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需要侍女服侍,随意打个响指就可。”商洺抽回手,看着她。
“好。”
端木婕仍坐在床上,目送他离开寝殿后,又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会儿,才慢悠悠起身。
下了床塌,她没有梳妆,也没有换衣裳,目光还是最先定格在了那放着盖头的方盒子上。
幸好……元浮仙君性子冷淡,昨日没有突发奇想,非要拿盖头给她披上,否则……
端木婕咬了咬嘴唇,环顾四周。
那枚种子一直放在盖头里也不妥,还是得找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的好!
但她初来乍到,连这间寝殿都没摸清,不敢贸然行动。
想来想去,她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快步走向那堆箱子,一个个掀开翻找起来。
从西海离开时,他们出钱从村长那里买了些珍珠。南山公主特地从中挑了一盒质地上乘的,说什么都要送给端木婕,她拗不过,就收下了。
临出发前收拾东西,端木婕带上了这盒珍珠。
她很快从行李中找到盒子,打开一看,南山公主给她挑的珍珠各个硕大圆润,端木婕好不容易翻到一颗小的,又刚好比那颗种子略大一些。
端木婕一手拿着珍珠,一手捧着放了盖头的盒子来到梳妆台前。她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把珍珠切开,将里面镂空,然后从盖头里拿出了那枚种子。
比小指指甲还小的一团褐色,却让端木婕心脏狂跳不止!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是不是现在应该把它毁掉!
但挣扎了半晌后,她还是抿着唇把这颗“毒药”藏进了珍珠里,再用灵力将珍珠切口修复。
那么,该把这颗珍珠藏在哪里呢?
端木婕几乎想都没想就拿起了那枚她用来保命,也是用来自毁的法器银簪。
从前几乎一刻都不离身,但昨晚宽衣解发时,她犹豫片刻后还是把簪子摘下了。
扇页形的银簪,最宽处不过两指。端木婕手指捻着珍珠,在银簪上比了比,决定将它镶嵌在簪子中间花朵的花蕊处。
镶嵌完后,她举起簪子在光线下看了又看,觉得没有什么不妥或怪异之处,才随意拢起发在头顶绾了个髻,将银簪插进髻中。
做完了这件事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镜子里身着寝衣发髻散乱的自己,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下最重要的是更衣梳妆!
端木婕起身再度走到嫁妆箱子前,不紧不慢地翻找了一会儿,觉得从夔山派带来的衣裙,恐怕不适合再穿。
该穿什么衣服呢?
她单手支着下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一整排衣柜上,但想了想后,还是打了个响指。
一声轻响后,昨晚那两个侍女再次出现在殿门外。她们依旧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在得到端木婕的允准后才入寝殿。
“婢子萤生拜见夫人。”
“婢子寒山拜见夫人。”
端木婕快速打量了她们一眼,笑:“你们的名字很特别,是何寓意?”
萤生:“婢子是浮生峰上萤火之光所化。”
寒山:“婢子是浮生峰底被雪覆盖千年的山石所化。”
端木婕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她们俩身上察觉到的气息和浮玉峰不同。
浮玉峰上的侍女,应该都是动物修炼为妖,而浮生峰上,则为灵物化形。
“夫人可是要更衣梳妆?”
寒山的眼睛很美,她身着浅蓝色裙装,莹生则着浅黄裙装,气质更加灵动。
端木婕点头,莹生便转身回了挥手,顷刻间整排两层衣柜柜门全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衣裙。
端木婕一眼望去,这里面至少有上百套衣裙,以浅色系为主,款式几乎涵盖了距今为止上数至少五个朝代。
她目光从这些衣裙上一一划过,最终定格在一套白色直裾深袍配绛红长裙上。
这时,脑海中浮现出商洺的身影。
“就这套罢。”端木婕随手一指便立刻移开了目光,好像故意要掩饰什么似的,但脸颊已经微微红了。
莹生取来衣裳帮她换妆,衣裙的尺寸刚刚好,端木婕略有惊讶后,转念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寒山帮她将绛红色腰带系好,又从梳妆台旁的斗柜中取了一块羊脂玉佩系在她腰间。端木婕捏起玉佩细细欣赏,问:“听闻三浮山多玉矿,这是从玉矿中采来的么?”
寒山:“是的夫人。”说完将梳妆台下几层抽屉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十套玉首饰,颜色、款式各异。
“这些都是定下婚期后,仙君准备的。仙君还说,若是夫人不喜欢,或有其他偏爱的材质、款式,按照您的吩咐再做。”
“足够了。”
端木婕指了套白玉首饰,但并未全部穿戴,只选了其中款式最简单的几样发饰。
寒山拿起梳子来到她身后,刚要取下她脑后的发簪,端木婕一个激灵,下意识脑袋往旁边一偏,同时抬手挡开她的手臂。
两个侍女皆是一愣。
“我自己来。”端木婕移开手,一面自己去取发簪,一面解释道:“这是我的法器,怕误伤了两位,我自己取戴就好。”
取下后就放在梳妆台边缘,自己眼皮底下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梳完头后立刻戴了回去。
整装完毕,端木婕站在长镜前,看着镜子里装扮一新的自己,在心里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
果然,不管修行多久,女人都会因为装扮自己而感到愉悦。
可惜的时,还没来得对镜欣赏完,端木婕体内的灵力突然毫无预兆地躁动起来。她被这股灵力猛地一激,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碎了!
一声痛呼后,端木婕感觉自己失去了控制四肢的力气,幸好寒山莹生眼看不对,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栽倒在地。
痛感稍缓后,端木婕立刻屏息凝神,试图调息来抚平这股燥乱,但收效甚微。
额角渐渐渗出汗珠,端木婕心中暗骂一声,想道:见鬼!不过是刚略沉溺于装扮这等凡俗之事,莫非是体内灵力察觉到我道心不稳,才故意生乱折磨我?
体内灵力躁动愈演愈烈,她已经连集中精神调息都做不到了!正当她痛苦万分,几乎快要忍不住落泪时,终于看到门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洺刚踏进门,就见到她这副艰难挣扎的模样。他眉心骤然一紧,霎时瞬移到她身边,一面镇定地令寒山与莹生将她扶起来。
恍惚间,端木婕感觉一个温热的硬物抵在她两唇之间,随着这股力道,她微微张唇,接着,一股腥涩温热的液体涌进口腔。
她下意识想要吐出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攫住下巴,只能任由液体划过喉咙,咽进肚腹。
紧接着,就像一盆冷水浇入烈火一般,方才还在体内急蹿不停的躁动灵力,被这股液体一压,顿时老实了。
身体一轻松,端木婕的意识也终于恢复了清明,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仍旧没有说话的力气,只喘息声比先前用力了些。
商洺见状,松开了钳在她下巴的手,改为扶住她肩头。寒山和莹生见状,十分有眼色地从寝殿退了出去。
商洺眼神变了变,又将她靠在自己身前,右手覆在她额上。
端木婕以为他是打算向自己输送些灵力,但他并没有,只是感应了片刻,便放下手,又落在她肩头。
端木婕微动了下头,这才发现,商洺的左手端着一个玉碗,里面盛了大半碗浅褐色还散发着腥涩气味的药汁,只闻着就令人忍不住皱眉。
“你昨日才至三浮山,先后去了三峰,吸取了太多灵气,虽然一时觉得舒畅,但无法与体内原有灵力融合,所以才会不适。”
“我准备了些药,把它喝下去。”
不知怎的,说这话时,商洺目光有些躲闪,甚至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然染上了一坨稀薄的红晕。
他不敢看手里的药,也不敢看端木婕,一时之间,只死盯着前方那堆从夔山带来的行李箱笼。
“那些都是我从夔山带来的,不过……应该都用不上了。”
端木婕见他盯着自己带来的箱笼,下意识连忙解释,解释完才反应过来,那要命的东西已经不在……现在在她头上!
“唔,晚些让她们替你收拾。”商洺也不知在想什么,语气飘忽,好像根本不是在在意眼里的箱笼。
而端木婕却在这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头正枕在他肩上,想到这里,她身体猛的一颤!
商洺忙低头看她:“不舒服?先喝药!”说完把碗递到她唇边。
腥涩的气味涌上鼻腔,端木婕皱眉想躲,但体内才刚刚稍微平和的灵力又有要躁动的迹象。她也顾不得恶心,张开嘴一仰脖,把那碗药喝了下去!
这药汁虽然腥涩,但从口腔滑入喉咙后,异味便消失了。
端木婕舒了口气。
商洺见着空了的碗底,也松了口气。
“我扶你休息。”
端木婕下意识想拒绝。
从小养成的习惯,梳洗穿戴后便不想再去床上呆着了,除非重新卸妆宽衣。但时移势易,她如今不像在夔山派时随意了,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透着谨慎迟疑。
商洺立刻捕捉到了她的神情变化,心下了然,把人揽腰抱起,走向了寝殿另一侧左梢间的坐塌。
他将端木婕抱到坐塌上,两人盘腿对坐,然后将自己的手心摊开,让她手心向下放在自己掌上,然后引领着她调息运气。
或许是因为让她受罪不适而感到心中愧疚,也或许是其他缘故,商洺的语气态度格外温柔迁就。两人的肢体接触也不再生涩别扭了。
端木婕闭眼调息,感受灵力在体内运行流转,不知不觉间进入冥想状态。
再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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