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珠顺着苏玖奈的额角滑落，滴在满是污渍的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蜷缩在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某种更令人作呕的腥膻气息。

“废物，还敢不敢跟老师告状？”为首的男生叫王浩，是学校里有名的混混，他一脚踹在隔间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苏玖奈的耳膜嗡嗡作响。

苏玖奈不敢出声，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试图将自己藏进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他校服衬衫的扣子被扯掉了好几颗，露出锁骨和胸膛上青紫交错的痕迹。嘴角也破了，渗出的血丝混着唾液，被他悄悄咽了下去，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苦涩。

“跟他废话什么，看他这副样子就恶心。”另一个男生附和着，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听说他哥哥也是个怪胎，两个都是没人要的垃圾。”

听到“哥哥”两个字，苏玖奈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但很快又被恐惧淹没。

“把他拖出来！”王浩一声令下，另外两个男生立刻上前，粗暴地拉开隔间的门。

苏玖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人架着胳膊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湿滑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瓷砖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求……求你们……”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求我们？哈哈，你听听，他在求我们！”王浩夸张地大笑起来，蹲下身，用手指挑起苏玖奈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早干嘛去了？不是挺能装的吗？在老师面前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背地里却跟你那个哥哥搞在一起，真他妈恶心！”

“我没有……”苏玖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和哥哥……我们什么都没做……”

“嘴硬是吧？”王浩眼神一冷，猛地扇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苏玖奈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给我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拳脚像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羞辱和恶意。苏玖奈只能用手臂护住头脸，蜷缩成一团，承受着这一切。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呼救。他知道，就算有人听到，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他这个“怪胎”的弟弟而得罪王浩他们。

“把他衣服扒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跟他哥哥一样，是个变态！”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立刻得到了响应。

几只手粗暴地撕扯着他的校服，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苏玖奈惊恐地挣扎起来，但几个男生的力气远比他大得多。很快，他的上衣和裤子就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了大片苍白的皮肤和上面新旧交叠的伤痕。

“啧啧，看看这细皮嫩肉的，难怪你哥哥会对你下手。”王浩的目光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探究和嘲弄，“兄弟们，既然他哥哥那么喜欢玩，我们今天就替他哥哥好好‘照顾’一下他，怎么样？”

“好！”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和附和声。

苏玖奈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窖，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拼命地往后缩，指甲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却无济于事。

“不……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他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放过你？晚了！”王浩狞笑着，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扑了上来。

冰冷、肮脏、疼痛、屈辱……

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涌来，将苏玖奈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绞肉机的肉，被无情地撕扯、践踏。意识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逐渐模糊，耳边是那些人污秽的言语和放肆的笑声，眼前是晃动的、扭曲的天花板。

他想起了哥哥苏玖熙。

想起了哥哥温暖的笑容，想起了哥哥在他被欺负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了哥哥在深夜里抱着他，轻声说“别怕，有哥哥在”。

可是，哥哥，你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不来救我？

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很脏，很恶心？

身体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空洞。苏玖奈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死去，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躯壳，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停了下来。

那些人带着满足和鄙夷的神情离开了，留下苏玖奈一个人躺在冰冷肮脏的厕所地板上，浑身**，伤痕累累。

他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早已流干。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厕所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苏玖奈缓缓地、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地坐起身。每动一下，身体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新的、旧的伤痕，看着那些青紫和血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破烂不堪的校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布料摩擦着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和双手。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未干的血迹，滴落在洗手池里。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就是他吗？

那个曾经还会对着哥哥笑，还会期待着明天的苏玖奈吗？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皱起了眉。

镜子里的人影扭曲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苏玖奈关上水龙头，转身走出了厕所。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这个充满了恶意、羞辱和痛苦的地方。

这个让他和哥哥都感到窒息的地方。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城市。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却照不进他内心的黑暗。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橱窗时，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他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

其中一栋楼的楼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十七楼。

他和哥哥的家，就在那栋楼的十七楼。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所有的思绪。

也许，只有那里，才是他和哥哥最终的归宿。

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让他们彻底摆脱这一切的痛苦和羞辱。

也许，只有跳下去，他才能再次回到哥哥的怀抱。

苏玖奈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栋高楼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感。

他知道，他要去见哥哥。

去和他一起，完成那场迟来的、双向的救赎。

即使代价是生命。

即使这意味着亵渎。

但他不在乎了。

什么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