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布置的实在太简约。
除了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的一只蒲团外,其余一件家具、一丝装饰也无。这……实在不像个书房!
端木婕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还是收起了布置这里的心思,转头去了与书斋相连的藏书阁。
顾名思义,藏书阁中全是书。因着布设了法阵缘故,无论时间如何流逝,这里的书籍都不会损坏分毫。
端木婕来到三浮山已经有段日子了,虽然修为增长速度惊人,但她再也没有练过任何一门术法。
她觉得自己不该仗着灵力精进就荒废了修炼!
这几晚端木婕已经有余力开始扩展第二视角,选择的方向无疑是夔山。
从数次与商洺、贺夫人、以及寒山与莹生的对话中,她推断出,元浮仙君离开三浮山的次数比她想象中要多的多。那么她作为仙君夫人,以后肯定也有机会与他一同出山!
端木婕暗暗下了决心: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布置宫殿这等闲事上!她要多学些术法,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派的上用场的时候!
她原本主攻的是阵法与炼器。炼器少不得要消耗器具,可以先放放。而阵法一门则极为依赖修为与灵力。
端木婕从前受此所限,修炼的大多都是基础或以防御守护为主的阵法。虽然扎实可靠,但攻击性不足。现下她灵力充沛的紧,修为也增长到了自己从未想象过的高度,此时刚好修炼威力更强的阵法!
她从藏书阁里很快找了本记录阵法的书册。也不带回浮生殿,直接在窗边席地而坐。等她反应过来抬起头时,天色竟然已经暗下来了!
总觉得只过去了“一眨眼”的功夫,没想到她已经呆了这么久!端木婕暗叹一句“时光飞逝”,把书放回去,回了寝殿。
第二日商洺陪她一起来了书斋。
端木婕本来还想着他若要在此打坐修炼,自己便把书带回寝殿,不打扰他。结果刚一进门,便发现昨日还“家徒四壁”的书斋,仅仅一夜的功夫,竟然多了不少东西!
四周除了贴墙摆上多宝阁等柜架外,还挂了几幅画。
而在房间的正中摆了两张书案,中间隔了一臂距离,右边的书案上什么都没放,案后的竹席上是从前那只蒲团。而左边的书案上整整齐齐摆了文房四宝,右上角还有一盆带着露珠的文竹。案后地上的蒲团材质也更加柔软,上面还铺了一张绣了梅花、四角缀流苏的丝质巾帕。
端木婕微微张开嘴,看向商洺的目光带着惊喜的询问。
“去拿书罢。”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商洺则别开了脸,但耳朵尖处显然比其他肌肤红了几分。
“好。”端木婕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很快从藏书阁找到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书。等再回到书斋时,商洺已经盘腿坐在右边的书案后,两手置于膝上,闭目打坐。
端木婕抱着书抿了抿唇,然后悄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将书放在案上,找到昨日看到的那页,继续认真研读修炼起来。
山中不知日越长,当端木婕把所有中级阵法精修完后,已经是三个多月后了。
她把最后一本中级阵法书册放回架上,然后走到了高级阵法所在的书柜。
但当她慵懒的目光扫过满墙书籍时,突然有些乏味。便打算今日先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前脚刚迈出藏书阁的门,端木婕又顿住了脚步。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进这里时,曾注意到藏书阁前半部分是一架架书柜,而最后则摆了一整排的斗柜。
当时只顾着寻找阵法相关的书籍,没有去关注那里放了什么。这会儿端木婕突然来了兴趣,她转身又走进藏书阁内,径直来到最后一排。
望着斗柜上一只只抽屉,想也没想随便抽开了一只。
嗯?
这只抽屉里整齐地放了一叠符,端木婕一眼认出,最上面的是张缩地符。
她微微一愣,想到了那日她缩地至三浮山外村镇的情景。
端木婕抿了抿唇,没说话,把这一叠符咒拿出来,翻开:缩地符、缩地符、还是缩地符……
她师尊研究了一辈子都没制成的缩地符,在这里竟然有满满的一整叠!而且看存放情况,估计这些符咒在三浮山只能算最低阶的法宝。
端木婕突然有些难过,叹了口气。刚把符咒放回去,余光中忽然飘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洺来了。
“你当日,就是用这里的缩地符代替了我给你的那张?”端木婕扭头看着他,闷声问道。
“嗯。”商洺听出了她不开心,缓步来到了她身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于是从抽屉里又将那些符咒抓了一把出来,塞进端木婕手里:“都是你的。”
端木婕扁扁嘴,把符塞回了抽屉。
商洺有些不知所措。
他思考了片刻后,试探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我教你,如何炼制缩地符?”
闻言端木婕眼睛亮了下,但却努力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道:“若是仙君不忙,那就劳烦了。”
“嗯。”
商洺令寒山去取空白符咒,从书柜旁走过时,他将食指与中指并拢往柜上一点,顶层掉下本书来,刚好落在端木婕怀里。
“拿着。”
端木婕捧着书跟在他后头,回到书斋时,书案上已经放了一叠空白符纸。
商洺坐下后,然后端木婕的书案上取了砚台与朱砂,往砚台中洒了些水,又将朱砂磨成汁。察觉到身旁的人坐下了,他头也不抬,直接道:“十六页。”
“哦。”
端木婕习惯性地先翻开扉页,视线一划,却在右下角看到了两个小字:阿福。
嗯?
阿福?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耳熟。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认识的人中有谁叫这个名字。
又翻了两页后,她突然动作一滞,福至心灵!
等等……
阿福?
这本书出现在三浮山的书斋,所以……扉页上的名字莫非是……莫非是元浮仙君的乳名?
她猛然想起那日与贺夫人的对话,贺夫人称商洺为“阿浮”……
难道不是阿“浮”而是阿“福”?
端木婕捏着书本浑身一颤,身旁人察觉到,立刻扭头看她:“怎么了?”
“没,没事。”端木婕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然后抿了抿嘴角,完全不敢看他。
商洺皱眉,目光下移落到书册上。
突然他眼神一凛!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便别开了脸,紧紧闭上眼,一面又咬紧了后槽牙。
“我,我没有看到,也不知道!”端木婕低下头去,睁着眼睛说瞎话。
半晌后,她听到身旁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来,从她手里拿过书,自暴自弃般的翻至扉页,食指指向右下角。
“没错,这是我的乳名。”
“先前……听母亲说过。只不过,没想到会是这个字。”
阿fu,但凡听到这个音,大多都会联想到三浮山的“浮”,而不是“福”。
阿福,阿福……确实很难将这个名字与元浮仙君联想到一处。
端木婕有些想笑,但憋住了。怕商洺尴尬,更怕自己一笑就停不下来了。
“嗯。”
商洺沉默了片刻,忽又问:“你可有乳名?”
“没有。”端木婕摇头,“同门间多以师姐妹相称,师尊有时会唤我‘阿婕’。”
“你的名字是师尊所取?”
“父母所取。他们早已过世。那时我还小,所以纵使有乳名也不记得了。”父母早已过世,端木婕提及时倒也没觉得多伤心,只是有些恍惚。
她并不想将话题停留在自己身上,于是扭头看向商洺,问道:“仙君的名字是神尊所取?”
“嗯”
商洺难得来了兴趣,用笔沾了朱砂,又拿过符纸。但刚写了两笔,就见端木婕脸色一变,右手往符上一按,阻止道:
“以朱砂写名,不吉。”
商洺微微一愣,接着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顺势捉住了她的右手,翻过来,放下笔,然后用指尖在她掌心写下自己名字。
“是这两字,可不要再认错。”
商洺写完后仍不放手,反而将手按了上去,与她掌心相贴,微微用力。
端木婕右手挣脱不得,肌肤相贴之处传来的热意并不炽烈霸道,反而温和适度,但她却被灼到一般,连耳根都红透了!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常做,为何只是掌心相触,竟会让她有这样强烈的羞耻感!
这种感觉,如果用通俗话来的形容,那便是……做贼心虚?
见鬼!我与他可是正经夫……道侣!肌肤接触有何心虚?
那……一定是因为现在是白天!白日宣……不对!反正就是……白日里不宜太过亲密,被人看到岂不……
想到这,她忍不住四下乱瞟起来,生怕会突然从角落里冒出个精灵看到这一幕!
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手上一松,再回神,商洺已经将手撤去了。
手上空了,心也跟着空了,这时端木婕竟觉得心头有些发痒。
她合起手,指尖在掌心搔挠了两下,眼睛却盯着商洺抽回的右手,突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冲动:想要强硬地抓住他的手,再贴回来!
“还想知道么?”
头顶传来商洺的声音,端木婕思绪猛地抽回,下意识抬头“啊?”了一声,却没有注意到他嗓音中微微的沙哑。
商洺无奈了,依着刚才的话继续:“我名字的含义。”
“想。”果断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商,商星也,亦指辰星。”
“洺,洺水也。古时水名。”
“商星闪耀之时,母亲于洺水生下我,父……神尊故以此为我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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