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萝颇为窘迫,初次见面就行了个跪拜大礼。
但谁让她现在双腿动弹不得。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从刚才见面开始,沈长廷就惜字如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眉宇之间还有隐隐的不悦。
叶青萝实在拿不准沈长廷的心思,听着屋外大雨噼里啪啦作响,她已经开始盘算着被对方直接扔出去的概率会有多大。
现在她可是他唯一的徒弟……
“师尊,外面在下大雨,弟子有点冷。”叶青萝舌头打了个转,将痛说成冷,这样也许他不会认为自己太麻烦。
她的手臂撑的有些酸,手心的伤口处火辣辣的烧痛。
叶青萝弯了弯胳膊,正想要再次开口时,一股无形的力道缠绕在身上,猛地托举着她凌空而起,飞向内间的床榻,动作并不算粗鲁,但也算不上温柔,与硬邦邦的床相碰,膈的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摸了摸身下薄如纸片的被褥,这么冷的天被子还这么薄...
完了。
这个师尊怕是有点穷。
头越来越沉。
她撑着身子看着缓步走来的男人,咬了咬唇内的软肉让自己清醒一些,忍不住重复:“您是清玉仙尊对吧?我是叶青萝,真的真的是您的徒弟。”
她试图用这个身份让自己留下来。
沈长廷金质玉相,面无表情时如雪山之巅唯一盛开的雪昙,高洁难近。
他就这么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师父,我是你徒弟,你不能、”叶青萝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可视线越来越模糊,沈长廷修长的身形逐渐变的摇摇晃晃,直到陷入一片黑暗,“不能...”
赶走她。
窗外闪过一道巨雷,刹那间,将整座山峰照亮。
沈长廷长发如墨,发尾滴落的水渍殷湿了衣衫,衣领处的雪昙花颜色都深了几分,他深邃冷静的眼眸静静看着床上安静的小姑娘。
十五?
还是十六?
他掌心流出的鲜红血迹滴答滴答落在脚边,浅浅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沈长廷伸手揉了揉额角,挥了挥手将屏风移至少女的床前,接着指尖划出一道灵力,冲开雨幕飞向远方。
不一会,屋外的倾盆大雨中有人匆匆赶来。
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腰间瓶瓶罐罐走起来叮呤咣啷作响,身上没有被雨水打湿半分,眉眼苍老却隐隐有仙风道骨之姿,脚下生风。
“仙尊急召,所为何事?”老者微微俯身,踏进木屋时猛地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看着男人的目光有些震惊,“仙尊您又毒发了吗?”
“嗯。”沈长廷并不避讳老者,“贸然请药仙来此,是想请教一件事。”
老者目光掠过冰泉周围的法阵,神色复杂,“仙尊请讲。”
化功阵,他是要...自断性命啊!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仙尊!”
“我是不是有个徒弟?”
“啊?”
沈长廷面色逐渐缓和,面露疲惫地坐在木凳上,“门中是否为我收过一个徒弟?年龄几何?”
“这...”老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思索片刻继续道:“是有这么个事...好像是个十五六的小姑娘,天赋不错。本来掌有意收她,不知怎么最后一轮试选时说自愿放弃了,当时还受了伤。”
“还是老夫给她的伤药,最后问她愿意入谁门下时,那姑娘说要拜清玉仙尊。”
十五六岁。
小姑娘。
沈长廷一默。
真的是他徒弟。
老者看着沉默的人,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开口,“仙尊慎思,化功阵没有退路,上清墟还需要您啊。”
沈长廷未答。
待人离去,沈长廷赤足绕过屏风。
少女脸上满身泥泞,干了之后还有些皱巴巴的,看不出来本来的面目,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巴,看着十分瘦弱,手腕还没有山中初生的树枝粗,好似风大点就能吹跑。
偏生这么瘦小的人儿顶着如此大的风雨找到了自己。
偏偏又是在今天。
-
叶青萝此刻陷入梦境。
梦里,她变成了原来的叶青萝,穿着光鲜亮丽的漂亮小裙子,跑起来发髻间的银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
她提着裙摆一个劲地往一个泥巴小院里跑去。
叶青萝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小男孩,面前摆着皱皱巴巴的书册,不仅泛黄还有股难言的气味,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即便如此,他依旧看的认真。
“龙溟哥哥!”梦里她脆生生地喊着那布衣男孩的名字,围着他转圈圈,给他买新书,带他吃好吃的,拉着他的手拍着胸脯说自己会永远保护他。
画面一转,她长高了不少,当众觉醒了灵根,而后没多久就挥泪告别了爹娘,带着许多盘缠与龙溟一同前往上清墟。
一路上,她凡事以少年为先,总是笑看着对方,毫不吝啬夸奖,少年每次在她说话时都递给她颗酸涩的青果,不顾她被酸的呲牙咧嘴,只是自顾自的看书。
拜师大会的前一晚,多日未见的那个沉默的少年破天荒来找她谈心,他说他怕不能成为内门弟子,怕自己不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保护她了。
…
叶青萝静静感受着那个生动活泼的女孩经历过的一切,直到雨夜前,她收到来自龙溟的那只纸鹤——“去雪峰,我有话要说。”
画面结束,叶青萝看着消失在指尖的纸鹤,心中止不住的悲凉,因为小时候一次出手相助,傻姑娘就付出一颗真心。
“我自身难保,无法帮你复仇。”叶青萝心中酸涩,比那颗少年为了堵住她嘴随手塞得果子还要酸几分。
只是分不清这酸涩是她的还是原主的,“但我会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再醒来时,梦境消散。
叶青萝睁开双眸,看见一缕阳光印在窗边,上面还留着雨后的一层水渍,屋里好似没有那么冷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透过半开的木窗,她看见雨过天晴后湛蓝的天空,闻到山林之中弥漫着一股雨后新泥的气味。
还好,没有被赶出去。
隔着屏风,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醒了。”
叶青萝一怔,后知后觉屏风那侧有人在,试探喊了句,“师尊?”
她看到屏风后的人影似乎顿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没习惯这个新身份。
良久,屏风后传来声低沉的回应,“嗯。”
叶青萝猛地松了口气,她生怕对方不认自己这个徒弟,已经绞尽脑汁想好说法了。
“我无意收徒。”
叶青萝:……
她着急地扒着床边,拧眉看着那道隐在仙鹤图后的清峻身影,“师尊这是要赶我走吗?我双腿重伤,您忍心就这么将我赶出去吗?”
她语气急促,气息不稳。
且不说离开他那个倒计时会要她的命,这个天气她只要出去就很容易嗝屁了。
沈长廷忽然想到药仙所说——拜师那日,掌门言明,拜您门下只得靠自己,那丫头倔强,就算这样也坚持拜您门下。
他缓缓起身,绕过屏风,看到少女急红的眼尾一愣,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道:“雪峰对你来说不是好的选择。”
叶青萝:借口。
“如师尊所见,弟子身受重伤…若不是万不得已,弟子不愿扰师尊清修。”叶青萝本说着说着心中倒真有了几分委屈。
莫名其妙有到这,莫名其妙绑定奇怪的系统,又受一身伤,还要装可怜卖惨只为了尝试能留下来。
惨!!
“别的弟子受伤了有师尊给的药,平时有师尊给的月俸,平时有师尊指导…这些我都不奢求,只是如今弟子实在是万不得已啊!”
“若连师尊这里都不算好的选择,哪里又算是好的选择呢?”
“我吃的不多,还能干活,会听话,不会打扰师尊……”
叶青萝眼眶泛酸,视线被晶莹的泪水占据,变得有几分模糊。
忽然,叶青萝视线中多了一方淡蓝色的素帕,一股清冽的木檀香令她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边角处被只修长净有的手持着,她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男人肤色苍白如新雪泛着冷玉质感,双眸狭长,长睫如扇,鼻梁如雪峰陡峭的棱线,唇色淡得像是被寒雾稀释过的朱砂,像极了寒潭逆生出的雪莲。
靛青色的长袍得体修身,衣襟处的雪昙花栩栩如生。
清润如玉,圣洁如莲,又带着股游刃有余的沉稳疏离。
她回神,压下心中的惊艳,伸手接过手帕,乖乖道了句:“谢谢师尊。”
“你的伤我已看过,需要静养段时间。你暂且安住下即可。”
沈长廷看着少女乖巧的模样,顿了顿,补了句:“无需那样。”
叶青萝一愣,意识到在说自己刚才急匆匆的承诺。
气氛稍作缓和,她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忽然感觉腹部一缩,一股悠长又响亮的“咕———”声在两人之间乍现。
叶青萝:“………………”
叶青萝瞬间觉得世界都安静了,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安静了。
她有点想念刚才噼里啪啦的雨声了。
“有,有吃的吗?师尊。”叶青萝说这话时感觉耳根发烫,越说声音越小,“我有点饿了,一点就行…”
沈长廷也是一愣,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情况,沉吟片刻,“有。”他指了指床边的木盆,“自己用。”
叶青萝看到盆里的清水,微微一愣,暗暗点了点头,看来是个随和的师尊,那以后接触加时应该也不会太难。
她稍作洗漱,看见水中倒影——杏眸泛红,让本就明亮的眼睛更添一份楚楚可怜的意味。
她皮肤白皙,鼻尖泛红,挺翘的鼻梁上有颗不起眼的小痣都更加湿润。虽不是惊艳世俗的类型,但也俏皮可爱。
【温馨提示:宿主需要与绑定之人不断制造身体接触才能完成续命哦~】
身体接触……
叶青萝一愣,猛地想到美男出浴图,耳根一阵发热,急匆匆扑了一脸水。
刚收拾完,木门就被推开,一股清甜的香气涌入。
叶青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缺了个口的碗里漂着两根翠绿的叶子陷入了沉默。
他,果然还是想赶自己走!!
《计划养废男主失败后》[让我康康]
李含玉穿成了男主叶琛的师尊。
第一次,她教他读书,传他剑术,护他平安长大,给他保护苍生思想,按部就班的走完剧情。
最后却死在男主飞升的天雷下,莫名其妙成了男主升天的垫脚石。
重活一次,她手撕了剧本:谁爱死谁死,反正我不死。
捡到人时,他正因为偷了一块剩馒头被打的鼻青脸肿。
李含玉摸着他的头,将他带回了家。
这回。
她教他读书,读的却是儿诗三百首。
她教他练剑,练的却是彩色鸡毛毽。
她教他思想,教的却是修仙无用,读书才是成才路思想。
看着徒弟无心修仙,认真阅读诗歌的模样,李含玉觉得已经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
尘埃落定那天,李含玉将给徒弟攒的老婆本留下,潇洒离开。
正小游男模馆,美人在怀时,有人掀翻了屋顶。
她看着全盛修为的叶琛,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少年手持书卷,皮笑肉不笑,“我已经按照师父期待的模样长大,为什么这次还是要离开我?”
【剧场】
听着儿诗三百首,李含玉顾不上腰酸,再次被拉回青纱帐中,耳畔是少年略带委屈的沙哑声,“我以为师父会喜欢我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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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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