支开，也许是担心决战之前他会胡思乱想，所以找了个理由，让他有点儿事做。

虽然艾德文是好意，可是突然让他到莫亚这儿来……他有些尴尬，不知该要对莫亚说些什么才好。

他手足无措在一旁站着，想了半天适合在这个情况下说的话，才好容易开口，说：“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成功的。”

他这句话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不用担心，会成功的，一切都会好的，他用这些话麻醉自身，好让自己不再去想纠结又复杂的事情。

莫亚皱着眉反问他：“你很紧张吧？”

阿烨说不出话。

怎么可能不紧张。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担负在他的肩上，所有人的希望，一切逝去的生命。

可他最清楚自己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废物，平平无奇的人生，毫无波澜的二十年，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失误，害怕自己担不起这样的重担。

莫亚是他的朋友，至少在朋友面前露怯是没有关系的，阿烨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一面点了点头，说：“有一点。”

莫亚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自己身侧的长椅，说：“坐？”

他的尾巴绕着身体放在椅子上，说这句话时，尾巴轻轻往下一甩，蹭到了地面，尾尖立即便勾了起来，阿烨的目光不由跟着他的尾巴晃来晃去，而莫亚淡淡回首看他一眼，问：“米修有没有和你说过，盯着兽族的尾巴看，代表着什么意思？”

阿烨有些发怔：“什么？”

莫亚却不和他解释。

阿烨不想去思考。

管他是什么意思，这样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面前，谁能忍不住不看啊！

阿烨在莫亚身边坐了下来。

众所周知，吸猫是一件解压的事情。

他看着那摇晃的大尾巴，还有毛茸茸的耳朵便觉得自己的心情好，虽然莫亚不喜欢被人触碰耳朵和尾巴，可他就这么看一看……总归还是可以的。

莫亚当然注意到了阿烨的目光，他甚至没有躲闪，甚至还微微抖了抖耳朵，说：“艾德文让你来这儿，就是来看我的尾巴的？”

阿烨：“……”

阿烨突然觉得莫亚说得很有道理。

艾德文故意找借口让他来见莫亚，难道是让他过来吸猫解压的？

原来是同道中人，失敬了。

莫亚不再说话，只是继续整理他的装备，尾巴也仍旧垂在身后轻轻晃动，他并不像以前一样忌讳阿烨的目光，反正阿烨也不敢伸手，他并不担心。

阿烨坐了一会儿，自觉开始看着莫亚，一面背诵他的法咒。

吸猫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莫亚收拾好了他的东西，距离艾德文和阿烨约好的半小时后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阿烨跟着莫亚站起身朝外走，一面小声念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莫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阿烨的头。

阿烨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早习惯了五年后莫亚的性格，知道在这五年之间，莫亚养成了对所有人冷漠相对的习惯——

不，哪怕是五年之前的莫亚，应当也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以往总是阿烨报着蹭到猫耳朵的不良心思去摸莫亚的头，莫亚却很少有这个举动，他或许是出于兽族的观念，觉得摸头这个举动有些太过亲密了，可他不擅言语，也不懂得如何安慰阿烨，他只知道——肢体的触碰或许会让阿烨觉得好一些，至少能知道，自己还陪在他身边。

他犹豫了片刻，在阿烨还因为突然被摸了头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微低下头，轻轻抱了抱阿烨，毛茸茸的耳朵蹭在阿烨脸侧，而他轻声开口，说：“你不用害怕。”

阿烨僵住了。

虽然他的确很想撸猫，可也不是这么个吸猫法吧。

他努力在心中为莫亚的举动合理化，他想，大约是兽族同类表示亲昵时也总会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对方的脸，莫亚只是遵照他们的习惯，反正莫亚看起来并没有多想。

他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要不要向莫亚去解释这个种族差异，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莫亚虽然是兽族，却也在人族之间生活了很久，异世界人类的风俗习惯，莫亚肯定比他要清楚。

他知道对人类而言这是个很亲昵的举动，可是决战之前……他忍不住这么去做。

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能不能成功，而若是不成功，这或许就是他们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最后一日。

莫亚终于轻声开口，说：“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阿烨浑身僵硬，尴尬不已，几乎什么也没想，就顺着莫亚的话接着说了下去：“你……你想明白什么了？”

“现在的你，不需要知道，你不能分心。”莫亚已经松开手，耳朵微微一抖，难得对阿烨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过去的我，很快也会想明白的。”

阿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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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决战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