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
宋稳在巨大的失重感中醒来,胸口不断起伏剧烈喘/息着,背后被密密的冷汗浸湿。
他努力的回忆着刚刚梦中的场景,无垠的路,烧焦的手,神明般看不清五官的男人。
一切的梦境都在他首次回忆过后慢慢流逝,任凭他再怎么想,最后却什么都抓不住,一手的空虚。
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了,认定抓不住的东西,任凭你再怎么努力都徒劳无功。
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他定了定心神,伸了伸麻木的手脚,呈一个大字摆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的吊灯。
吊灯的样子很怪,远看就像一个眼睛,躺在床上看时,那眼睛既像监视,又想审视。
他刚开始租这套房子的时候也没注意,为什么这房间的吊灯样式这样巧。
天还没亮透,微弱的晨光透过薄纱映入卧室,使卧室都染上青灰色。
宋稳睡觉不喜太暗,所以他总爱拉一半窗帘遮光,留一半拉薄纱微透的帘纱,这样月光既可以透进屋内,又有足够的安全感。
他翻身按开了开关,刺眼的白光自头顶射下,刺的他眯了眯眼,缓了好一会儿。
接着他摸到了床头的手机,轻触了一下屏幕——6:00。
开机的那一瞬沉寂了一晚上的消息顿时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宋稳烦躁的点开微信,99+的消息全都来自高二(5)班闲聊群。
周煜日:明天开学,你们作业都写完了没?
群内一呼百应,哀嚎声此起彼伏,一半都是没写作业想最后一晚创造奇迹。
邵怡宁:豆包豆包帮我自动完成作业。
jaw:【发来一份文件】下面附赠一句话,“全科答案。”
同学1:靠,简哥nb!
正当还有人疑惑周煜日这小子既然没有第一个跳出来拍马屁时,群内弹出一则通知。
周煜日将群聊名修改为:皇上简哥和他的一群太监(除了周煜日)。
班长将群名修改为:高二(5)班
周煜日将群聊名修改为:简哥的后宫。
周煜日被群主移除群聊。
这是什么时候进的群?宋稳默默打开了免打扰。
准备关机的手一顿,备注简晴安的头像上方标着一则未读消息。
昨天晚上九点,简晴安:明天起来记得去学校报道。
宋稳发过去一连串省略号。
对面很快回复:怎么了?
宋稳:你怎么不等放寒假了再提醒我。
简晴安:昨天没时间说。
宋稳:怎么就没时间了?
简晴安:我本来想说的,可谁知门自己关了。
宋稳关掉手机。
冷汗渐渐的被捂热,背后像被无数蚂蚁爬过,不得已他下床去冲了个冷水澡。
水浇在身上,冷的像刀刮肉,可宋稳没管,背后痒的让他心烦,只随意冲了几下。
再出来时,宋稳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高挑的身形配上有些空荡的袖口,帽檐遮住半边脸,杂乱的头发下毫无波澜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鸷。
口袋手机播放着几十年前的老歌,有线耳机从口袋末入帽檐压下的杂发,宋稳漠然的往小区口走。
快到金粟初绽的时候了,小区的桂花树隐约散发桂花香。昨夜在宋稳睡下后下了场无声的小雨,晨露顺着木犀叶混着鸟啼咂在宋稳脚下。
小区对面就是宋稳就读的高中,校旁的小路上全是小摊贩,最爆满的还得是赵娘包子店,一旁排队的高中生就没停过。
刚一出笼的包子,热气混着肉香吸引了一群学生上去疯抢。
宋稳只抬头淡淡扫了一眼,压住胃里的反酸,收起耳机,走进校门。
在宋稳走进校门的一分钟后,一高中生挤过人群,手中提着打包好的一笼素包子,一杯豆浆,跟上了宋稳的步伐。
宋稳在学校左逛右逛跑了大半个学校终于在周煜日的带领下找到了班级。
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通常来的都早了一些,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周煜日在看见班主任的一瞬间收回了搭在宋稳肩膀上的手臂,站的比他军训时都直。
“你先进去。”王食晖站在门口,朝周煜日说,随着抖不停的腿,别在裤子上的钥匙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哎,是是是。”周煜日进班前还不忘回头对宋稳做了个保重的神情。
王食晖走进教室,对宋稳做了个招手的姿势。
宋稳顺着那姿势走了进去。
“班里的位置暂时还是按上学期坐。”他指了指讲台左边的位置,“这先暂时是你的位置。”
这个位置显然就是王食晖故意的,毕竟照他的说辞来看,他上学期都坐在这个位置,可哪有左右护法只有一边的,这老头明摆着想借他失忆把宋稳的位置给一个靠关系进来的关系户。
宋稳看了看位置,又看了看疯狂摇头的周煜日,最后斩钉截铁的对站在他身边的班主任说:“我不坐那。”
这个点,班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自然八卦的眼神也不少,都似有意无意往讲台上的俩人瞟。
“开学后再调,现在没有多余的空位了。”老头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却冷了下来。
宋稳坚持不坐,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老师。”简晴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让宋稳坐我这吧。”
宋稳抬头望去,简晴安坐在南边靠过道,而他旁边靠窗,采光很好的位置。
“坐那,你满意了吗?”
宋稳没说话,表面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可心底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原本坐简晴安旁边的周煜日:“?”
他上一秒还在替宋稳担心,这一秒他就该担心担心自己了。
宋稳昨晚睡的不是太好,但他刚刚跟老头闹了点不愉快,这会儿老头指定逮着他的把柄抓呢,他不会傻到自己往枪口上撞。
他强撑着困意,眼神无意识的游神窗外。
叶子毫无规律的长,风一吹就呼啦啦的响,时不时就飘落几片,像夏天的风铃。
胳膊被人碰了几下,宋稳疑惑的转过头。
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饭被塞的他桌斗里,“早上没吃饭肚子饿不饿。”
他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饭的?
不过宋稳现在确实快饿死了。
他接过,小声跟人说了声谢谢。
趁老头没注意,低头迅速塞了一个包子进嘴,快速咀嚼完咽下。
吃完宋稳心满意足的往后一靠,习惯性的将包装往简晴安那边扔,很快他意识到什么,伸出去的手一僵,抬手准备把包装拿回来。
不过简晴安没给宋稳这个机会,他从容的接过包装带,塞进桌斗。
这一节班会课,周煜日都没怎么听,他一直扭头气愤的望向简晴安的方向,而简晴安呢?他一会儿偷偷看宋稳侧脸,一会又和宋稳讲小话。
不对劲!他俩咋吃起来了!
周煜日恨的牙痒痒,简晴安似察觉什么,抬起头跟周煜日来了一个兄弟情深对视,低头前还不忘冲对方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
上午的最后一节数学课,教室里空了一大半人,绝大部分都是去教务处领新书,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人借着领书的名义逃课。
宋稳属于待在教室的那一小部分,此时他脸埋在隔胳膊里,均匀的打着呼噜。
“稳哥,稳哥!”
打呼噜的声音一顿,宋稳迷茫的抬起头随着声音找寻。
只见后门口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纹着满背纹身的混混朝他招手,“出去吸两根啊。”
宋稳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他现在更应该去与他昔日好友重新熟悉熟悉,说不定还能对恢复记忆有好处。
他对门外做了一个来了的手势,抬手示意旁边的人让一下,可谁知简晴安一动不动的挡着出口。
宋稳:“你干嘛?让我过去。”
简晴安:“你现在出去干嘛?”
宋稳:“搬…搬书。”
宋稳撒谎的表现真的很明显,他一紧张就会结巴。
简晴安听罢挡的更严实了。
“不许去。”
宋稳气急:“你是我的谁啊!”
“同桌!”简晴安回怼到。
宋稳:“那你想怎么样?”
简晴安:“我得跟着你去!”
“……”
宋稳被磨的没了脾气,只好带着简晴安一起从后门偷偷溜走。
“稳哥,咋出来这么慢啊。”其中一个头发染的最花的男人开口,手自然而然的搭上了宋稳的肩。
宋稳嫌恶的皱了皱眉头。
简晴安悄悄紧了紧拳头。
“怎么了?”宋稳借讲话的间隙不动声色的避开了男人的手。
“兄弟们都两个月没见你了,话说你去哪了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
他们一路来到教室办公楼的厕所,这里他们提前踩过点,这个时间没人来,再加上是教师厕所,就算有烟味也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花臂先给宋稳拿了一只,又接着给小弟们拿,轮到简晴安时花臂才惊觉,“靠,这谁啊?”
宋稳:“他都跟我们一路了,你眼睛是不是不好使?”
花臂尴尬的笑笑,“额,那个啥宋稳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你要来一根不?”
没等简晴安回答,宋稳抢先一步,“他不抽。”
他把人带出来,可不是把对方带坏的。
“没事,也给我一根吧。”
“?你不许抽。”
“可你也抽了,我们是同桌要有难…”
“停!”宋稳忍无可忍,手中的烟被他捏的不成样子,我也不抽了行了吧,他把那断成两半的烟塞进了口袋。
一旁目睹全程的小弟:“……”
宋稳不抽烟了而是靠在一边懒散的把玩着手机,只不过脸很臭。
“老大。”花臂不怕死的凑过来,“那个三中的你还记得不?”
“什么三中的,不记得。”
“靠!老大,这你怎么能不记得呢?”花臂一时激动。
宋稳冷冷扫了一眼,花臂气势瞬间消了下去,“他可是和我们有着深受大恨的敌人啊。”
宋稳懒得和花臂废话,简单说了一下他失忆的缘由。
“靠老大,你居然被这样欺负,我们必须给你报仇!”
宋稳摆摆手示意他先说正事。
“哦哦,对,那个男的他经过那件事后死性不改,既然在我们去祭拜陶陶那天公开挑衅!扬言要让我们所有人跟陶陶一样的下场。”
宋稳站直了些身子,一脸严肃,“他约的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6点校外那条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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