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兄在院中擦剑，你从那二人房中出来时应当看到了。”商洺不咸不淡地开口。

端木婕挑眉，顿时逆反心上来了。本想驳他：那我也可能是寻这院子主人查探消息，怎就一定是来找你？

但转念一想，这样的争执毫无意义。

她本就是打算来寻他的，何必扭捏。

“我确实有事要问。”

商洺略抬下巴，示意她开口。

端木婕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犹豫着开口：“我给你的那张缩地符，只能缩地千里。按照地图中的距离，落地之处明明……不该距三浮山这样近。”

商洺闻言并没有说什么，只朝她伸出了右手，摊开，掌心是一张折起的符纸。

端木婕迟疑片刻，从他掌心拿起了那张符，展开，赫然正是她亲手交给他的那张缩地符。

“这……你！”端木婕惊愕地看向商洺，“你为何……”

“一张缩地符而已”，商洺语气淡淡，“既然对你而言如此珍贵，就不必浪费了。”

端木婕脸上浮现出不解和恼怒，“你这是何意？少瞧不起人了！就算……”

“我要走了。”

端木婕仍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的脸，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商洺说完这四个字后，便不再多言。整个人又回到了以往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只眼中透出的那抹温情，隐约可窥见少许温柔。

“你，你要走？走到哪里去？三浮山就在眼前了，你，你之前用灭灵阵……我说过的，要帮你求元浮仙君帮忙。一定要现在就走么？就这样急？最多两日，你再等等！”

端木婕语无伦次地道，她生平少有这种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境况。因为她心底其实很明白，眼前的人既然说要走，就一定会走。

他做出的决定，她是无法改变，无法阻拦的。

商洺静静地看着她，面对她的急切与慌乱，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语无伦次了半晌后，端木婕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她颓丧地住了口，深吸一口气后，又皱眉抬眸，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的目光**辣的，直白又锋利。

其实端木婕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商洺在的时候，她总是会忍不住偷偷去看他的脸。

原因无他，这张脸实在是长得太好看！

夔山派弟子各个芝兰玉树，端木婕从小见惯。但每每见到商洺，她仍旧会在心里感叹：这张脸，长得真是好！

但哪怕只是单纯的欣赏，不参杂其他旖旎的情绪，她也从不敢用如此直白的目光盯着他。

因为那样太冒犯了！

可这次，端木婕也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觉得，此次一别，不知下一次再见是何时。她第一次有了一种，想把眼前的人看懂，看透的念头！

商洺也任由她看着，不躲不避，不气不恼。

直到过了许久，厢房内的二人已经睡饱一觉，从房里出来要寻端木婕，商洺眼中才终于露出少许遗憾的情绪。

“早些回门派罢！”

这是端木婕从商洺口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纷杂的脚步声，端木婕下意识回头，再转过身时，面前已经空空如也。

商洺不见了。

正如同他每次出现，都那样消无声息，救她于水火。

他的消失，也同样悄无声息，让人捉摸不透。

“你究竟……究竟是何人？到底为何……为何……”端木婕细眉微蹙，无声呢喃自语道。

“贵客怎会在此处？”宅子的女主人来到了耳房外，见端木婕在里面，表情既惊讶、又警惕。

端木婕反应极快，合掌对着神龛拜了两拜，谎话随口就来，“我家乡也有拜狐仙的习俗，方才路过此处，见到这里供奉了一尊九尾大仙，忍不住入内敬拜。”

“这样啊。”女主人听到她的回答，脸色顿时缓和不少。迈进耳房，从神龛下的抽屉中取出线香，递给端木婕，“既然如此有缘，贵客不妨上柱香。”

端木婕目光从神龛上的九尾狐雕像扫过，心中虽有抗拒，但还是从女主人手里接过线香，用烛火燃后，一边拜一边在心头默念“师祖勿怪师祖勿怪”，随后将香插入香炉中。

拜完狐妖像，女主人要引众人去吃饭，端木婕这才发觉，竟然已经到了中午。

南山公主和云舒这一觉睡的十分实在，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午饭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端木婕坐在一边陪她们，脑子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吃过饭后，南山公主擦着嘴，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突然道，“还剩下些饭菜，云舒，你捡些清淡的肉食到浅碟里，一会儿喂给榴榴。”

听到这话，端木婕才终于发觉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榴榴？我好像小半天没有看到它了。”

南山公主疑惑道，“它不是和你在一起么？这小东西经常跟在你后头。”

端木婕一愣，脱口而出：“它经常跟着我？”

“是啊。”南山公主耸肩，“除了咱们在一起的时肯被我乖乖抱在怀里，只要你一离开，它立刻就跟过去了！看样子喜欢你喜欢的紧，我给它喂多少肉干都拢不住！”

端木婕这下真说不出话来了。

南山公主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怎么？它这半天没有跟着你么？”

端木婕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它能去哪里？该不会……出了何事？”南山公主脸色一白，虽然这个小东西对她怎么都亲近不起来，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总归是有感情。

“我去找找。”端木婕霍然起身。

恰好这时，景清推开门走了进来，见三人面色不虞，便问原因。

“师兄，你有没有看到榴榴？它已经失踪半日了。”

景清摇头。

端木婕轻叹口气，作势要出门去找，却被景清拦了下来。

“不必担心，那小东西灵的很！就算你们三个都出事，它都未必会怎么样。”

景清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把玩起来，一面将山洞里榴榴如何叫魂的事告诉三人。

“其实，我一早就发觉，这小东西不一般。”景清两指摩挲着茶盏边缘，“但我无法确定它究竟是否如我所猜想那般，便没有声张，只悄声观察。”

“后来发现它总爱偷偷粘着你，又多次在危急关头施以援手。我想着，它绝非凡物，恐怕是因着与你有些缘分，才故意跟来，要护你这一程。本想若它愿意跟你回师门，师尊应当能分辨出它究竟是何物。没想到，它竟在这时走了。”

听完他的话，现场一片沉默。

景清盯着茶盏上的花纹，忽又开口：“对了，那位商公子为何也不见了？”

虽是问三人的，眼睛却看着端木婕。

端木婕吐出口气，眼神十分落寞，“他走了。”

“哦？”景清挑眉。

“我先前在耳房见到他，他向我告别。”端木婕垂下眸子，眼神躲闪。

景清：“你没挽留？”

“自然是留了。”端木婕叹气，“他是为了救我们，才用了那恶阵，我怎能不负责到底！可……仅一眨眼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

景清微微点头：“嗯，果然是高人。出手相助，不求回报。”

端木婕细眉一拧，看向景清的目光变得十分怪异。

“怎么，觉得我在阴阳怪气？”景清语气淡淡，“不是我在阴阳怪气。师妹，你涉世未深，不知道这样的人才可怕。”

端木婕眼皮一跳。

“如此高人，相助至此，必有所求！”景清把茶盏往桌上一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大概率是冲你来的！”

端木婕眼皮又是狠狠一跳。

“至于榴榴，也不必费心去找。若你们缘分未尽，它自会出现。若是它要走，你也留不住。不过……”

景清顿了顿，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师妹。

“今日它与那位商公子同时消失，倒让我想起，榴榴是在离开成洋县的路上出现的，而在此之前，你与这位商公子在成洋县相识。”

端木婕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煞白。

“不过，这都是猜测而已。”景清不愿意制造更多焦虑，缓和了语气，“也或许是我想复杂了。榴榴只是因与你有些前尘缘分遂来此报恩，恩情了了它便走了。那位商公子也是纯粹好心、或者闲极无聊，见我们遇难，随手一帮。”

“总之，对于他们的出现和消失，都不必太过忧心。”

毕竟……忧心也没用。

景清心里很清楚，这样级别的高人，真想做什么，恐怕连掌门都未必能阻拦。

所以，何必徒增烦恼？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顺利见到九尾狐妖，再说服他们引我们入山！”

南山公主忙道：“我有信物！只要它们见到信物，肯定会满足我们的心愿！”

景清“嗯”了一声，又问：“可我们要如何找到九尾狐一族？”

南山公主愣了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这时，端木婕适时开口，将耳房中供奉九尾狐的事告诉了众人。

“既然这户人家敢在家中供奉，定是得了九尾狐族的许可。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他们与九尾狐族取得联系。”

端木婕说完后看向师兄，对方也肯定了她的想法。

事不宜迟，女主人带着仆人来收拾时，几人彼此眼神交流一番后，还是端木婕站了出来。

可她刚要开口，就被女主人挡了回去。

“贵客勿急。”女主人笑的温婉客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我知道贵客的意思。但有些事，不便在光天化日之下谈及。既然贵客能入我府邸，定是有机缘的。待入夜之后，一切便可见分晓！”

“贵客们先在厢房中稍歇，入夜后我再来。”

说完后女主人便离开了。

端木婕：“师兄，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相较于其他人的犹疑不安，景清淡定多了，“保持警惕，等待入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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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