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褚婕有点疑惑，真正该紧张的不是你们吗？问我干嘛？

但她还是应付地“嗯”了一声。

神桌前，张掌门已经完成了献茶，从弟子手里接过一把香，这是要焚香迎神了！

接下来的步骤褚婕就不太能看得懂了。

张掌门一会儿敬酒，一会儿嘴里振振有词不知在念叨什么，一会儿手里拿着几根木棍一样的东西往地上扔，还烧了一些带字的纸。

有些动作不止做一次，后面又循环了几回。

在场众人神情皆肃穆无比，褚婕见状，也不敢表现的太好奇。

一个小时过去了，张掌门仍在不停动作着，不知是年纪大还是紧张，这么冷的天他的额头却冒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上其他人脸色都没什么变化，但褚婕的手开始微微发起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褚婕的心跳逐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现在剧烈的几乎要从胸腔蹦出来！

她只能深呼吸努力平复心头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慌乱。

大脑也开始胡思乱想。

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好？

该不会失败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能成功！

那如果真的成功了，元浮仙君出现在这，是不是……是不是她马上就能再见到……他了？

不不不，别乱想！万一他根本不是什么元浮仙君呢？

心跳仍快的要命，褚婕一手按压在心口上，试图让它跳的不那么剧烈。

“你说，这……能成吗？”

身旁的两个修士也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另一个侧过脸去，也压低了声音：“不知道。不过看掌门们这么胸有成竹，应该能吧！也不知道那位仙君是真身降临，还是降灵在哪位掌门的身上。”

褚婕支着耳朵偷听，心想：降灵？是指附身在人的身上吗？可不是说正神是不附身的吗？只有妖魔鬼才……既然是仙君，应该，不会吧？

一开始出声议论的修士“啧”了一声，说：“只要别召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话没说完，林聿直接一记眼刀飞来，修士见状，赶紧闭上了嘴。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天边依稀已经出现了鱼肚白，但祭坛上仍旧和先前一样，除了仍旧在不停动作的张掌门，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出现。

褚婕看了眼天际，又扫了眼手机，居然不知不觉快6点了！这天都快亮了，还没动静，该不会真的失败了吧？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曾经成彦说过的话，日出、傍晚，都是极易出现妖怪的“逢魔时刻”。

要是真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东西，难保……

想到这里，褚婕猛地打了个哆嗦，瞪直了眼睛死死盯住祭坛，生怕仙君没召唤出来，反而来了麻烦！

一直到太阳完全出现，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祭坛周围没有任何变故，她才稍稍松了口，但很快又遗憾起来。

“天都亮了，是不是……”褚婕偏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林聿。

对方没有说话，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还是控制不住流露出了焦灼。

一旁的于竹薇也叹了口气，看样子已经不再抱任何期待，“看来，这一晚算是白忙活了。”

天光已然大亮，祭坛中的四位掌门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张掌门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一刻不歇地“折腾”了三个多小时，他也吃不消了。在晨光下，脸色煞白煞白的，眼里的平静一寸寸溃散，终于抑制不出地露出无奈和失望来。

再一次做完整套动作后，张掌门停了下来。

周围的弟子见状，顿时明白，这已然诏示着，这场召唤仙君的祭祀仪式失败了！

一声悠长的叹息后，张掌门脸上浮现出些许灰败和颓丧来。他眼皮耷拉着，盯着地上某处看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面对现实。

正当他打算开口宣布仪式结束时，忽然一阵冷风吹来。

和S市常年潮湿粘腻的触感不同，这风清冽干爽，寒气逼人，刺的他一个激灵！

褚婕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

寒风吹来的瞬间，褚婕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雪的气味！

清洌至极，这是……是他的味道！

褚婕还没来及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呼。

眨眼的功夫，祭坛中央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张掌门的眼睛猛地一下子瞪圆了！

来人距他不过两三米距离，身穿一件白色宽袖长袍，仅袖口与下摆缀了一圈绛红不规则花纹，一头乌法垂至腰际，随着寒风微微浮动。

等等……乌发？？？

褚婕用力眨了眨眼睛，他之前不是……

“尔等唤吾来此，为何不拜？”商洺冷冽的目光从面前老道身上扫过，又移向他身后的四人。

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褚婕望着人群中央那个仙气逼人的熟悉身影，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

不仅是她，周围安静的可怕，连林聿和于竹薇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稍微大点声响，都是对那人极大的不敬！

“敢，敢问来者，尊驾可是元浮仙君？”张掌门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但收效甚微，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身影，恭敬地朝前拱了拱手。

“呵。”商洺轻笑一声，脸上不辩喜怒，“正是。”

褚婕先一步大大地松了口气。

“拜见仙君！”张掌门顿时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了，忙躬身行了个拜礼，众人随即跟上。

一时间，在场众修士纷纷弯腰鞠躬。

而商洺的目光只淡淡地从躬身拜服的众修士身上一一扫过，而后微微侧身，越过人群，目光快速而精确地落在了褚婕的脸上。

四目相对，褚婕感觉自己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此情此景下的重逢，褚婕下意识垂下眸子避开了与对方的对视，然后迅速往后挪了半步闪身躲到了林聿的身后。

商洺：……

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褚婕，又后悔起来！

见鬼，你躲什么啊！

他能吃了你啊？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褚婕懊恼极了，但躲都躲了，难道这时候再冒出去？

她从另一侧悄悄探过头去，通过人群的缝隙中，却看到商洺已经转过身去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威严的背影。

褚婕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又忍不住开始失落。

那天再往后的进程，就不是褚婕有资格参与的了。

商洺被众星捧月般地迎到了校领导办公楼内，褚婕看着眼前的大楼，脑海里浮现出他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样子，竟然想笑。

整座建筑被驱魔师队伍和各门派修士围的严严实实，完全没有她可以插脚的地方，褚婕摸摸饿瘪的肚子，觉得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环顾四周后，快速迅速拦住了刚和同事嘱咐完就要往楼里走的林聿。

“林老师，我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可以回宿舍吗？您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话的！”一副十足乖巧 可怜兮兮的样子。

林聿看着她，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松了口：“去吧，辛苦了。好好休息，手机保持畅通，估计后面……还有事需要你协助。”

“好的！”

褚婕扭头就走，回了宿舍吃过早饭，她翻身上床就开始补觉。

睡前还记得把手机放在枕边，以防遗漏电话被林聿以为她要跑路再杀到宿舍来。

累了一夜，她困极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但或许是因为心理上的暗示——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事儿对她来说还远远没完——，褚婕这一觉睡的一点都不踏实。

脑子昏昏沉沉的，褚婕做了好几段梦，梦到雪山脚下的村子里，篝火中成彦和一联诡异扭曲的面庞；梦到在墓室中，阿喏阴冷锐利的目光；梦到雪山中的宫殿，她坐在床前烤火，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两碟点心。

她甚至还梦到，自己被一个电话叫醒，然后急匆匆跑过去，结果发现是商洺要见他！

那场面和温馨毫无关系，处处都透着尴尬。褚婕站在他面前，两人仅聊了几句当下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出格不当的行为。

她自始至终都表现的乖顺而客气，脸上没有太多情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的有多快。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悸动。

终于，梦醒了。

褚婕眨眨眼，第一时间伸手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14:30。

消息列表空空如也，没有一条信息。

--

校领导楼顶层那间最大的会客室内，商洺坐在主位沙发上，一身长袍古装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极了。

但好在这间会客室内的人，除了林聿和两个手下外，其余都是穿着“五颜六色”法衣的道士。

这样看来，倒显得林聿三人另类了。

商洺轻靠在沙发靠背上，这“座椅”太过柔软，他不太适应。

张掌门从他坐下后，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他看似在听，指腹轻轻刮蹭着真皮扶手，略带凉意的触感让思绪不禁越飘越远。

这样比起来，浮生宫内的家具确实太过冷硬了。

难怪她不愿久留么？

若是将来也换些这种家具，她是不是会喜欢？

修道之人五感较常人更加敏锐，尽管商洺已经有所收敛，他周身散发的气场依旧和在场诸人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除了将他“召唤”出来的张掌门勉强敢站的近些，其余修士都远远退开五米之外。饶是如此，也都有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一个个都低垂着头，哪怕好奇心再重，也不敢“逾矩”注视对方。

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林聿，每回将目光投注到那抹白色身影上时，都被这股无形的气势逼的坚持不到5秒就“丢盔卸甲”。

他真的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